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席捲天際, 大片大片的火燒雲蔓延著,落在硃紅色的宮牆上,天光暗影, 一夕之間,彷彿一切都寧靜下來。
元弈焦躁地在太廟門口徘徊著, 幾千禁軍在此守候著, 遲遲不見有人過來平叛, 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禁軍統領是王家的人, 皇后的親哥哥王志,他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 只等著自己的侄子爭口氣, 能讓他搏個從龍之功。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 王志的底氣越來越弱,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侄兒,這姓衛的和三皇子一起不見了,是不是有詐啊?”
元弈瞪了舅舅一眼,不知道是在騙自己還是在騙別人, “不會的!我們手裡有大梁大半的兵馬,那衛庭燎即使再有詐,也無處借兵, 他奈何不了我們。”
江婉被綁在一旁的柱子上,她的目光穿過不遠處的御湖,那裡的溫泉依舊溫熱冒著熱氣。
她心裡已然有了一個想法。
只是此時,不宜輕舉妄動, 只等庭燎哥哥他們帶著援軍前來, 才是真正的勝券在握。
元弈兇狠的目光移到江婉秀美的臉上, 他輕輕一笑, 眼中帶著混濁的慾念,“江小姐,你說,若是有人要上了你,你那驚才絕豔的未婚夫會不會出現呢?”
江婉心裡一驚,面上卻絲毫不露怯,她直視著眼前的人,說道:“若是讓殿下在江山和女子之間選一個,殿下會選哪一個呢?”
元弈靠近她,嗅著面前女子清香的發,曖昧地說道:“江山和美人,本殿下自然都要。”
江婉只覺得被他靠近的地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強忍住那股噁心,將頭扭到了一邊。
天空中忽然炸裂了一抹紅色的煙花,只見太廟旁的東西二門竄出一支支威風凜凜的軍隊,那些兵士手中有的執著長矛,有的拿著弓弩,氣勢洶洶,絕非凡品。
元弈頓時一驚,他見為首的人一身冷色的盔甲,面容堅毅,手執長劍,正目色赤紅地看著他。
衛庭燎舉起長劍,銳利的目光掃視一週,大聲吼道:“禁軍諸將士聽著!若此刻放下刀劍,陛下便既往不咎這失職謀逆之罪,倘若執迷不悟,京城中諸位的妻兒老小便盡數誅殺!先帝親自下旨立三皇子殿下為太子,你們跟著元弈,便是謀反!謀反之罪,按大梁律法,當盡誅九族!”
禁軍裡計程車兵多是由京中勳貴之家選拔出來的,多少年過去,這些世家子弟混日子的居多,有些根本沒有真刀真槍地上過戰場,此時一聽新任首輔這樣說,便面面相覷,連拿著長矛弓箭的手都鬆了鬆。
元弈見勢不妙,連忙用劍指在江婉脖頸上,他面露兇光,吼道:“都不準後退!”,一邊用劍逼著江婉,朝著衛庭燎說道:“衛大人,今日本殿下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要這從龍之功,還是要這心愛的女人!”
衛庭燎烏黑的瞳孔一縮,他握緊了手中的虎符,只要他再添把火,一聲令下,京郊大營和禁軍都會撤退,這場宮變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勝利。
可是,婉婉怎麼辦?
他等了她兩世,只為了和她相守,她若不在了,即便身居高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如何?
衛庭燎顫了顫雙手,目光越過重重計程車兵,和江婉對視。
她看出來,他是願意舍了這一身清名不要,也不會棄了她。
可是,她又怎麼忍心讓他承受旁人的非議呢?
江婉朝著衛庭燎輕輕搖搖頭,她朱唇微啟,做了個無聲的口型,“別擔心。”
衛庭燎神色一緊,幾欲拔劍上前,他面色陰冷,眼裡的火焰幾乎噴薄而出。
長戈連忙勸道:“公子,切勿衝動,江小姐應當有自己的打算。”
江婉輕聲笑了笑,不再看衛庭燎,她絲毫不懼脖子上的刀,仰頭對著元弈說道:“大皇子殿下,您這樣綁著我,我如何跟未婚夫說說情,讓他來救我呢?”
元弈攥著劍的手全是冷汗,他知道今日之成敗,只能看衛庭燎是否在乎面前這個女人。
禁軍軍心潰散,京郊大營的兵原先由江充掌管,本就不服他,他貶了不少將領,才將自己的人插進去,只是收效甚微。
他怎麼沒有想到,他可以劫持眾位朝臣的內眷,衛庭燎也可以劫持禁軍將領的妻兒老小,也怪他棋差一招,如今軍心渙散,怕不是長久之計,只求速戰速決,日後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賭不起,只有江婉在他手裡,他才有贏的可能,“你不要想著耍什麼花招!鬆開你可以,你要是不能動之以情,讓衛庭燎撤兵,可別怪本殿下不留你性命!”
元弈的內侍將江婉身上的麻繩解開,江婉動了動冰涼僵硬的手,脖子上的劍卻幾乎割在她的喉管處,只聽元弈說道:“還不快說!”
江婉眸色一冷,面上卻扯出一抹柔柔的笑,她面色瑩白,眉間的硃砂痣隨著笑容盪漾起來,像是有了生機,魅惑人心,元弈被她無害的目光所惑,嚥了咽口水,劍鋒逼著的動作便鬆了下來。
江婉見狀,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她悄悄地轉動著腕上的手鐲,語氣溫柔地說道:“殿下,您離得近些,這天氣還真有些冷。”
元弈瞧著美人嬌嬌弱弱的模樣,哪裡還記得起來這千鈞一髮的場面,他另一隻空出來的手攥住了江婉的手。
江婉忍住那一抹噁心,眼見這機會千載難逢,便動了動手,細密的毒針刺入元弈的皮肉,他終於發覺了不對勁,一劍便要刺入江婉咽喉。
衛庭燎目色赤紅,他一個箭步飛奔過去,旁人只見一個影子在面前閃過,情勢危急,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江婉聽見身前的人悶哼一聲,她感覺到有血流了出來,一股血腥味瀰漫在鼻尖,她怔了一會兒,眼淚簌簌地落下來。
元弈見衛庭燎被他刺中,愈發癲狂,他的發冠不知何時脫落,此時拿著劍,披頭散髮,恍若瘋子。
“哈哈哈,衛庭燎,你也有今日,我這劍上抹了毒,世上無人能解,今日有你陪我一場,也不算虧!”
元弈還未來得及如何反抗,便被衛九長戈兩人制住,他不甘心地望著衛庭燎,大笑道:“我在地府等你!”
江婉被元弈的話嚇破了膽子,她顫抖著摸上衛庭燎的胸口,抽噎著說道:“你這是何苦,我寧願是自己中了這一劍,也不願意是你啊!”
衛庭燎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髮旋,眸光燦爛,“婉婉,別怕。”
他猛然站起身來,拔掉胸口的劍,血水噴流而出,他緊緊按住胸口,不讓人在這夜幕中看出他的重傷,他高高舉起虎符,冷冷地說道:“衛家軍聽我命令!盡數誅殺禁軍及京郊大營餘孽,若有違逆者,殺無赦!”
兩軍之間對峙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殺氣騰騰,宮牆官道之上,無不是鮮血淋漓,空氣中散發著血腥的臭味,將士們殺紅了眼,流血漂櫓,不外如是。
直至夜幕降臨,這場宮變才徹底肅清。
宮裡翻天覆地,京城外也同樣不安穩,江括和江充分別守著兩道城門,嚴禁有百姓出入,他們將元弈駐紮在此處計程車兵解決掉,防止外敵趁火打劫,當天空中傳來三聲響亮的煙花,他們便知,這場仗,打贏了。
宮變之時,宮人們四處逃竄,被誤傷的也不少,偌大的皇宮,寂靜地如同墳冢一樣,往日明亮如白晝的宮燈火燭再也無人點燃,到處一片死氣。
元放於晚間回宮,衛庭燎執意讓他藏在白鹿書院顧山長處,他等得心焦,終於在這個無眠的夜晚看到了代表勝利的煙火。
衛庭燎的鎧甲上盡是血跡,他率領眾臣在大殿上恭候新帝的到來。
江婉在殿外候著,她的腦子裡亂哄哄的,回想的全部都是元弈被捉拿前說的話,倘若那劍上真的有致命的毒藥,庭燎哥哥還如此強撐著,只會讓毒在血液中流淌地更快。
可他叫她放心,除了面色蒼白一些,也看不出其他不妥。
元放這麼長日子,還是頭一次見到江婉,他見她憂心忡忡,眼尾泛著淡淡的紅,心下一緊,問道:“阿姐,你怎麼哭了?出了何事?”
江婉乍一見到元放,愣了許久,阿放個子竄了有半輪,如今和她已經是差不多高了,桃花眼依舊灼灼生輝,赫然是個清秀的少年模樣。
江婉壓下心中的焦慮,說道:“庭燎他為了救我,被元弈刺了一劍,元弈說那劍上有毒,如今,如今,還請太子殿下讓他早些回府,或者,或者就近尋個太醫瞧瞧……”
元放眸色暗淡了幾分,他答應過阿姐,在外頭要稱她江小姐,方才是他犯規了,只是阿姐將身份之別記得這樣清楚,他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阿姐別擔心,我立刻讓太醫去診治。”
元放讓德敏公公帶江婉去偏殿候著,自己進了正殿,一群烏鴉鴉的朝臣跪下來,朝他拜道:“微臣見過太子殿下,太子千歲千千歲!”
元放道了一聲平身,目光落在為首的衛庭燎身上,他說了一句:“衛愛卿,去偏殿瞧瞧太醫吧。”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預收文【想娉婷】期待小可愛們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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