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窈扒在門框上，好奇的看著二人，極少見師傅面色如此凝重的樣子。
因為沈舒窈從老者這兒學了不少醫術，也在心裡尊他一聲師傅。
但沈舒窈從來不知道這位老者是誰，他跟燕景宣其實一年有大半年的時間都不在這間小院裡。
“把她留著也沒什麼用了。”沈舒窈還在思考師傅口中的她是誰，卻見師傅正盯著自己。
沈舒窈確信她盯得是自己，不是旁的什麼東西。
“師傅，你也看得見我。”沈舒窈三觀再次坍塌，如同那年在蔣府門口，沈秋心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說出的那些挖心的話一般。
這六年他們一直可以看到自己，卻將自己視為空氣，將自己同猴般戲耍，是為了什麼。
老者沒有回答，反而是燕景宣看著她，眼裡不復剛剛的萬般柔情，冷冷道：“雖她命不該絕，但她是該是離去的時候了。”
一滴冰涼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滴落到了沈舒窈的手背上。
沈舒窈感受著久違的觸感，看著自己手上的淚珠，她會哭了。
剛來這裡多少個日夜，她雙目赤紅，心中萬般悲憤，可就是哭不出來。
差點以為自己會變成那不辯善惡的惡鬼，是老者同燕景宣無聲的陪伴，一次一次將她拉出深淵泥潭，現在告訴她一切都是他們有目的而為之事。
沈舒窈開了口，輕聲問道：“什麼意思。”
為什麼她命不該絕，她不是死在那蔣府的石獅子底下了嗎，看著幼兒的屍骸被活活凍死的。
她想伸手去抓燕景宣的衣角，卻被他厭惡的躲開了。
燕景宣眼神中的冰冷她看不懂，緩緩開口，對著的卻不是她：“六年了，我早就受夠了。”
“既然對我們沒作用了，也就無需留著了。”
“可惜了，本來以為是個不錯的藥引。”
沈舒窈木訥的看著燕景宣的嘴一張一合的卻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藥引，為什麼又是藥引。
“丫頭，”老者開了口，帶著憐憫的語氣：“這座專門為你而做的牢籠，可廢了老夫不少心血。”
牢籠，這裡確實如同牢籠一般。
原來她不能出這個院子，無法投胎轉世，是被下了禁錮不成。
她在最心灰意冷的時候那一點點溫情，一點一點的化為灰燼，如同又死了一次般的痛徹心扉。
可是為什麼要是他啦，在自己不敢信任任何人卻願意為他踏出一步的時候，卻告訴她這個唯一對自己好的人也是別有用心。
老者朝她走了過來，沈舒窈不斷的後退，直到退到了院子的竹門處，退無可退，那道無形的屏障就擋在她前面。
她出不去的，可老者已經站到了她面前。
“小姐，小姐。”
沈舒窈整整睡了三日，醒來的時候正對上雲書關切著急的目光。
“雲書。”沈舒窈低聲呢喃著，一時竟然分不清是在現實，還是夢中。
雲書在床前寸步不離的守了三日，剛見一直安穩睡著的沈舒窈，突然皺著眉頭，小聲的說著不要。
似是被什麼夢魘給嚇住了。
雲書試探性的搖了搖，果見小姐緩緩的睜開眼來。
一時間興奮不已。
沈舒窈環顧四周，看著熟悉的閨房佈置，原本迷糊的意識變得清醒了幾分。
剛剛那是夢。
卻又不像夢。
到底是她回憶起了塵封的記憶，還是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大夢一場，大喜大悲交替，讓沈舒窈的心尖都有些抽痛。
“小姐，您可算醒了。”聽到動靜，墨香端了藥碗走了進來，眼圈都紅了：“您昏睡了整整三天，可是把奴婢給嚇壞了。”
“三天，”沈舒窈迷茫的眼神，突然有了些許焦距，忽而道：“我竟然睡了三天。”
墨香將藥遞給了沈舒窈，沈舒窈接過墨香手裡的藥，喝了一口，微微頓了頓，問道：“這藥倒是不錯，哪裡找的郎中？”
心中想著，莫不是沈星瀾給乾坤醫館招了個不得了的大夫。
聽見這話雲書面上帶了點笑意，那日乞巧節她同燁王殿下的你來我往，她都看在眼裡，聞言笑道：“這藥可是鶴知找的宮中的御醫開的，那日小姐被賊人擄走了，我們都擔心的不得了，沒想到倒是看見燁王殿下親自將您抱了回來。”
幻夢空花，醒來後現實一片猙獰。
乍然聽完燕景宣的名號，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那日密林幻陣中哄騙她找陣眼，為了自己叫了宋翩月一聲便吃醋生氣的是他。
還是夢中那個冷眼看著他，一臉厭煩的說，留著她也沒什麼作用的人是他。
難怪他對自己喜好了如指掌，連著那種似有似無的熟悉感也並不是巧合。
一時之間手上的藥沒拿穩，藥碗滑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像她此刻她千瘡百孔的心。
雲書以為小姐聽見燁王殿下的名字會開心，但看著小姐這幅模樣，卻是十分難受。
連忙蹲下身去收拾殘渣，藥汁濺了一些到床邊，雲書拿了手帕去擦，手突然一頓。
小聲嘀咕道：“這兒怎麼有隻蟲子。”
明明自己打掃得很自信的，小蟲子長得其貌不揚，雲書不甚在意的將蟲子撚了起來。
出神的沈舒窈聽了這話突然回過神來，見雲書捏了蟲子打算扔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起身的雲書就被沈舒窈又拽了回來，先是疑惑的看著小姐，後竟覺得手腕有些痛，掙扎了兩下，竟然沒掙開昏睡了三日的人：“小姐，痛。”
沈舒窈眼睛死死的盯著，雲書手上的蟲子，手上青筋暴起。
這是蠱蟲，同那天死在小院那隻一模一樣。
原來蠱蟲有兩隻，換一種說法就是，那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
剛剛醒來的時候，沈舒窈還抱著僥倖心理，那不過是自己衍生出來的夢魘罷了。
可現在現實再次給了她重重一擊，那些都是事實，通通都是事實。
沈舒窈失魂落魄的躺了下去，將自己捲曲在被子裡。
雲書和墨香面面相覷，突然聽見沈舒窈大聲吼道：“出去，都給我出去。”
小姐極少動怒，雲書墨香二人不敢造次，只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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