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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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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橙黃橘綠 所以,你認

凌二三看她臉色凝重, 扯了扯她的袖子,兩人往外走了幾步,這才小聲問道:“你覺得呢?”

魚喬抿了抿唇, 道:“我聽聞更夫在夜間盤查嫌疑人時,有一種‘詢五異’之法, 即注意對方的五種行動異常:眼神飄移不定, 吞嚥頻率過快, 手指無意識抓握, 衣襟汗漬分佈, 應答邏輯斷裂。他方才偷竊被抓時,五異中應了三種。可一說到生病的小和尚,到沒看出什麼異樣來。”

凌二三問:“所以,你認為這件事是真的了?”

魚喬點點頭,又說:“只恨此人一路偷竊, 還慫恿妙言當幫兇, 也算不上什麼好東西。”她心中猶豫不定, 問向凌二三道:“你呢, 你怎麼看?”

凌二三說:“一點銀子而已,左右不是什麼大事,我聽你的。”

魚喬問:“若把錢給他,你不生氣嗎?這人可是從你手裡偷走了東西。”

她想起昨日凌二三氣得發抖的樣子,忍不住嘴角掛上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凌二三也笑了:“氣了一日便罷了,我哪裡就那麼大氣性?你來決定吧。”

兩人向亭臺看去, 只見大和尚扶著後腰慢慢蹲下身來, 笨拙地把妙言摟在懷裡又拍又哄,慢慢給他擦去眼淚。

魚喬嘆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 上當就上當吧。反正也沒多少銀子,就當是為了你師弟。”

凌二三一笑,唇角露出兩顆虎牙:“我也是這麼想的。若另一個小光頭因為缺這點錢病死了,閻王爺豈不是要把賬記在我頭上?”

事情既定,兩人相視一笑,走上前去。

凌二三兇巴巴地說:“行了行了,今日心情好,你道爺不計較了。拿著錢快滾,別再讓我遇見你。”

眼看他們肯放人一馬,大和尚和小沙彌都肉眼可見的開朗起來。一手大師先給兩人行了個禮,又唸了一堆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之類的祝禱。

妙言更是又驚又喜,師父做什麼他便做什麼,有樣學樣地說了一溜的吉祥話。

凌二三提溜著師弟,三人正打算回房睡覺,一回頭,一手大師還杵在原地。

魚喬皺眉道:“你又有什麼事?”

大和尚摸了摸鼻子,腆著臉說:“咱們如果還要東行,下一站就是橘園了,既然目的地相同,不如一起出發如何?”

小沙彌立即歡呼起來。

喬凌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不行。”

魚喬既擔憂暴露身份,也不想與這有前科的賊人同行。凌二三則不願意途中多出一名男子,他才不管對方是不是和尚。

兩人各懷心思,卻都覺得這提議莫名其妙,於是斷然拒絕了。

一手大師只得悻悻地離去,留下妙言一陣空歡喜。

*

第三日,雨過天青。

三人乘著牛車,繼續前行。

正如一手大師所說,東行約莫二三十里地,山道逐漸收窄,目光所及之處,漸漸變成了橘樹。

時值仲秋豐收之季,橘樹上掛滿了金紅的橘子,一樹一樹如同火燒一般,漫山遍野綿延開來。

牛車行得近了,魚喬掀開簾子細看。只見橘葉墨沉沉的,肥厚油亮。果子挨挨擠擠,把樹枝都壓彎了,有的垂到籬邊,有的逸出石徑。熟透的果實沉甸甸地掛著,皮上沁出細細的油光。像是一串串年宵期間的小燈籠一般,玲瓏可愛。

秋風吹過,帶來一股芬芳宜人的氣息。

魚喬賞了一會兒秋景,問道:“這麼好的景色,不來看看嗎?”

身旁的人立即搖頭。

魚喬頗覺訝異,這人平日都不肯坐進車廂裡,今日竟在自己身邊安安靜靜呆了快一整天。

她打量了一陣對方,只見他曲膝蜷縮成一團,半張臉埋在自己肘彎裡。

餘光略過,金貍在錦被上也蜷成一團,毛茸茸的兩隻手抱著自己的頭。

魚喬奇道:“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凌二三隻是搖頭。

魚喬立即伸手探他額頭,這人狠狠激靈了一下,倒也沒躲開。

手上傳來的溫度也是正常的。

莫非是心情不好?

魚喬想了想,便笑著打趣道:“外面這麼多熟透的橘子,你竟然也沒有偷吃幾個。”

凌二三撇了撇嘴:“誰要吃這玩意。”說完又立即把臉埋回肘彎裡。

魚喬亦是撇了撇嘴:“這一帶的橘子可是遠近聞名的佳果,與綿州巴西郡的黃柑、循州羅浮山的朱橘、湖州吳興郡的乳柑齊名。朝廷根據各地物產置特設官,橘官亦是其中之一。這裡的橘子每年都由橘官採收,然後選出其中最好的數百枚統一向宮中進獻。我在長安時也只分得了兩個。怎麼,竟入不了你的眼嗎?”

凌二三笑道:“這話說的,莫非你在勸我偷東西?多新鮮哪,有人勸學,有人勸偷。”

魚喬立即打了他一下:“誰勸偷了!我是在告訴你這裡的物產難得!”

凌二三捂嘴偷笑:“我懂了,那就是魚大人自己想偷了。那事不宜遲快快動手吧,我替你望風放哨。”

魚喬伸手去錘他,兩人正在打鬧,忽然聽見吱嘎一聲,牛車晃晃悠悠停了下來。

小沙彌掀開簾子鑽進車廂,皺著眉說:“好像是前面的人把路堵住了。”

這山路極窄,既不能透過,也無法繞行。魚喬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前方傳來聲若洪鐘的熟悉的嗓音:

“大路朝天,我愛走哪邊走哪邊。莫非這路是你爺孃的牌位鋪的,我走了就要捱打?”

魚喬一怔,旋即與凌二三對視一眼,兩人均在對方臉上看到了苦笑。

幾丈開外,數名身著各色家丁服侍的守橘人手持棍棒長杆,氣勢洶洶地圍住了中間一人。他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般,口中咒罵不斷,滿臉都是憤恨之色。

被圍攻的人身著僧袍,光頭無須,不是一手大師又是誰。

小沙彌驚叫了一聲“師父”,就要奔上前去,被凌二三一把摁住了:“做賊被逮了個現行,誰也救不他,自求多福吧。”

一手大師一手轟著圍攻上來的家丁,一手死死護住懷中物事。只見他僧衣內鼓鼓囊t?囊的,似乎藏了一些圓溜溜的東西。

一名十五六歲的圓臉少年向前踏進一步,高聲罵道:“皇家貢橘你也敢偷,我看你真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歪了!”

一手大師梗著脖子道:“這是我的錯嗎?這明明是你們的不是。這橘子這麼金貴,就該用八十個大鐵籠牢牢鎖死,再不濟摘下來藏在被窩裡?既然要種在路邊,哪裡怪得了別人來摘?”

一穿短打的家丁怒道:“呸!好不要臉!我不過才走開了半刻鐘,竟被你這賊和尚偷了去。還有臉胡說八道!”

一手大師嘿嘿一笑道:“那就怪你們看守不力,好叫我鑽了空子。我這一手叫什麼來著?老太婆擤鼻涕,手拿把掐。”說著,得意地拍了拍懷中的物事。

魚喬臉上登時露出厭惡之色。苦於此地只有窄窄一條小道,既無法前進,也無法調頭。

另一戴著幞頭、管家模樣的人走上前來,皺著眉道:“你這出家人,明明受持具足戒,卻行這盜竊之事,就不怕菩薩怪罪嗎?”

一手大師撓了撓光頭道:“橘子我也笑納,銀子我也笑納,所以才叫老衲呀。你若因此不滿,我也可以還俗。”

見這混不吝的潑皮無賴,圓臉少年早已沉不住氣,長杆揮出,咚地敲上了他的後背。

這下剛好打在昨日的痛處,一手大師慘叫一聲,順勢往地上一躺,翻滾著大喊道:“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看見師父被打,小沙彌立即大哭起來,在凌二三手下拼命掙扎:“師父!你放開我,我要過去!”

凌二三面無表情地摁住師弟:“這與你無關,你過去又能怎樣?”

小沙彌一味地哭鬧:“我不能看著他捱打。他是我師父,他是我師父!”

凌二三皺眉道:“我說過了,盜竊是門手藝,一切各憑本事。手裡活兒不硬就免不了要捱打。”

魚喬勸道:“也別太擔心了,我瞧你師父也是有勇有謀,未必就會吃虧。”

前方,一手大師不住地在地上撒潑胡鬧,放開嗓子大喊大叫。此人本就嗓門奇大,這下更是吵得人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一會兒哭喊家丁仗勢欺人,群毆手無寸鐵的和尚,一會兒嚷嚷血染皇家貢橘園,守橘人居心叵測。這顛倒黑白鬍謅八扯的能力,魚喬也不得不嘆一句舉世無雙。

一名家丁無奈,上前想要將他扶起,手指剛搭上胳膊,一手大師立即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倒把對方唬了一跳。

“都住手!”

忽有人低聲喝道。聲音雖不甚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立即靜了下來,四下無聲。只有一手大師的慘叫餘音繞樑,不絕如縷。

喧鬧聲中,走出一人。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量不高,身穿竹青色綢衫,頭戴紗羅幞頭,面如冠玉,眼似雙星。

若非額頭上的一道傷疤增添了些許兇悍之色,倒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此人走上前來,緩緩開口道:“在下薛橘朗,正是這橘園主人。不知大師父如何稱呼?”

他聲音平和,不卑不亢,頗見一家之主的端正之風。

一手大師正倒在地上不住翻滾,見來了管事的,立即收了聲,利索地站起身來。

他抖了抖衣襟,懷中噼裡啪啦掉出幾個果子,滴溜溜滾得滿地都是。那果子個頭甚小,青紅相間,有的皮上還帶著疤。

不是貢橘,卻是幾枚無名野果。

待眾人看清了,俱是一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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