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白頭
陸遠青比宋傾韞力氣大，他不像宋傾韞一捧雪一捧雪地往上堆，再想辦法弄成圓形，而是一把就將雪聚在一起，到處拍打成形。
月白和青芽一齊走出來看見陸遠青都有些驚訝，但沒多說什麼，一個把傘放旁邊，一個給宋傾韞披上大氅，幫她擦完手後塞了一個湯婆子給她。
“去屋簷下，頭上都有雪了。”陸遠青看了一眼宋傾韞道。
她身上的衣裙是雪白的，大氅也是雪白的，要是頭髮都成白色，那豈不是看不見人影了。
不過這倒是滿足了之前陸遠青的願望，他寫信說過，希望能和宋傾韞一起看雪、堆雪人，若是滿頭白雪，那便是共白頭。
“不去。”宋傾韞一口回絕，她確實覺得頭頂有些發涼，但幾片飄雪她還受得住。
陸遠青無奈一笑，轉頭繼續堆雪人。
半個多時辰後，雪人已經基本成型，只需要幫它安上鼻子、眼睛這些東西，一個雪人便完成了。
宋傾韞拿著兩支梅花在雪人兩邊各插一支當做手，眼睛用桂圓的核，嘴巴宋傾韞喜歡用胡蘿蔔，她認為不用胡蘿蔔當嘴巴的雪人是沒有靈魂的。
“不是還要幫它打把傘嘛，放那裡吧。”陸遠青早就準備放傘的位置，那樣放不至於遮住雪人，又能防止雪花破壞雪人。
宋傾韞照做，她還給雪人帶了一個小帽子，看起來很漂亮，是個精緻可愛的雪人。
“嗯，不錯。”宋傾韞開懷一笑。
陸遠青看見她的笑頓覺滿足，這樣閒暇的時光，前世也不多，希望這一世多些才好。
月白見宋傾韞還在欣賞雪人，陸遠青的手已經通紅，上前小聲道：“公主，不如請陸公子進去坐坐。”
宋傾韞點頭，帶著陸遠青一起進屋。
堆雪人的位置很特別，從屋內開啟的一扇窗子可以看見全貌，它像在對著屋內的人微笑。
炭火正旺，一進屋宋傾韞便感覺全身暖了，她親自幫陸遠青倒茶，順帶碰了碰他的手，“現在手冷的輪到你了，別來碰我。”
“不是吧公主，這麼小孩子氣。”陸遠青不禁發笑。
宋傾韞瞪了陸遠青一眼，眼中的威懾不言而喻。
陸遠青擺手投降道：“好好好，我錯了，不碰公主就是。”
月白和青芽見此情景，都在一旁偷笑，看來自家公主果然英武，妥妥地壓制陸公子。
陸遠青這次來不容易，雖說沒有大雪封路，但一路風雪交加，著實艱難，宋傾韞也明白他不易，便沒有催著他走人。
兩人手腳都暖和後，宋傾韞讓月白找來一副白玉棋子，和陸遠青坐在屋中下棋。
陸遠青是個話多之人，棋藝倒不差，往往和她爭鋒相對，還故意逗她，弄得宋傾韞很想打陸遠青。
月白和青芽坐在另一邊繡花，她們時不時往這邊看一眼，每次都忍不住笑意。
“我就說陸公子來了公主會開心吧，昨日我們提起陸公子，公主還不高興呢。”
“你小聲些，”月白道，“陸公子有段時間沒來了，公主肯定不會開心，但這話可不能讓公主知道，她要面子。”
青芽指著月白隱忍地笑道：“你還說我老打趣公主，看來你也是，就是不敢當面打趣。”
月白拍開青芽的手，“有你當面打趣公主就夠了，我要是再多說，公主真會生氣。”
“那生氣也不是對我們，應該是對陸公子生氣，怪他隔了那麼久才來。”青芽傲嬌地道。
窗外又開始飄大雪，陸遠青來時的腳印已經全部被掩蓋，雪人的傘上也有了一層厚厚的雪。
院裡沒有種梅樹，只有門口擺著兩盆紅梅，還是寺院的僧人送過來的，說是紅梅喜氣，送公主兩盆紅梅以望身體健康，無病無災。
這棋一下就是幾個時辰，兩人也不嫌累，月白光是幫他們換茶添點心就來了幾次。
天色漸晚，風雪還沒有停下來的徵兆，宋傾韞再一次看向窗外皺眉。
“這雪還不停，你怎麼回京？”
陸遠青落下一子，揚唇道：“不回京了，我就賴在公主這，公主可否收留？”
“不可。”宋傾韞道，“不開玩笑，你倘若再不回京，城門便要關了。”
陸遠青聽到宋傾韞擔心他，又是一陣高興，認真地道：“今日我不回去，明日再回，來一趟不容易，風雪很大，多留一日總不過分吧。”
“嗯。”宋傾韞應了一聲，既然陸遠青都這麼說了，她也懶得管。
臨近晚膳，陸遠青沒有走，宋傾韞是不想他在這用膳的，但奈何他不主動走，月白又問了陸遠青的口味，她也不好意思趕人。
於是陸遠青如願以償地在丹桂院賴著，用完膳後兩人又開始下棋。
月白和青芽已經習慣陸遠青的作為，晚上也不趕人，就在屋裡另一邊待著，不打擾他們。
屋外拾玖和另一位兄弟守著，他們很早便看見了陸遠青，以為他會在下午回京，還準備問問他最近京中發生的事情，結果他遲遲不出，大晚上還與公主下棋。
“拾玖，你說公主這是喜歡公子的表現嘛，我還從未見公主與別人聊過這麼久。”他是幾年前就被派過來保護公主的，對於公主平日的生活多少了解一些。
拾玖道：“應當是，公子在丹桂院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說明公主在接受公子。”
“有道理，看來很快我們就可以回京，到時候公子娶了公主，肯定恨不得天天在公主身邊保護她。”
“確實。”拾玖忍不住笑了笑。
燭火搖曳，黑白子交替而落，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遠青完全不知道後背有人議論，只覺得鼻子有些發癢，他偷看宋傾韞的神色，宋傾韞下棋時總容易皺眉，每一步都精打細算，好勝心極強。
“少看我，看棋盤。”宋傾韞出聲提醒，拿起茶杯淺嘗一口。
陸遠青點頭，但還是看著宋傾韞，等她放下後，道：“公主，我能娶你嗎？”
“······什麼？”宋傾韞覺得自己聽錯了。
陸遠青又大膽複述一遍，這次他來確實是想看看宋傾韞，可突然他又想到了以後，不自覺便問出這話。
他真的很想娶宋傾韞，把她帶回家好好供養起來，讓她永遠開心。
“陸遠青，這話不能亂說。”雖然沒有被水嗆到，但這句話著實給宋傾韞不少的驚訝，哪有人下棋突然就說嫁娶之事的啊。
陸遠青道：“我沒有亂說，公主應當知道我的真心。”
宋傾韞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假裝低頭沉思棋局。
這個陸遠青簡直放肆，她是知道他的真心，可這麼赤裸裸地說出來，他真的不怕嘛。
“公主願意嗎？”陸遠青又追問道。
宋傾韞想低頭裝死，但這顯然不太可能，只好道：“為何突然問這種事情？”
陸遠青解釋道：“之前我不是在邊疆嘛，皇帝怕陸家把控軍權，所以將我召回，而召回我的理由就是到這個年紀，我該娶妻生子了。先說明，我是因為喜歡公主想娶公主，不是因為要成婚隨意選擇。”
“皇上疑心病多，陸家已經讓他忌憚，他想給我賜婚，不是讓我當駙馬就是指婚一位家族在朝廷上沒什麼權勢的姑娘，我希望是前者。”
宋傾韞慢慢看向陸遠青，她倒不懷疑陸遠青是為了躲避皇上的賜婚而選擇她，只是沒有想到他直接將這些不好講的東西全說了出來。
皇帝什麼樣宋傾韞心中有數，畢竟是她父皇，雖然平日見不到，但總有碰見的時候，不誇張地說，皇帝對誰都保持戒心。
陸遠青也真是心大啊，就這麼把事情擺在明面上，她有那麼可靠嘛。
陸遠青又道：“公主也別有負擔，我就是這麼問問，你不一定要現在給我答案。”
“你等得起？”宋傾韞問。
陸遠青那麼一說，她立馬明白陸家在朝廷上可能有諸多艱難，皇帝的聖旨不知道多久會下來，陸遠青如果想做些什麼，就必須儘快。
“只要是你，就一定等得起。”陸遠青看著宋傾韞擴大笑意。
“又貧嘴。”
“我就是想逗公主開心嘛，”陸遠青道，“不過說真的，公主能早點給我答案很好，不能也無事，橫豎我這輩子都認定公主了。”
宋傾韞對陸遠青的言語很無奈，他這人不愧大膽，情話都不帶重複地說。
“明日給你答案。”
“啊，”聽到宋傾韞這麼說，陸遠青有些小驚訝。
宋傾韞道：“啊什麼，少廢話，快下棋。”
後半場棋局兩人沒有再談論此事，宋傾韞就當做陸遠青沒有問過這話，待時候不早時，月白來提醒宋傾韞休息，陸遠青也不做停留，拿傘步入雪中。
月色如銀，星空沉寂，只有他的步履聲輕輕敲蕩宋傾韞的心。
月白和青芽沒有聽見他們說了什麼，只覺得宋傾韞的神情有些奇怪。
“公主，怎麼呆愣愣的，是還覺得冷嗎？”
“沒有，想睡覺了。”
“那我們趕緊伺候公主休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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