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還是在鞭炮聲中來臨了。
雪色蔓延, 花窗上貼了滿滿的福字,剪紙,遠遠望去, 一片喜慶的紅色。
江婉一早便被碧珠喊起來梳妝打扮,好容易準備妥當, 睡眼朦朧便朝正廳去了。
父親母親都已經上了飯桌, 她和兄長來得晚了些, 林氏便催促道:“正月初一興早起, 喝酵子茶,喝完咱們就放鞭炮。”
這酵子茶對於江婉來說, 實在是食之無味, 棄之可惜, 每年過節都有它, 逃也逃不掉,滋味倒也不如何,只是為了討個好彩頭。
喝完了茶,也沒什麼要緊事, 江婉正準備去睡個回籠覺,卻被兄長拉住了手。
江婉一臉迷惑,問道:“哥哥?”
江充拉著她到僻靜的地方, 醞釀了半天,才問道:“婉婉,你可知道涿煙郡主喜歡些什麼?”
江婉美目睜圓,似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她打趣道:“哥哥, 你不是從來都不關注女子的嗎?怎麼這回問起涿煙郡主的喜好來了?莫不是對郡主有何想法?”
江充面色微紅, “不是的婉婉, 我幫了郡主一個忙,她回了我一份太過貴重的厚禮,我想著不能占人家的便宜,所以才問你她喜歡什麼。”
江婉一見兄長這般模樣,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她笑了笑,“郡主沒什麼特別的愛好,大約你送什麼她都是喜歡的。”
兩情相悅,對方無論送些什麼,恐怕自己都是開心的。
江充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又問了一遍,確認道:“真的嗎?”
江婉肯定地點點頭,心裡樂開了花。
原來嚴肅正經的哥哥心中有了喜歡的姑娘也會如此舉棋不定。
兄長和涿煙,還真是互補,一個穩妥沉靜,一個性情跳脫,只是太后娘娘疼愛涿煙,不知道是否願意涿煙下嫁。
*
太后沒想到涿煙真的能給她找來千年人參,她問了半天是怎麼得來的,元涿煙才支支吾吾地說出了真相。
太后聞言,和老嬤嬤相視一笑,更覺得江充和元涿煙兩個人般配。
太后滿腹心事,此時都化成著急,也等不到正月初十了,當下便快馬加鞭派人去了永安侯府請林氏。
林氏正在屋裡坐著看書,只聽外邊的僕婦進來稟報,說太后娘娘派了女官來接她進宮。
林氏還以為自己的兩個孩子又出了什麼差錯,一路上憂心忡忡。
女官笑看著她,寬慰道:“夫人放心,太后娘娘讓您進宮,是有天大的好事等著您呢。”
林氏心懸得更高了。
天家的喜事哪有那麼容易降落在侯府身上,別又是什麼讓人承受不起的喜事。
永安侯府經歷了太多,再經受不住太大的風雨。
林氏提心吊膽地入了太后的壽康宮,細心地打量著周遭的景緻。
壽康宮裡佈置的不像從前那樣繁華,只是簡單地放了幾個擱架,許多貴重東西都撤下去了。
太后娘娘聞不得太過濃重的香味,屋子裡只放了些瓜果,果香清淡雅緻,倒是十分好聞。
這時節下能有這麼多瓜果,也是不易,可見皇帝對太后還是孝順的。
太后半躺在榻上,手裡捂著湯婆子,墨綠色的抹額戴在頭上,面色瞧著紅潤了不少,她心裡雖然急著定下這門親事,但也不願意表現得太過心急,讓侯府看輕了涿煙。
她笑了笑,朝著林氏擺擺手,說道:“夫人請坐,哀家今日叫你來,只是談談家事,你不必緊張。”
林氏不敢掉以輕心,她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卻覺得心裡懸著,摸不準太后的意思。
“今日請夫人來,是想絮叨絮叨這幾個孩子。夫人也知道,哀家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不知道哪天就不行了,後宮中皇后不管事,旁的哀家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這幾個孩子的婚事,哀家實在是掛心啊。”
太后搖著頭,一臉擔憂的模樣。
林氏連忙站起身來,說道:“太后娘娘千萬別這麼說,您身體硬朗著呢,長安公主和涿煙郡主都是可人兒的女子,哪家不是上趕著求娶。”
太后年紀大了,卻也愛聽好聽的話,她笑了笑,“涿煙這孩子,孝順懂事,旁人都說她嬌縱任性,哀家卻不這樣認為,她從來不隨意任性,若任性了,一定是旁人做的不對,她打小就沒了父母,養在哀家膝下,哀家最喜歡的就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
林氏見太后三句兩句不離涿煙郡主,又聯想到自家的傻兒子還沒成親,一瞬間便想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太后怕自己熬不住了,這是想要提前給郡主找個好人家,好放心。
林氏一臉為難,她也聽說了涿煙郡主在外的名聲,何況給兒子娶媳婦這樣重要的事情,也要過問家中的夫君,最要緊的,還是要充兒喜歡才成,畢竟,媳婦是要和充兒過一輩子的人,不能隨意。
太后看出來林氏的猶豫,一時心裡也焦急,她恨不能現在就下一道懿旨,給涿煙和江充賜婚,但知道若是這樣做了,林氏定然不開心,以後涿煙的日子也未必好過。
“哀家前幾日身子病得重了,太醫說要用千年人參吊著,宮裡遍找也得不著,還是涿煙去求來的,哀家問她何處得來的,她支支吾吾還不肯說。”
林氏想到自家兒子先頭不知道發了什麼瘋,非要上庫房裡找人參,便不禁汗顏。
傻兒子這是開竅了,可她這個親孃卻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哀家幾次詢問,她才說是江世子替她尋來的,夫人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太后笑得眯起了眼,她著意看了一眼林氏,見她面帶笑意,便知道這門親事有戲。
林氏對自己的兒子也算有底,既然願意為郡主求這千年人參,恐怕心裡早就有了人家,只是羞於不知道如何開口罷了,待她回去問一問這傻兒子,再做打算也不遲。
“太后娘娘,侯府就這一根獨苗,臣婦不敢私自做主,還請太后准許臣婦回家問問夫君和充兒,再做打算。”林氏說的謙卑,讓人挑不出錯來。
太后面上不顯出一點著急,笑著說道:“充兒是個好孩子,哀家知道,你便回去問問孩子的意思,若是願意,自然是好的。”
林氏匆匆告退,便打算回家問問那傻兒子,他是怎麼個意思。
太后心中的兩樁事終於有了著落,心情也愉悅起來,一旁的嬤嬤見她精神頭好起來,也替太后高興,忙說道:“太后娘娘,今日日頭可好了,咱們出去曬曬太陽可好?”
太后自從給元長安賜婚後身子的病就越來越嚴重,再沒出過宮門,她望著從窗戶上明紙裡透出來燦爛的陽光,也忍不住起了出去看看的心思,便笑道:“出去看看吧。”
老嬤嬤推著太后出了壽康宮,被眼前的雪景震撼了。
先帝很喜歡紅梅,太后便在宮裡種了大片的紅梅,一到了冬天下雪的時候,比梅園的風景還要好看。
遠遠望去,銀裝索裹的世界裡生出一株株濃豔的紅,太陽的金光撒下來,落在花枝上,連雪色都金了幾分,瞧著炫麗耀眼。
太后笑了笑,說道:“這紅梅開著開著,就一年一年過去了,想當年哀家剛進宮的時候,在先太后身邊伺候著,那時候壽康宮裡還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一轉眼,就這麼多年過去了。”
老嬤嬤也笑了笑,正準備說兩句討喜的話,卻見近處出來個人,大雪天的,穿了件白色的小襖,披著件月白的披風,蒙著面紗,不仔細瞧,還真的瞧不出那裡方才站了一個人。
太后這時也瞧見了眼前的人,嘴角的笑意便淡了下來。
這個女人,靠著容顏迷惑了幾個男人,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就連大梁的天子,也因為她染上了汙點,做了錯事。
她對這個女人,沒有一絲好感。
常歡早在當年入宮的時候就知道太后有多不喜歡她,她習以為常,今日來見太后,不過是想請求出宮。
皇帝給她安排了最豪華的宮殿,甚至連擺設都與從前在閨房別無二致,只是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待嫁的少女,一切再也回不到也從前。
許是皇帝心裡內疚,不知道如何面對她,雖然安置她住在離養心殿最近的宮殿,可是一次也未來過。
這樣也好,常歡也怕自己見了他,會忍不住弒君。
她沒有梳妝,眉眼淡淡,只戴了一張面紗,露出了尚且清亮靈氣的眸子,“常歡見過太后娘娘。”
太后從常歡進宮那天,便沒有在她嘴裡聽見過臣妾兩個字,這也是她不喜歡常歡的原因。
在母親的心裡,兒子永遠都是最好的,做了什麼錯事也是值得原諒的。
常歡即便是天仙,皇帝也配得上。
可她已經生了皇子皇孫,還是一把火燒了宮殿,逃出宮去,還帶著三皇子,最後把人弄丟了,白白地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差點死在民間。
她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太后不想受她的禮,只淡淡說了一句:“你不必多禮,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來找哀家有什麼事?”
常歡跪在雪地裡並不起來,她清冷的聲音帶著哀求,“太后娘娘,常歡請求您准許我出宮。”
太后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他這時候沒臉見人家,可是心裡放不下,鐵定不願意讓好不容易回宮的人這樣輕易地走掉,等他緩過神來,便又拋下面子去見人了。
太后皺著眉頭,她也不願意兩面不是人,只能說道:“你出宮,莫不是想要去見庭燎?”
常歡微微頷首,伏在地上的雙手也有些顫抖。
“你可知道,過個把月,庭燎就要參加會試,再接下來就是殿試,他本來有著大好前途,你若去了,他知道真相,憑他的性子,你覺得他會怎樣?”
太后言明弊端,只看看常歡想要作何打算。
常歡白著臉色,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庭燎的性子不知隨了誰,他若知道自己的母親還在人世,被困在這宮裡,一定會衝進宮來,到時候不但他有危險,永安侯府也會受牽連。
侯府幫了她們娘倆太多,她不能拖侯府的後腿了。
如果您覺得《首輔夫人追夫手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0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