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匆忙回了侯府, 便見她的兒子女兒正湊在一塊,對著江括從北越帶回來的東西挑挑揀揀,一臉愁色。
江婉見她娘回來, 眼睛一亮,上去拉著她娘問道:“母親大人, 家中庫房裡還有什麼比長龍劍更為貴重的嗎?”
林氏一愣, 長龍劍是先帝征戰天下時的利器, 當年當今聖上登基, 先帝在病榻前將傳位的聖旨和長龍劍一起交給了還是太子的聖上,後來壽王一家戰死沙場, 聖上為了撫慰壽王府後人, 將這劍賜予了還是稚童的涿煙郡主, 這劍意義非凡, 削鐵如泥,侯府還真沒有比這更貴重的了。
林氏回過神來,才震驚地問道:“充兒,涿煙郡主把長龍劍給你了?”
江充面露尷尬, 解釋道:“兒子知道這劍貴重,但是郡主她說,千年人參救了她祖母的命, 什麼也不能比她祖母的命重要,兒子只好收下了。”
林氏便知道,涿煙真是個有孝心的孩子,她心裡擔憂的也開始動搖。
也許別人口中說的, 不一定是正確的, 涿煙在外的名聲嬌縱任性, 可也許只是一片赤誠之心, 不叫矯柔做作。
唯今最要緊的,是問明白充兒的意思。
林氏笑道:“充兒,只有咱們江家的傳家寶才能和長龍劍有的一拼,可是這傳家寶也不是隨便就能送出去的,它只能留給江家的媳婦,你可願意?”
江充腦子一懵,他想起那個坐在臺階上哭泣的姑娘,那個在馬背上笑得張揚的姑娘,那個一本正經將最貴重的東西送給他的姑娘,他發現,在他的記憶中,除了妹妹,就只有這個姑娘是色彩鮮明的。
見兒子這模樣,林氏心裡便有數了,她也沒打算問江括,便拍板定下了這樁婚事,果斷將江家的傳家之物派人送去了壽康宮,附書一封,言明自己的心意。
江充知道母親上壽康宮給自己提親,心裡一股驚喜,只是又擔憂這事情來得太快,太后娘娘會覺得他家誠意不夠。
他哪裡想得到,太后娘娘恨不得她的涿煙能原地成婚,隔日生娃。
江婉沒想到兄長的桃花來得這樣快,這朵桃花還是她的閨中好友,加之她好些天也沒見到元涿煙,便在初五這一日進了宮,想要去探望涿煙。
壽康宮裡,元涿煙知道皇祖母已經給自己賜了婚,對方還是定遠將軍江世子,她來回晃悠著,差點把太后的眼睛晃瞎了。
“皇祖母,你是不是逼著江家娶我了?我這樣凶神惡煞的名聲,連我自己聽了都害怕,江夫人怎麼會想到讓她兒子娶我呢?”
元涿煙心裡沒有驚喜,只有擔驚受怕。
她怕是祖母逼著人家娶她的,如果是這樣,那她還不如絞了頭髮做姑子。
皇家的女兒,就算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能逼著臣子娶自己。
她知道自己脾氣不好,嬌蠻任性,還不懂得那些人情世故,就算嫁了人,她恐怕也改不掉這些性子,做不到溫柔如水,賢妻良母,說不定她還會把人家的後院攪得天昏地暗。
江充他,真的願意娶她嗎?
太后看她這沒出息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她示意身旁的嬤嬤把江家送來的東西呈上來,笑著說道:“你看看,這是江家送來給未來的當家主母的,江夫人比祖母還心急呢,怎麼會是祖母逼迫人家的呢?分明是我們涿煙乖巧孝順,江夫人喜歡得緊。”
元涿煙的臉色罕見地紅了紅,她覺得自己像是踩在雲端,輕飄飄的,一切都像是在夢中。
太后瞧著孫女嬌憨的模樣,心裡一陣滿意,也一下子就疲倦下來,彷彿沒有了後顧之憂,即便是此刻長睡不醒,她也沒什麼遺憾了。
兩個最疼愛的孫女,她都安排好了,那個不爭氣的養子再怎麼折騰,也耽誤不了孫女的婚事。
她這一生,輝煌過,也失落過,到最後其實什麼也沒留下,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太后笑了笑,對著嬤嬤說:“把東西拿給涿煙吧。”
嬤嬤愣了半天,才從櫥櫃裡搬出一個半人高的檀木盒子,開啟來讓郡主看著,“郡主,這是太后娘娘給您準備的嫁妝。”
元涿煙瞧著盒子裡滿滿當當的銀票地契,震驚道:“皇祖母,涿煙自己有很多田產,這些您自己留著用就好,涿煙不需要。”
太后搖搖頭,“涿煙,這是皇祖母給你的,你好好收著。以後過日子,處處都要用錢,永安侯府家底不差,你若不帶多些嫁妝,怎麼能有底氣呢?祖母一把老骨頭了,銀子放在手裡也花不出去,就給你,祖母安心。”
元涿煙淚意上湧,她戀戀不捨地靠在祖母身上,撒嬌道:“祖母,涿煙不想嫁人,只想在宮裡陪著你。”
太后點點她的小腦袋,笑著說:“說的什麼傻話。”
*
江婉見到涿煙,已經是兩個時辰後的事情了,為何在路上耽誤了那麼長時間,還要問衛庭燎這個大豬蹄子。
他非要拉著她去羨仙閣挑衣裳,不停地試著首飾,好不容易試完了,還要帶著她去酒樓用膳,叫了滿滿一桌子,最後也沒動幾口。
若不是衛庭燎這樣,她最後也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江家的祖訓裡,就有不鋪張浪費這一條,江家人普遍都不怎麼過生辰,就連江括和江充也不記得自己的生辰,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這一條。
忙了大半晌,江婉才過完了生辰。
因為前天和庭燎太過親密被父親撞見,父親當場就讓庭燎回白鹿書院住,一過年學生都回家了,顧山長喝酒也找不到人,衛庭燎一去,這老頭高興地差點跳起來,讓顧夫人炒幾個小菜,便拉著人喝酒。
衛庭燎為了抽身出來給她過生日,可是答允了顧山長,會試一定要考出前三甲。
江婉自然知道,這對衛庭燎來說自然沒什麼難度,但他這樣委屈巴巴地同她說,她便不忍心丟下他出去找涿煙了。
只能陪著他看酒樓新出的摺子戲,這一看,就是一個時辰過去了。
好在江婉來時,元涿煙恰巧從壽康宮出來,兩人撞個正著,生下來來回顛簸的時間。
江婉見元涿煙仍有些淚意,不由問道:“郡主怎麼哭了?”
元涿煙跑過來牽上她的手,緊張兮兮地問道:“婉婉,世子真的說要娶我嗎?”
江婉拍了拍她的手,眼睛笑成了月牙,“真的,哥哥放心不下你,卻不方便進宮,所以讓我過來看看你。”
元涿煙臉色紅了紅,她聽婉婉這樣說,噗通亂跳的心才安定下來,“婉婉,上次長安的事還要多謝你幫忙,正好今日長安也有空,她備了酒席,我們一人同去吧?”
江婉猶豫了一番,她問道:“公主沒有下帖,會不會不方便?”
元涿煙爽快地說道:“這是家宴,沒有旁人,本來就只有我和長安,多你一個又算什麼?”
江婉笑了笑,“那便好。”
元長安本來忙著繡嫁衣,宮裡雖然有繡娘,但哪裡比得上自己的一片心意,她早上去探望皇祖母,聽聞涿煙也相看好了人家,忍不住辦了個宴席,只請兩個小姐妹坐坐。
去侯府送請帖的宮女剛出殿門,迎面便遇到了郡主和江小姐,她連忙讓開,笑著說道:“公主正念叨著兩位呢,可巧兩位就一塊來了,還省了奴婢的腳力。”
涿煙笑著進了門,“我果然和皇姐心有靈犀,還好我將婉婉拉了來,要不然還要去侯府一趟,多折騰。”
元長安收了繡簍,可巧小廚房的人過來報,說午膳做好了,只等著擺飯了。
江婉方和衛庭燎吃完酒樓,實在沒什麼胃口,但又怕掃了興致,只好隨意吃了幾口。
元長安特意將宮裡存放的葡萄酒拿出來,命人給她們都滿上,說道:“這是我自個兒釀的酒,旁人都沒有這樣的口福呢。”
元涿煙嚐了一口,只覺得酒香四溢,讓人回味無窮,“你這釀酒的手藝也是忒好,皇姐要是出去做生意,必不會虧本。”
轉念一想,姐夫就是做生意的,家財萬貫,哪裡用得上皇姐出去掙銀子?
三個人心照不宣,一時都笑起來。
一場宴飲下來,江婉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也不知是不是喝酒喝多了,看人的模樣也看不清,元長安擔心她路上不安全,想要派幾個侍衛護送,卻被江婉攔下了。
“都這麼晚了,不必勞動他們了,我的馬車就在府外,碧珠還在外頭等我,無礙的。”江婉揉著眼睛說道。
元長安想著這裡離宮門不過百里,宮外有侯府的人等著,應當不會有大礙,便任由她去了,只是還派了兩個宮女跟著。
一行人散了,江婉跟著那兩個宮女往前走,越走卻越覺得不對勁,只因為宮殿前的宮燈掛得越來越稀少,前路也越來越暗,她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這是哪裡?兩位姑娘帶錯路了吧?”
那兩個宮女忽然轉過頭來,面色凌厲,對著她的後頸使勁一敲,嘴裡說著:“帶你去見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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