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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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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手大師 說罷,為何

三人循聲而去, 小沙彌跌跌撞撞地衝在最前。

地上躺著個人,身軀壯碩,行為笨重, 見了眾人,手足並用地捂著後腰爬起身來。

此人闊面重頤, 光頭無須, 身穿僧衣, 竟是個和尚。

凌二三冷笑一聲, 捏緊拳頭, 緩緩走上前去。

“慢著!”大和尚指著他的拳頭,兩手比劃了個防禦的姿勢:“放下!我說放下!”

這人嗓門奇大,三兩句話便吵得魚喬連連皺眉。

凌二三面無表情,兩眼漆黑如墨,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你要作甚?你到底要作甚?”大和尚一面理直氣壯地叫嚷, 一面後退, “我從此地路過, 莫名其妙捱了一石頭, 難不成還要挨拳頭?”

凌二三強忍怒氣,薄唇中緩緩吐出幾個字:“我不打無名姓之人。你是誰?”

大和尚眼珠一轉:“我的名字不足掛齒,一個路人罷了。”

“路人?”凌二三冷笑一聲,“這大道通衢就在門外,你不去走,專程從我窗臺下鑽?”

大和尚梗著脖子道:“大路朝天, 我愛走哪邊走哪邊。莫非這條路是你爺孃的牌位鋪的, 我踩了就要捱打?”

凌二三心中大怒,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拿出來。”

大和尚面露不解之色:“拿什麼出來?我只穿了這一件。拿給你我還穿什麼?”

凌二三伸臂一舉,單手將他提起, 用力一抖,僧袍袖中掉出兩個銀鋌。

大和尚心下大驚,萬萬想不到自己竟被一個瘦削少年提了起來,他拼命掙扎,對方的手卻如同鐵箍一般,大有越收越緊之勢。

大和尚嘶吼道:“這是我自己的錢,你們是土匪嗎見人就搶?報官,我要報官!”

魚喬走上前去,撿起兩個銀鋌,放在鼻下一嗅,問道:“你的錢?為何有股枳花的香味?我們昨日折了花,和銀鋌放在一處,因此沾染了氣味。為何你的錢也有一樣的香味?莫非你也摘了花不成?”

看著大和尚一臉驚愕,魚喬緩步逼近道:“還不說實話嗎?要不要報個官,讓縣衙老爺親自來聞聞?”

和尚臉色一變,渾身僵硬,登時不動彈了。

凌二三冷笑道:“外來的賊便罷了,最恨的是三人中竟然有內賊,和這混賬裡應外合,吃裡扒外!”

妙言站在身後,小小的身體簌簌發抖,無聲地擦著眼淚。

大和尚見狀不妙,立即揮手說:“與他無關。是我偷了!還偷了兩次,上次是路過偶得,這回是即興發揮,如何?”

凌二三怒極,提著此人衣領,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小沙彌驚叫一聲,立即撲上前去,死死護在大和尚身前:

“別!你們別打他!他是我師父!他是我師父!”

兩人微微一怔。

魚喬走上前去,蹲身扶住小沙彌的肩膀,直視他的眼睛:“到底怎麼回事?”

*

淅瀝夜雨,院內亭中。

兩個光頭一大一小,一左一右,站樁似的杵在兩邊。

大和尚捂著兩側都痛的腰,齜牙咧嘴地坐在胡床上,又立馬彈射起來。

痛,太痛了!

這少年長得俊俏,下手卻黑得厲害,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後腰肩背肯定是青紫一大片了。

穿白衣的臉色不善,穿胡服的又是另一種嚇人。大和尚眯眼一打量,對方約莫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娘子。

這小娘子彷彿天生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勢,直逼得人不敢直視,絕非尋常的富貴人家出身。

幾人僵持一番,小娘子先開了口:“說罷,為何一路跟蹤偷竊?”

大和尚臉色一僵,心道這小娘子話裡藏著陷阱,他明明只被抓住盜竊,一旦順著話回答,又坐實了跟蹤。

他面露愁苦之色,答道:“我擔憂妙言這小徒弟,不知他走到哪了,就跟上來看看,路上又花光了盤纏。實在無法才出此下策,絕對沒有跟蹤之意。”

魚喬冷笑一聲:“既然擔心徒弟,為何不正大光明的上來打招呼?兩次偷竊間隔不過一天,不是跟蹤尾隨又是什麼?”

魚喬轉過臉來,正色對妙言道:“他果真是你師父嗎?莫要被騙子利用了。”

小沙彌又愧又悔,連連抹著眼淚:“他是我新師父,我之前的師父死了,師兄也不見了,沒有人管我。我、我吃不上飯,是這位一手大師收留了我。小魚姐姐,我師父真的是好人。”

魚喬一怔:“什麼大師?”

大和尚聽聞徒弟說破了自己名諱,便作出眉目端嚴的表情,正色道:

“貧僧不才,法號一手。只因俗家姓劉,早年行醫救人,無數次從閻王手裡留下人命,鄉鄰便稱我為劉一手。遁入空門之後,叫我一手大和尚,時間久了,也就漸漸的成了貧僧法號。”一面說著,一面正式行了個禮。

聽聞這匪夷所思的法號,魚喬眉頭大皺,轉向小沙彌道:“這是真的嗎?”

妙言哭著點頭。

凌二三冷笑一聲:“一手大師真是德高望重,連自己的二手徒弟也不放過。你倆早早合謀,定下路線,妙言駕著牛車駛往小道,你自己則蹲守在那裡伺機偷竊,是不是?”

一手大師耷拉著臉不說話,算是默認了。小沙彌自知理虧,也不敢說話。

凌二三又問:“你和妙言是什麼時候搭上線的?”

小沙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大澤縣裡偶然遇上的。師父看到阿綢給我們送銀子,便說要拿些回寺裡花銷。我……我沒想好答不答應,師父就斷斷續續地隨我們走了一路。”

他擦了擦眼淚,繼續道:“我原本只幫他拿一次,可師父那日拿完,又說銀子不夠,這才跟到客棧裡來。他說這是最後一回,我……我……”

魚喬臉色沉了下來,肅然道:“利用孩子的同情心威逼利誘,真是下作到了家,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小沙彌放聲大哭,兩手揪著兩人的衣袖:“求求你們別報官,也別打他,師父、師父給我吃穿,又教我寫字,待我很好很好的!”

凌二三深吸一口氣,惡聲惡氣地衝著大和尚道:“錢拿回,人快滾。以後少出現在我跟前,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妙言萬萬想不到師兄竟然網開一面,趕緊給師父使眼色。

一手大師卻絲毫不理,忽長長嘆了一聲:“妙空,你時運不濟呀,這也怪不得為師了……”

小沙彌立馬止住眼淚,抽抽噎噎地問:“妙空?妙空師弟怎麼了?”

“唉,都是造孽啊。一個月前,妙空生了一場大病,治來治去總不見好。我換了幾個方子,如今還缺兩位味要緊的藥,有的能用錢買,有的只能自己去收。”

小沙彌急問:“他病的這麼厲害嗎?連師父也沒治好他嗎?”

一手大師點點頭,摸著他的腦袋,遺憾地說:“他病得起不來床,瘦得像只小貓崽一般。不然我也不必出來化緣找藥,更犯不著偷銀子呀。說來真是慚愧,到底是我這當師父的沒用,唉。”

小沙彌皺眉思索一陣,抓著魚喬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央求道:“小魚姐姐,我們……我們要不留點錢給師父吧,我師弟生病了,我……”

不等魚喬出聲,凌二三厲聲斥責:“這胡編亂造的鬼話你也信?!你以往跑江湖的機靈勁呢?以後出門在外別說是我師弟!”

小沙彌嚇了一跳,又開始抽抽搭搭地抹眼淚。

魚喬眉頭緊皺,略一思忖,轉向大和尚道:“看在妙言的面子上,我給你一次機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如果那小和尚真生病了,銀子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若被我發現有半句虛言,依然送你去見官。聽明白了嗎?”

對方愣了愣,忙不疊地點頭。

“說吧。”

一手大師吞了吞口水,道:

“那是上個月,正值t?暑熱的時候。山腳下一戶姓趙的人家,用門板抬過來一位老丈。這老丈病重得奄奄一息,快不行了……”

凌二三不耐煩地打斷:“這跟生病的小光頭又有什麼關係?”

一手大師揮舞著兩手說:“哎呀!好沒耐心的師兄!不說明白前因,怎麼說清楚後果?”

凌二三隻得皺著眉頭,重新坐了回去。

一手大師繼續道:“我瞧了瞧趙老丈的臉色、舌苔,又替他把了脈,心裡就有了數,便同他的家人說:‘幸虧你們把他送來我這,否則再過幾個時辰,他就只能死在家裡了。’”

眼看師兄滿臉煩躁,小沙彌趕緊催促道:“然後呢?”

“然後他就死在寺裡了。”

“……”

魚喬大皺眉頭,起身就走,被小沙彌一把拉住了。看著他淚水漣漣的樣子,只能勉強忍住氣。

一手大師咂了咂嘴,繼續道:“生死窮通皆有定數,大夫又不是神仙,醫不好也是常有的。趙老丈死在我寺院裡,停靈了一日便下葬了。只因他是瘟疫去世的,我怕他人也染上病。逝者一入土,我就用石灰、硫磺一類灑在他躺過的地方,又把他躺過的被褥都燒了。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幾個和尚染上了瘟病,病得最重的,就是最小的徒弟妙空。”

聽聞師弟病重,小沙彌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剛開始是發燒咳嗽,後來臥床不起,臉上出了疹子。過了半個月,其他人陸陸續續地好了,妙空卻總也不見好轉,廟裡所存藥品不多,能買的我都在縣裡買到了。如今還缺兩味最要緊的藥。”

“什麼藥?”

“一味人參,一味枳殼。”

“何解?”

“妙空病了許久,身體虛弱。他生來就是胎裡素,一點葷腥都不沾。因此也不能用雞蛋、牛乳一類的東西滋補,我只能湊錢買些山參給他養著。至於枳殼,是治他胸脅氣滯的,他自生病以來,常常說胸悶腹脹,枳殼具有理氣寬中、行滯消脹之功效,最是合宜。”

魚喬皺眉道:“這兩味藥哪裡不能買?你竟一直跟著我們到了橘源鎮?”

一手大師苦笑道:“我還真不是尾隨。聽聞橘源鎮有一戶種橘樹和枳樹的人家。他們家的枳殼是方圓幾百裡內藥效最好的。我一路東行,就是衝著他們家的枳殼而去。至於在大澤縣遇見妙言,反而是碰巧的事。”

他說到此處,他又摸了摸鼻子:“至於偷錢嘛……無非是想給孩子買些上好的人參養養罷了。畢竟妙空這孩子瘦成麻桿了,拴上繩子就能放風箏……”

說到此處,他聲音逐漸低了下去,語中略有不忍之意。

魚喬面無表情地盯著對方,彷彿要在他臉上看出個洞來。一手大師不堪忍受這犀利的眼神,一陣心慌,趕緊垂下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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