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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夫人追夫手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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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翻醋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間便到了除夕這一日。

江括難得回京過節,林氏珍惜這個機會,早幾日就派人出去採買, 準備親自下廚,年夜飯好好吃一頓, 於是府裡過節的物什就堆得如山一樣高。

江婉陪著母親上街逛鋪子, 兩條腿走細了兩圈林氏才捨得回府。

東西裝了整整一輛馬車, 江充兩手提著點心包裹, 累得也是滿頭大汗,一行人正往回趕, 天上卻下起了鵝毛大雪。

街上的行人卻還是不慌不忙地走著。

四五歲的稚童由父母牽著, 張大嘴巴好奇地盯著雪花看, 雪花落在嘴裡一片冰涼, 孩子嗚嗚地叫起來。

孩子的母親拍了拍他胖乎乎的小手,笑著說道:“怎麼同你父親一樣,喝風飲露的?莫不是要修仙了?”

孩子似乎是聽懂了,天真地笑起來, 臉上露出兩個梨渦,可愛的緊。

站在她們母子身邊的男人將孩子抱起來,架在頭上, 朗聲笑道:“瑞雪兆豐年,會吃雪的孩子,都是有福氣的!”

女人笑了笑,溫柔地瞧著父子倆的背影。

江婉看著, 也忍不住笑出來, 扭頭對著江充說道:“哥哥, 你小時候也喜歡吃雪呢。”

江充看妹妹調皮的模樣, 也想逗逗她,“也不知是誰上了當,拿著墨水往嘴裡塞的。”

江婉面色一紅,不再言語了。

這吃墨水,還是當年衛庭燎初入府的時候,她看不慣父親寵愛一個外人,便往芝麻糊裡摻了墨水,端給衛庭燎喝,卻被他三言兩語糊弄地自己喝下去了,鬧了兩天的肚子。

後來江充知道這樁事,便總是拿來取笑她。

林氏聽著兩人鬥嘴,笑得合不攏嘴。

不遠處立著一個身穿淺綠夾襖的女子來,她蒙著臉,只剩一雙眸子閃著光。

此人正是戶部侍郎的侄女周善水。

自祭天之後,元涿煙便再也沒邀請過她入宮,她二嬸那本性又暴露出來,整日辱罵,她二伯從不過問內宅事,日子預防難熬。

她給江婉去了幾封信,卻都沒收到回信,她擔憂是不是自己當日做的事被江婉知曉了。

若江婉知道了,憑著她對那便宜弟弟的在乎,怎麼可能不向她攤牌。

周善水望著江充的背影,心裡暗恨聞堰沒用。

這樣大好的一個機會,他竟然都沒有把握住!如果當時聞堰狠一狠心跟江婉成了好事,她也能假裝過去救下江婉,好讓江家人信任她。

江充這人最重恩情,她若是對江婉有了救命之恩,便能在江充心裡佔一個位置,說不定他就會娶了她。

可惜,聞堰這個沒用的,什麼都沒做成。

周善水收回目光,打算去羨仙閣挑一身新衣服,晚兩天再去永安侯府尋江婉。

才進了羨仙閣,一個小廝便攔住她,說道:“這位姑娘,我家主子樓上有請,還請你移步。”

周善水詫異,水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波光。

她在這京城並不認識什麼生意人,到底是誰找她?

樓上雅間裡燃著沉水香,煙氣繚繞,剛泡好的茶水冒著白煙,兩股菸絲纏在一起,分外好看。

周善水瞧著上頭端坐著的人,一陣不可思議,這羨仙閣的主人竟然是那個解元衛庭燎?

只是他一個男人找她能有什麼事

“不知衛公子找我前來有何事?”周善水笑道。

衛庭燎看也不看她,只是盯著手中的茶盞,說了一句:“周小姐自己家的破事都弄不清楚,就出來為非作歹,這是什麼道理?”

周善水面色一變,心打起鼓來。

衛庭燎不會知道她做的事情的!

她明明很小心,根本沒讓髒東西經過自己的手裡。

衛庭燎見她裝蒜,也不欲和她虛以委蛇,索性把話說個明白:“你以為自己很聰明,找了件帶時疫的衣裳,藉著皇后的手害皇子,便不會有人知道了嗎?”

周善水面色陡然一白,她顫著聲音問:“你怎麼知道的?”

衛庭燎冷冷一笑,站起身來,凌厲的目光似要將她扯碎,“我怎麼知道的?多行不義必自斃,周小姐日後還請離我家婉婉遠一些,莫要髒了永安侯府的地界,否則,你揚州的親人,可就要知道你做的這些大逆不道,抄家滅族的罪過了。”

周善水身形一縮,若不是身後有丫鬟扶著,恐怕早就倒在地上,她眼中滿是不甘。

憑什麼?

她江婉哪一點值得身邊的人這樣護著她?

祭天舞本來夫子選的是兩個人,可是江婉獨佔鰲頭,不願意和她換號次,不讓她有在江充面前露臉的機會,若非如此,她怎麼會棋走險招,和聞堰沆瀣一氣?

周善水眼神陰冷,她望著衛庭燎離去的背影,嘲諷道:“大皇子二皇子可都很喜歡江婉呢,你說,她會看上一個天潢貴胄,還是一個一無所有的窮解元?”

衛庭燎步伐一頓,並不回首,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只知道,江兄永遠也不會看上你這樣心如蛇蠍,滿腹算計的女人。”

周善水失了力氣,撲倒在地上,她的丫鬟要扶她,卻被她一把揮開,只聽她冷冷地說道:“我倒要看看,倘若江婉髒了,這衛公子還會不會護著她!”

*

白鹿書院從臘月二十便放了節假,衛庭燎閒下來,一早就打算好了送給江婉一個驚喜。

上輩子他做了首輔,都是旁人上趕著給他送禮,給女子送禮,他還是頭一遭,不知送什麼好。

若是首飾衣釵,顯得太過平凡不慎重,若是胭脂水粉,婉婉也不愛用這些,一時難倒了他。

倒是長戈給出了個主意,“公子,屬下聽說,女子都喜歡浪漫,看看夕陽星星什麼的,許是江小姐也喜歡這些呢?”

衛庭燎掃了他一眼,揶揄道:“你懂得倒多,最近同碧珠怎麼不鬥嘴了?你不聒噪,我還覺得耳根子太過清淨,有些懷念呢。”

長戈聽著,垂下了腦袋,有些沒出息地問道:“公子,你什麼時候把衛九調走啊?”

從前碧珠只和他一個人鬥嘴,不知怎麼的,最近也不怎麼搭理他,反而和那個冷閻王多有親密,他真的醋了。

衛庭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你和衛九誰贏得美人心,我就備一份厚禮送給誰。”

長戈氣得跳腳,“公子!我哪裡打得過衛九啊?這不是要我命嗎?”

衛庭燎唇邊勾起一抹笑,徒步往永安侯府走去。

江婉見母親興致勃勃地要親自下廚,便進了廚房給她打下手。

林氏也是貴女出身,但她嫁給江括多年,一片真心,願意為心愛之人洗手作羹湯,倒是學了一身的手藝。

今日是除夕,大梁習俗除夕是要吃餃子的,吃完餃子,午時準時放鞭炮,這時候家家戶戶的小孩子便帶著兜子隨意出來逛,進了哪家,哪家就要好好招待,給糖給果子。

來的孩子越多,代表這一家將來子孫越興旺。

林氏摘了手飾,雙手齊齊開動,一隻手託著餃子皮,一手舀餡兒,再一撚,一隻挺立喜氣的餃子就成型了。

江婉看得有趣,她糊了滿手的麵粉,卻怎麼也包不好,沒兩下便被林氏嫌棄了,“婉婉,你別弄了,一手的麵粉,快出去歇著吧,我一會兒就包好了。”

江婉嘆了口氣,深深覺得自己十分沒用。

讓她煲湯煮飯,她不在話下,可就是包餃子,上輩子學了幾年,包出來的也不成樣子。

倒是她第一次偷偷包餃子,都沒煮熟就拿給衛庭燎吃了,兩個人吃得喜滋滋,拉肚子也拉了一整天。

正想著往事,便聽到有人喚她,“婉婉。”

江婉抬頭望了望,卻並沒有看見人,她順著聲源往外走,便在門口看到一個衣衫襤褸之人。

江婉再次見到聞堰,心裡五味陳雜。

她與他,上一輩子糾纏過,這一輩子也鬧得不甚愉快,想想也是她的錯,她太過蠢笨,上輩子臨死也沒弄明白自己的心事,白白給了他希望。

可他明明什麼都看得明白,還是任由她錯下去,不肯放手,執意害他人性命。

聞堰雖然一身布衣,但他卻比當定王世子時快樂多了,他在京都的私塾裡尋了個差事做,與孩子們待在一處,日子久了,心境也開闊不少。

他想著,婉婉的兄長年紀輕輕就踏遍了大梁的大好河山,而他卻像個籠中之鳥,縮在一方天地,從沒有出去過。

他不甘心一輩子就這樣窩囊下去,他想要出去走走。

去哪裡都好。

沒了婉婉,於他而言,去哪裡都是漂泊無依。

聞堰笑得平淡,他的氣質溫潤,彷彿一如初見時的那個風光霽月的定王世子,君子如玉,品行端方。

“婉婉,我要走了,也許,這一輩子都不會回京城了。”聞堰說道。

江婉不知說些什麼,她醞釀了許久,終於也只說出了一句:“一路順風。”

那句好好保重也被她藏在心裡,不吐出口。

這一世,她明白,若只想對一個人好,便不要給其他人希望,她自私地只想和庭燎過完一生,一點多餘的心力也不想分給別人。

聞堰苦笑一聲,緊了緊身上行囊的帶子,惆悵地說道:“婉婉,好好保重。”

江婉還沒來得及回答,便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緊緊扣住,只聽那清冽如冰雪的聲音說道:“她自有我保重,你還是顧好自己吧。”

江婉沒有抬頭,便已經知道某個人的醋罈子打翻了,她偷偷地笑了笑,捏了捏那人寬大的手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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