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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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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日暮鄉關 我在找一本

棠枯絳葉盡, 蘆凍白花輕。

在第一場初雪來臨之前,三人離開秦州下邽縣,奔向長安。

天氣越來越冷, 魚喬與小沙彌均已換上厚厚的冬衣,可凌二三仍是穿著那身白衣, 不過在裡面多加了一件夾衣。

“你不冷嗎?”魚喬皺眉問道, “咱們旅費多少還有得剩, 穿得這麼單薄, 好像我苛待你似的。”

無論她怎麼勸, 對方只是笑著搖頭,魚喬也只好由他去了。

牛車內已點燃碳爐,為了避免煙燻中毒,一側車簾高高捲起。魚喬窩在車中,看著窗外的景色徐徐後退, 日思夜想的家鄉近在眼前, 卻覺得坐立難安, 頗有種近鄉情怯之感。

她一會兒急著下車探路, 一會兒又躲進車廂裡,來來回回,上躥下跳。

魚喬極少有此不穩重之舉,凌二三笑著打趣道:“魚大人快到家了,越發地像活魚,按都按不住。”

魚喬心中一陣焦躁, 翻了個白眼, 懶得搭理他。

她舉起熱茶飲了一口,忽想起一事,驚聲問道:“張丹青的屍體還埋在他房中嗎?”

凌二三結跏趺坐在車內, 閒閒地抄著兩手,答道:“是呀,不然還能在哪?”

魚喬心中一個咯噔,頓感完蛋。那天回來後大睡特睡了一日,醒來後神清氣爽,又在秦州城內玩了兩天,竟將此事忘在腦後,完全不記得要善後了!

魚喬眉頭大皺,急道:“這……他失蹤了,屋子又空著,屍體遲早會被人發現的,到時有人報官就麻煩了。”

凌二三問:“哦,怎麼個麻煩法?”

魚喬道:“官府遲早會查到春絲和楊崇光頭上,萬一他倆扛不住,全招了怎麼辦?若因此人受刑或坐牢,不就太冤了嗎!”

凌二三面不改色地說:“坐牢就坐牢唄,反正咱們都走遠了,左右輪不到你我坐牢。”

魚喬跳起來錘了他一拳。

凌二三散漫地問:“那怎麼辦,要回去嗎?”

魚喬張了張嘴,不知如何決斷。再有十餘t?裡,牛車就能駛入京畿,三日之內,就能抵達長安城西的延平門,朝思暮想的家鄉幾乎近在眼前,莫非此時要原路返回嗎?

左右為難,她急得站起來轉了兩圈,對面的小賊仍是嬉皮笑臉,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她一陣急火攻心,簡直想給他兩腳,勉強按下心中怒火,思量再三,仍是放不下孤苦伶仃的春絲,惡狠狠地道:“掉頭,回秦州!”

小沙彌在前方駕車,聞言便揚聲道:“小魚姐姐,莫要被我師兄騙了,那具屍體早就重新找地方埋了,還是我挖的坑。”

魚喬一怔,想起她睡醒的那天清晨,凌二三帶著師弟從外面返回,身上果然有些土腥味。

凌二三笑嘻嘻地瞧著她,唇角露出兩顆虎牙。

魚喬又是一陣怒火攻心,明明處理好了也不說,就要等著看她笑話。她跳起來又是一拳,對方美美領受了。

小沙彌嘖嘖稱奇,以師兄睚眥必報的性子,向來只有他欺負別人,哪有挨別人欺負的道理,如今卻天天捱揍,可見一物降一物,天道好輪迴。

魚喬一連打了他好幾下,凌二三卻感到力道一下比一下輕,笑道:“這是生氣了還是心疼了?”

魚喬抱怨道:“你總將事情瞞著不肯告訴我,屍體的事也是,橘子的事也是。咱們在橘園那麼久,你不能吃柑橘橙柚一類的東西,也不和我說。”

凌二三一怔,立即轉向車外喝道:“好你個叛徒,又揭我的底?!”

小沙彌嚇得差點摔下牛車,兩手兩腳一起亂搖:“菩薩在上,此事絕非我透露!不是我乾的!”他搜腸刮肚地為自己找理由證明,“小魚姐姐這麼聰明,被她發現不是遲早的嗎?哪裡輪得到我來揭發?”

魚喬皺著眉說:“那日你沐浴完,只用了澡豆和薄荷,柚子皮一點沒動。還有夕食中的魚膾也是,不過沾了點佐餐的橙絲,你就整盤剩著,一筷未動。我原本以為你吃膩了橘子,後來旅店的小廝告訴我,你曾交代過他,你受不了柑橘橙柚一類食物的氣味,碰都不想碰,不要給你準備這些。”

凌二三撓了撓頭,暗怪這嘴碎的小廝,還是讓她知道了。

瞧她眉頭緊蹙的模樣,不忍她自責,便笑著說:“也沒有那麼誇張,我只是這幾日不想吃,便對他們說得嚴重了點兒。”頓了頓,又道:“對我們江湖中人而言,個人好惡相當於弱點命門一般,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魚喬聞言,更是眉頭大皺:“我也算外人嗎?”

凌二三搖搖頭,笑嘻嘻地說:“不算,你會熬橘粥給同伴調理身體,當然是自己人。”

魚喬正摸出存在箱底的陳皮,打算拿去扔了,聞言便撕了一塊去打他,抱怨道:“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你不許再瞞著我。”

凌二三笑著應了。

牛車行了半日,抵達一處客驛,提供湯餅一類簡單熱食,三人便下車吃飯歇息。

客驛旁的牲口棚內,一匹高頭大馬威風凜凜,旁邊帶著兩頭小馬。母馬低頭舐犢,小馬擠在母親身邊挨挨擦擦,十分親熱。

凌二三看魚喬盯著馬匹發怔,便打趣說:“等你返回家中,便可如此向親人撒嬌了。他們見了你,一定歡天喜地,說不出的高興。”

魚喬聞言收回目光,撇了撇嘴:“我倒是想,可惜我父親不喜歡我。”

凌二三與師弟對視一眼,兩人大感震驚:“你是在開玩笑嗎?這世上還能有人不喜歡你?”

小沙彌想了想,小聲猜問:“莫非你父親也像橘園的薛老太一樣,只喜歡男兒,不喜歡女兒?”

凌二三立即瞪了他一眼。

魚喬搖搖頭說:“我父親好像也不怎麼喜歡哥哥……總之我們家就屬我和兄長關係最密,父親一直對誰都淡淡的。”

兩人又是一通對視,心道果然高門大戶,連親生父女之間的關係都錯綜複雜,令人難以捉摸。

熱騰騰的湯餅呈了上來,話題就此打住,三人舉箸開吃。

喝完最後一口熱湯,魚喬的心情也晴朗了許多,她興沖沖地說:“等到我家,先請你們嚐嚐家中的酥山玉露團,這個是我的最愛,又甜又香,配茶正好。待到傍晚,兩位的迎賓宴正式開席,必按照燒尾宴的規格來辦,南北珍饈美味,無所不包。至於素齋,我著人去請薦福寺??的飯頭僧來家中下廚,薦福寺的香火雖不是最旺盛的,素齋卻是全長安最好吃的,錯不了一點兒。”

說著,與小沙彌相視一笑。

凌二三亦是笑道:“是是是,你家了不起。將你平安送至家中,也算了卻一件大事,然後我也要出發去找人了。”

“找人?”

“你忘啦?咱們還在朔西時,我就在找一本胡人名冊,你說名冊在你家中。冊子裡記錄著一個人,那個人……我無論如何也得去見她一面。”

他低頭飲了口茶,長睫毛投下陰影,眼中的神色淡淡。

魚喬一怔,笑容凝固在嘴角。

兩人相識之初,她的確以此為餌,誘騙對方結伴同行,可一路相伴,情誼漸篤,早就不是那樣的關係了。

她一路上本來有無數次可以坦白的機會,但竟一次都沒想起來。

魚喬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一股強烈的自責湧上心頭,她低聲道:“這……總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你要找誰,我都會同你一起的。”

她本想就此坦白,話到嘴邊卻又拐了彎,茲事重大,委實難以開口。

“嗯,我要找我母親。”

“……”

魚喬雙目圓睜,渾身僵住了,一股愧疚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幾乎令她透不過氣。自己家中根本沒有這樣的名冊,一切都是當初的權宜之計,他從朔西不遠萬里而來,若在長安找不到母親,此事該如何收場?

魚喬的眼圈慢慢紅了,她咬了咬牙,打定主意,哪怕被對方記恨一輩子,也不能再繼續欺瞞下去。她思量一番措辭,聲音顫抖地開口:“我……”

剛說出一個字,一個小童從門外奔進客驛,手裡舉著一個信封,遞向魚喬道:“是李郎君嗎?”

魚喬一怔,這個稱呼好久沒聽人喊過了。

她今日穿的圓領胡跑,頭上挽的也是男子髮髻,猛然一看,的確是個年輕小郎君的模樣。

小童繼續道:“有人要我把這個交給你。”說罷將信封往魚喬手中一塞,轉頭跑了。

魚喬低頭拆信,這信封平平無奇,裡面的信紙卻有一種熟悉之感。她伸手細撚,果然隱約有模具壓出的特殊暗紋,這是屬於大理寺衙署專用紙張的紋路。

她心頭一陣亂跳,展開信紙,上面只有龍飛鳳舞的六個字:

「離長安得平安」

魚喬大驚失色,如遭雷擊一般呆立在原地。手一抖,信紙闃然落地,在空中自燃起來,轉瞬間便化為一道灰燼,被風吹散了。

第四卷·惜春毫·完

作者有話說:

靈感來源:

1.敘事結構:電影《羅生門》

2.復仇情節:《東方快車謀殺案》

3.科學家羅莎琳德·富蘭克林和畫家葛飾應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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