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結束的那晚, 白鹿書院本來沸反盈天,舉行了一個篝火晚會,衛庭燎作為顧山長的關門弟子, 理應到場,只是他為了陪江婉去參加長安公主的婚宴, 推掉了這場晚會。
讀書人心裡都有一股傲氣, 這次京城中稍微有些名聲的讀書人都來了, 唯獨缺了一個衛庭燎, 又因為他是鄉試的解元,名聲在外, 也是看起來最可能摘得會試頭名的人, 他不來, 難免讓人覺得太過狂傲。
一時間便有人放了話, 看看這個所謂的解元能考出什麼樣的成績,若是考得不合意,少不得要被嘲諷,更會被京城的文人圈子孤立。
身在侯府的衛庭燎卻不知道這些, 他一心陪著江婉,就怕林家表哥鑽了空子要搶他的婉婉。
江婉無可奈何,只好隨著他的心意, 除了第一日,都刻意避開了這位表哥。
林允知從小就被人稱作神童,老家的女子沒有不崇拜他的,一時遇到了這樣一個不在意他的表妹, 少年高傲的心氣一上來, 竟然多次刻意製造偶遇的機會, 氣得衛庭燎的面孔越來越黑。
江婉那日同衛庭燎一起去祝賀, 婚宴上熱鬧極了,太后派來的老嬤嬤雖然能幫幫喜房裡的事,卻管不了前廳的爺們灌新郎官的酒。
衛庭燎去到的主要任務便是替蘇懷亦擋酒。
蘇懷亦一身大紅的喜服,面上因為醉酒帶了坨紅,倒是比尋常的氣色好了不少,只是他的腿站立太久,此時已經沒有知覺,旁人看不出來,衛庭燎卻看得清楚。
他伸手擋住了那富家公子敬的酒,笑著說道:“說起來,蘇公子也是我的師兄,師兄大喜的日子,做師弟的怎麼能不幫你擋酒呢?”
那富家子弟喝酒喝得有些上頭,見眼前的人面生,便說了一句:“哪裡來的潑皮?我敬蘇兄一杯,關你何事?”
衛庭燎吹著眸子,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既然這位兄臺這麼喜歡喝酒,不如和我比試一場如何?若是你輸了,就繞著蘇府爬一圈,學狗叫,怎麼樣?”
那富家公子受不得激,吐了一句:“比就比!”
有了衛庭燎的解圍,蘇懷亦終於是得了空回喜房,他感激地朝衛庭燎拱拱手,便由丹錫扶著回喜房。
江婉和衛庭燎早就商議好了一個主內一個主外,聽著外面的喧囂聲減弱了,江婉便知道新郎官快要回來了。
她將一盒膏藥放在桌上,對著元長安說道:“公主,這些膏藥不值錢,但療效卻很好,若為蘇公子敷上,能夠減輕他的腿痛。”
元長安沒有掀蓋頭,她聞聲,感激地說道:“婉婉,謝謝你。”
江婉聽著外頭腳步聲漸近,也知道不便久留,於是說道:“公主,既然東西送到了,江婉也就告辭了。”
江婉出門的時候,與蘇懷亦撞了個正著,她匆匆而過,怕公主等久了,便沒和他打招呼,卻在一閃而過的那一瞬間,被蘇懷亦叫住了。
蘇懷亦微醺,他朝著江婉拱手道:“多謝江小姐這些幫助,蘇某無以為報,若日後有所求,蘇某一定竭盡全力。”
江婉頷首,笑著說道:“再晚了公主該等急了,駙馬快些進去吧。”
蘇懷亦微微一笑,便進了門。
前廳吵嚷聲逐漸消散,那富家子弟正繞著蘇府爬,學狗叫,恐怕也是因為喝醉了,不知道廉恥,等他清醒過來,應當恨不得自己沒出現過。
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丟了面子還要強撐著。
其他人見證了這位衛公子的好酒量,都不敢再上前勸酒,再加上主人家都去了喜房,這婚宴該結束的都結束了,也沒什麼繼續留下來的道理,眾人便紛紛散去了。
衛庭燎面色緋紅,但眼底一片清明,這點酒量,還難不倒他,只是他見江婉那關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生了一計,閉上眼睛,往檀木扶椅上一躺,便開始裝醉。
江婉皺著眉頭瞥了一眼圓桌上放得七拐八歪的酒罈子,又看看醉的昏過去的衛庭燎,氣不打一出來。
只是讓他幫蘇公子擋酒,這下可好,蘇公子沒倒下,他倒是倒下了!
她一個弱女子,該怎麼把他運回家??
可巧,今天衛庭燎出門的時候竟然沒有帶上衛九和長戈,一個可用的人都沒有,眼下看來,只有自己馱著他回家了!
衛庭燎眯縫著眼睛,奇異的光芒在他眼底,不為人知,他心底藏著淺淡的笑意,簡直樂開了花。
自從那日他輕薄了她,婉婉便對他沒什麼好臉色,尋常也不讓他靠近了,今日藉著醉酒還可以撈回來一點,不算吃虧。
江婉俯下身子,正打算將衛庭燎的一隻胳膊搭在肩上,好扶著他走,蘇府路過的小廝便扯著笑臉,熱心腸地說道:“夫人,不如讓小的來扶大人吧,他瞧著挺重,夫人一個人大概搬不動。”
裝醉的衛庭燎:你才重!你才讓人搬不動!
看在他把婉婉當作他夫人的份上,他勉強放過他了。
江婉一愣,上輩子她雖然做過衛庭燎的未婚妻,但是他知道她不喜歡旁人玩笑時說出這個稱呼,便讓身邊的兄弟統一口徑,只叫她江小姐。
江婉沒有糾正這個叫法,她朱唇含笑,容顏如花,已經悄悄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婚事。
母親問她時,她嘴上說著不急,不想嫁,其實她心裡卻已經預想了無數次婚禮的場面。
江婉正愁沒人幫她,便點頭應了一句,往後退了一步,讓出身邊的空位來,嘴裡說著:“多謝了。”
小廝沒看見衛庭燎抿得越來越緊的嘴唇和越來越黑的臉,爽快一笑,“夫人客氣了。”
衛庭燎由小廝扶著上了馬車,他將大半個身子壓在小廝身上,那小廝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哪裡能撐得住,身子一歪,幾欲跌倒。
江婉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兩個人一起從馬車上掉下來,好在這小廝搖搖晃晃,還是成功地將人安置到了馬車上。
小廝紅著臉,想起自己在這位漂亮的夫人面前誇下海口,忍不住羞愧,他看著馬車噠噠走遠了,才進門幫著收拾殘羹冷炙。
江婉見對面的人隨著馬車搖搖晃晃,差一點俊俏的臉蛋就磕在馬車的車壁上,她嘆了口氣,還是坐到他身旁,兩隻手扶住他的肩膀。
衛庭燎趁勢將頭靠在她肩上,波光瀲灩的眸子悄悄地睜開,瞥了一眼身邊的人,又飛快地閉上,假裝痛苦地哼唧了幾聲。
江婉以為他醉酒難受,便空出一隻手來,為他倒了些熱茶水,另一隻手臂環著他的頭,輕聲說道:“把熱茶喝了,醒醒酒。”
衛庭燎睜開迷濛的眼睛,狀似無意地與江婉對視了一番。
江婉一愣,她瞧著那鳳眸裡盪漾著的波光,便想起了月色下幽深的湖面,波光粼粼,最讓人心動的,是他眼裡全是她,只有她的倒影。
江婉一向知道衛庭燎這雙眼睛生得極好,但不知道的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久了,心跳會加速。
她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空氣裡安靜極了,只餘下一抹氤氳的茶香飄逸著,帶出白色的嫋嫋菸絲。
衛庭燎沒忍住,他腹中擠出一抹沉沉的笑聲,揶揄地問道:“婉婉,是我好看,還是林表哥好看?”
江婉像是做賊被人發現了,慌亂之下手忙腳亂,茶水翻了一車,到底也沒送到衛庭燎嘴裡去。
她反應過來,白嫩的面上便升起了一團紅雲,鼓著腮幫子,目光裡像是含了火星子,下一秒就要噴薄出來,“你沒醉!你誆騙我!”
衛庭燎朝她眨了眨眼睛,低沉磁性的聲音帶著抹不去的笑意,“我不誆騙婉婉,怎麼知道婉婉眼中的我這樣俊逸,俊逸得讓她目不轉睛,怎麼都看不夠?”
江婉瞧著那人沒骨頭似的躺在大迎枕上,微挑著的鳳眸似笑非笑地盯著她,氣不打一出來,掀了車簾,朝著趕車的大爺說道:“孫伯,停車!讓他下去自己走!”
孫伯花白的鬍子顫了顫,勸道:“小姐唉,還有兩步就到了,這底下烏漆麻黑的,蛇鼠蟲蟻多,還是別下車了。”
江婉還欲再說兩句,腰身卻被一雙強勁有力的手臂攬了過去,只聽那人在她耳邊輕輕嘆息,“婉婉,我都連著好幾日沒見你了,就讓我安安靜靜地抱你一會兒,嗯?”
最後那聲“嗯”帶著誘人的鼻音,磁性沙啞,鉤子一樣牽動著人心。
江婉耳邊被他有規律的氣息擾得熱氣騰騰,她伸出手正想拍一拍他緊緊靠著她的腦袋,眼角的餘光卻瞧見他緊閉的眸子下面一片青黑,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科考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的,暫且體諒他一番,等他休息好了,再算這筆賬不遲。
孫伯說的果然沒錯,馬車不過行了兩步便到了府門,只是府邸裡燈火通明,全不像入夜的模樣。
江婉下了馬車,便見長戈等在府門口,江婉一想便知道是這主僕倆早有預謀,她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把你家公子扶下來!”
長戈颳了刮鼻子,只覺得一股殺氣傳過來,冷森森的。
【作者有話說】
衛庭燎:我用美色征服了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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