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退而求其次
說是這麼說，一到床上，宋傾韞的精神還是很好，根本沒有一點睡意。
可能還是被陸遠青的那一番話影響，她止不住去想那個問題。
她不是一個喜歡猶豫的人，在她沒有直接拒絕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開始偏移。
其實大多數人都會如此，開頭不拒絕，後面就越難拒絕。
以前她也考慮過自己的婚事，身為公主，她註定不能自己做主，想著只要對方不狂妄自大、大男子主義便好，畢竟她不受寵，沒人會為她出頭，這輩子大概也就平平淡淡的過去，不強求太多。
但陸遠青說喜歡她的那一刻，宋傾韞覺得要是嫁給陸遠青，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陸家世代清正，她與陸淵又熟悉，要是嫁過去陸家肯定不會對自己太差，怎麼說對她都是有好處的。
而且陸遠青很特別，宋傾韞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做事張揚，鮮活多彩，無論什麼時候，宋傾韞都能看見他身上那股熱烈的氣息。
他與很多人都是不同的，正是宋傾韞所向往的方樣子。
要說對他沒感覺，宋傾韞自己都覺得掩耳盜鈴，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對她這樣好，她很開心。
更重要的是陸遠青也很尊重她，沒有自顧自地喜歡她就逼自己嫁給他，這一點更讓她心動。
不過當駙馬不能參政，陸遠青考慮過這一點嗎？
宋傾韞不確定，陸家的這一代只有陸遠青一個男丁，不能參政豈非難受。
······
相較於宋傾韞這邊的糾結，陸遠青更多的是緊張。
原本陸遠青回去時沒覺得如何，抬頭看月亮如玉，更是開心，可一睡下，他就開始不安。
他就這麼赤裸裸地問出來了？
是不是過於草率，畢竟這事不能隨便，他應該準備好一個優美的環境，在氛圍濃厚時問的。
想到這些，陸遠青又有些懊惱，可惜木已成舟，宋傾韞都答應會明日會給他答案，他還能撤回那句話不成。
也罷，遲早有表明心意的一日，他是當真想娶宋傾韞。
宋傾韞會答應他嗎，他們才認識不到半年？
陸遠青又開始思索這個問題。
越想越多，屋外的大雪紛紛揚揚，他的心也跟著上下起伏。
······
大雪壓松，山上白茫茫一片，只有寺院中零星看出些不同的顏色。
風雪也在今早停息，小雪人的傘積攢了一層厚厚的雪，一大早月白就和青芽將這些雪抖開，免得傘撐壞壓著雪人。
宋傾韞又開始賴床，反正閒來無事，多在床上躺會也不會耽誤什麼，但月白比昨日還早的喚她起床。
“公主，陸公子都來了，你還不起。”
“他怎麼來的這麼早，要不你幫我傳個話給他，讓他先回去。”宋傾韞在被窩裡縮成一團。
月白笑道：“那可不行，陸公子很早便來了，我本來打算那個時候便叫醒公主，但陸公子說沒關係，讓你多休息一會，我便請他去書房坐著，現在陸公子估計在書房看書。”
“哦，那行吧。”宋傾韞本想拖延一陣，但既然陸遠青在等她，她還是早點見他好。
她翻身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穿衣。
“公主啊，別踩地上，冷。”
“還好，炭火旺盛。”
宋傾韞快速穿好衣裳、淨完臉後，坐在梳妝檯前，月白幫她梳髮式。
“公主，今日要不戴陸公子送的步搖，我瞧著很好看，也該讓送東西的主人見見。”月白一邊盯著宋傾韞的臉一邊道。
宋傾韞猶豫一番點頭，“嗯，還是穿那日穿的那套吧，還挺配的。”
月白笑著應下。
宋傾韞喜歡看書，書房中幾個架子上都是書，陸遠青便隨意拿起一本讀。
他不是一個喜歡看書的人，書房很小，比起書他更喜歡習武，院裡還有一片空地，是專門留給他習武用的，現在看來成婚前要擴大書房了，否則宋傾韞在裡面看書都不方便。
屋外傳來腳步聲，陸遠青一聽就知是誰，眼巴巴地望向門口。
今日月白給宋傾韞上了妝，宋傾韞眉峰如墨，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口脂，看起來光彩照人，說是仙女也不為過。
她的衣裳和步搖也確實相配，陸遠青一眼就注意到她的不同，雙眼亮晶晶地注視著宋傾韞。
“這是何處，怎麼會有這麼傾國傾城的人。”
聽到陸遠青的讚美，宋傾韞忍俊不禁地彎唇，清淺的笑容格外燦爛，“陸遠青，要不要這麼誇張。”
“誇張嘛，我不覺得。”陸遠青目光移至步搖上，道，“這步搖公主戴果然合適，我買時店主還說這步搖太華貴，一般人撐不起，我說公主不是一般人。”
宋傾韞又笑了一聲，在另一邊落座，“月白，我和陸公子單獨聊聊，你們先出去吧，不用在門口站著，這天氣冷，隨意去做什麼都可。”
月白和青芽點頭，將窗戶開啟關上了門。
陸遠青猜到宋傾韞要說什麼，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四處瞟，就是不敢看宋傾韞。
宋傾韞不是忸怩的人，既然已經決定，就不會輕易反悔，她對著陸遠青道：“我問你兩個問題，你能回答我，我就同意。”
還有這樣的好事，陸遠青眼睛又開始放光，仔細聽宋傾韞的問題。
她道：“你清楚當駙馬不能參政的後果是什麼嗎？”
“我清楚，”陸遠青不假思索地道，“陸家有我爹和三叔父在朝廷，二叔父在邊疆，足夠了，我們一家總不至於都要為皇權服務吧，如果是考慮他們老了問題，到時候我們再生一個出來便是，這個總不在不能幹政的範圍以內吧。”
話糙理不糙，這話也只有陸遠青說得出口，宋傾韞都聽不下去，得虧說話之前讓月白和青芽都出去了。
陸遠青又道：“公主，我是真不喜歡當官，不必為我惋惜。”
“我可沒為你惋惜，”宋傾韞瞪了他一眼，“第二個問題，我願意你就能娶我嗎？公主的婚事你我都說得不算。”
歸根結底，他們最大的問題就在這，就算皇帝想嫁公主給陸遠青，那嫁的也不一定是她。
“那這更不用擔心，公主，萬事有我，只要公主有一絲想嫁給我的想法，那我絕對要娶到公主。”
“哦。”宋傾韞淡淡地應了一聲，陸遠青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但沒有塵埃落地之前，她不會在這放太大的期待，免得希望落空。
“別不信啊，”陸遠青保證道，“宋傾韞，你說想嫁給我，就一定會嫁給我。”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真誠，宋傾韞倒不是不信，只是世事多變，外界的阻力有的時候無法抗衡。
不過宋傾韞還是道：“嗯，我答應了，倘若你能娶我，我一定嫁。”
“那就好，”陸遠青滿意點頭，隨後他突然一怔，“等等，你說什麼？”
宋傾韞又將那話複述了一遍，陸遠青直接站起來，腦子高興得暈頭轉向。
後來他們又說了些什麼陸遠青通通記不清，他只記得宋傾韞答應嫁給他。
這是宋傾韞自願的，這意味著什麼呢。
這意味著他對她來說不是選項，不是退而求其次。
上一世那個人也在，他不過是宋傾韞無奈的選擇，但這一次卻在首位。
這回宋傾韞是全心全意地喜歡他吧，是真的喜歡所以想嫁，不是為了嫁人而嫁給他。
回程中，陸遠青一直在傻笑，跟過來的侍衛還得時時刻刻看著他，以免一個不小心自家公子就栽進雪地裡。
冰天雪地中，陸遠青彷彿行走的一團火，怎麼進的城都不知道。
陸府門口崔芷正要等陸苗出來上街買成衣，看見陸遠青回來了，她從馬車上下來道：“昨晚去哪了？這種天氣一整夜都不回府。”
“有點事情，”陸遠青面帶笑意道，“三叔母去做什麼，回來有好訊息告訴你。”
“有什麼好訊息啊，現在說說。”崔芷是個急性子，見陸遠青這麼高興，上街的慾望都少了一半。
陸遠青道：“回頭說，我先進去了。”
他像只蝴蝶一樣，飄著進入府中，陸苗從裡面出來，他又拉著陸苗道：“苗苗，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公主喜歡我。”
“哇，真的嘛，我早看出來了，公主親口跟你說了嗎？”陸苗激動地拉住陸遠青手舞足蹈，跟他這個當事人一樣高興。
陸遠青顯擺地點頭，“苗苗啊，叔母那邊你去說說，但還是不能太聲張，自己人知道就好。”
“好。”陸苗摩拳擦掌，她實在太激動了。
陸遠青又繼續向內，宋傾韞的那一句話，他便失去心神，整個人都沉浸其中，再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
於是府中的下人看著陸遠青都覺得奇怪，懷疑自己公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瘋，竟然傻笑得如此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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