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看著那冒著黑煙的甲冑,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力道沒收住。
剛才那一瞬間,剛突破的真氣沒壓住,這萬毒手的被動效果怎麼就觸發了?
這要是讓這幫大頭兵知道自己是個摸誰誰化水的毒人,以後誰還敢靠近自己?
還怎麼愉快的軟飯硬吃?
雖然內心慌得一匹,但顧長生面上卻是穩如老狗。
他緩緩收回手,揹負身後。
「慌什麼?」
顧長生語氣平淡,「這是我為陛下試藥留下的小副作用,剛才吞服的毒物太雜,毒性尚在體內亂竄,真氣略顯駁雜,溢位了一絲絲而已。」
一絲絲?
影三頭皮發麻。
您管這叫一絲絲?
這要是再多一絲,我這條胳膊是不是就沒了?
「行了,都別愣著了。」
顧長生不耐煩地擺擺手,眉頭微皺,「這毒性霸道,我要立刻閉關,用內力壓制毒性,將其轉化為長生藥力,你們速速退去,免得誤傷。」
說完。
「砰!」
顧長生直接轉身回屋,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只留下一眾玄鴉衛在風中凌亂。
院門外。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半晌,才有吞嚥口水的聲音響起。
幾個玄鴉衛圍在影三身邊,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頭兒,這還要護衛嗎?」
影三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顫抖著手,解下身上的肩甲。
只見那塊原本堅不可摧的護肩,此刻中間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最恐怖的是。
洞口的邊緣光滑無比,沒有任何金屬斷裂的痕跡。
「這……這可是黑羽甲啊!」
「這是用天外隕鐵摻雜玄金打造的,上次那個六品武者用開山斧砍了半天,也就留個白印子,駙馬爺就……就這麼輕輕摸了一下?」
「摸?」
影三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滿是驚駭,「這哪裡是摸,這簡直就是閻王爺的生死簿,剛才要是駙馬爺的手稍微偏一點,摸到我的脖子上……」
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那就不是掉腦袋的問題了,而是直接化成一灘血水,連屍首都不帶剩下的。
「駙馬爺說……這是他在為陛下試藥?」
有人小聲嘀咕,「這也太忠烈了吧?為了陛下,把自己練成了這般……毒人?」
「閉嘴!」
影三眼神一厲。
「駙馬爺對陛下的忠心,其實爾等可以議論的?」
「這等毒功,怕是已經在體內練成了劇毒真氣,稍微外洩便有如此威力。」
「那咱們還守在這兒嗎?」
「守個屁!」
影三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心有餘悸。
「撤到院子外面去守著,離遠點。」
「這種級別的毒,真要是有刺客來了,怕是還沒進院子就得化成灰,咱們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另外……」
影三咬了咬牙。
「此事非同小可,這種事必須立刻讓殿下知道。」
……
長公主府,後院。
湖心暖閣。
這裡是整個公主府最私密的地方,四周環水,只有一條九曲迴廊相連。
閣內。
熱氣升騰,輕紗曼舞。
巨大的白玉池中,灑滿了鮮紅的玫瑰花瓣。
李滄月正靠在池邊,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水中,原本清冷的絕美容顏,在熱氣的蒸騰下,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少了幾分殺伐果斷的威嚴,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嫵媚。
處理了一天的朝政,又剛把二皇子流放,她也難得有一絲放鬆的時刻。
「殿下。」
屏風外,貼身侍女青鸞輕聲喚道。
「玄鴉衛影三求見,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彙報,關於……駙馬爺的。」
嘩啦。
水聲響起。
李滄月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美眸中瞬間恢復了清明與冷冽。
顧長生?
那個傢伙不是剛拿了一堆毒藥回去嗎?
難道真把自己毒死了?
「讓他進來,隔簾回話。」
「是。」
片刻後。
影三低著頭,目不斜視地走進暖閣,跪在屏風之外。
「屬下影三,叩見殿下。」
「何事?」
李滄月的聲音慵懶中透著威嚴,從屏風後傳來。
「啟稟殿下,剛才駙馬爺在聽風小院閉關,說是為陛下試藥。」
影三嚥了口唾沫,將手中的肩甲高高舉起,「屬下剛才見聽風小院黑氣瀰漫,草木枯萎,以為駙馬爺出事了,便破門而入。」
「結果……駙馬爺安然無恙。」
「他只是輕輕拍了一下屬下的肩膀,讓屬下不要驚慌,然後……就變成了這樣。」
青鸞走過去,接過肩甲,繞過屏風,呈遞到李滄月面前。
李滄月伸出如玉般的手臂,從托盤中拿起那塊肩甲。
只一眼。
她的瞳孔便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是識貨之人。
這黑羽甲乃是玄鴉衛精銳的標配,材質堅硬無比,哪怕是她,想要在上面留下痕跡,也需運足內力。
可眼前這個洞……邊緣圓潤,甚至還帶著一絲絲未散去的腥甜氣息。
這是被極強的腐蝕性劇毒,瞬間消融的。
「你是說,他只是輕輕拍了一下?」
李滄月問道。
「是。」
「駙馬爺當時並沒有發力,只是像平日裡打招呼一樣拍了拍屬下的肩膀,屬下甚至都沒感覺到任何衝擊力,直到冒煙了才發現……」
李滄月沉默了。
這傢伙。
到底吞了多少毒藥?
她原本以為,萬毒經只是能讓人百毒不侵,卻沒想到,竟能練出如此駭人的毒體。
觸手生腐。
這等威力,就算是那些沉浸毒道幾十年的老怪物,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試藥……」
李滄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什麼為父皇試藥,這分明是藉著那一屋子的毒物,在修煉某種霸道的毒功。
不過。
這也證明了她的眼光沒錯。
「嘩啦——」
李滄月從水中站起,隨手扯過一件寬大的黑金鳳袍披在身上,赤足走出屏風。
她溼漉漉的長髮隨意披散,卻更增添了幾分霸氣。
「傳本宮令。」
「封鎖聽風小院周邊百米,除本宮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窺探。」
「違令者,殺無赦!」
影三渾身一震,立刻重重磕頭。
「屬下遵命!」
「另外。」
李滄月將手中的廢甲扔回托盤,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告訴駙馬,讓他把那個院子給本宮守好了,若是毒氣洩露傷了本宮府裡的一草一木,本宮就拿他的銀子來賠。」
影三嘴角一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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