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長公主府,湖心亭。
秋風瑟瑟,捲起湖面層層漣漪。
顧長生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手裡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往嘴裡一丟。
「這幾日,宮裡那位催得越發急了。」李滄月坐在對面,看著顧長生,「一日三道口諭,問你的神藥煉好了沒有。」
「真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顧長生從懷裡摸出一個青色的小瓷瓶,扔在桌上。
「喏,拿去吧。」
李滄月拿起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
一股異香撲鼻而來,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讓人覺得精神百倍。
「這是什麼?」
「加強版回春丸。」顧長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在裡面加了點猛料,能最大限度地激發人體潛能。」
李滄月眉頭微蹙。
「這藥,真能讓他一直精神下去?」
顧長生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這玩意兒原理很簡單,就是透支。」
「他現在覺得自己精力充沛,甚至想納妃,那都是假象。」
「每吃一顆,他距離駕崩就近一步,這就像是找閻王爺借命,借的時候爽快,還的時候,那是連本帶利要把命填進去的。」
李滄月挑眉。
「你的意思是,那位隨時會……」
「看他怎麼吃咯。」
顧長生聳聳肩,「按他現在這個狂熱勁兒,估計撐不過兩個月,朝堂上的清洗雖然差不多了,但娘子你最好提前做好應對一切的準備。」
「別到時候老頭子兩腿一蹬,你這邊還沒把朝堂清理乾淨,那樂子可就大了。」
李滄月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
「本宮早已安排妥當,只要他一去,禁軍和九門提督府,會在半個時辰內封鎖全城。」
就在這時。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奴婢參見殿下,參見駙馬爺。」
一聲帶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幽怨的呼喊聲響起。
顧長生扭頭一看。
只見紅袖這丫頭正快步走來,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看起來還不錯。
只是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顧長生,裡面寫滿了控訴。
「喲,小紅袖醒了?」
「看來我那解毒丹效果不錯啊,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聞聽此話。
紅袖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頓時湧上一股幽怨之色,像極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託駙馬爺的福,奴婢腦子清醒得很。」
她氣呼呼地說道:「奴婢這一覺睡了三天,醒來的時候,感覺腦子都快炸了。」
「意外,純屬意外。」
顧長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我爹孃沒事吧?」
提到這個。
紅袖忍不住磨了磨牙。
「顧府那邊也傳來訊息,顧老爺和蘇夫人也都醒了。」
「太醫去瞧過了,說是體內毒素已清,只是身子還有些虛,需要靜養一段時日。」
誰能想到?
自家這位看起來吊兒郎當的駙馬爺,狠起來連自己親爹親孃都毒。
雖然事後知道那是失手導致的,但這幾天那種五臟六腑都在翻滾的感覺,她是真的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顧長生說。
紅袖語氣緩和了一些。
「起初,老爺還以為是有刺客投毒,正嚷嚷著要報官抓兇手,還好奴婢解釋了一通,說是……說是家裡地窖沼氣洩露。」
顧長生一臉尷尬。
還好這丫頭機靈。
要是讓老爹知道是他這個孝順兒子差點把全家送走,估計見到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斷他的腿。
「老頭子身體硬朗就好,那什麼,讓他多喝熱水。」
李滄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看來,你在顧家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只要娘子不嫌棄就行。」
顧長生嘿嘿一笑。
就在兩人調笑間。
涼亭角落的陰影處,空氣突然一陣扭曲。
一身黑衣的墨鴉憑空出現,單膝跪地,身上的血腥氣還未散去。
「殿下。」
李滄月神色一凝。
「事情辦得如何?」
墨鴉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
「屬下無能,請殿下責罰,二皇子李玄……跑了。」
「跑了?」
李滄月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脆響,「你親自帶隊,再加上玄鴉衛的精銳,抓個被貶的廢皇子,還能讓他跑了?」
李玄身邊那幾個廢物侍衛,按理說,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才對。
可事情卻出現變數。
「原本一切順利。」
墨鴉沉聲道:「屬下等人在京郊三十里的落鳳坡設伏,已經將涼王的護衛盡數斬殺,涼王也身受重傷。但就在屬下準備取其首級時,突然殺出一夥神秘人。」
「神秘人?」
顧長生插嘴道,「什麼路數?」
「全是死士,武功路數極其雜亂,看不出派系,但個個悍不畏死。」
墨鴉回憶起剛才的戰鬥,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他們不求殺敵,只求拖延。」
「其中有一名跟屬下同境的高手,拼著自爆經脈,硬生生擋住了屬下三息時間,就這三息,讓涼王被另一人救走,跳入了湍急的滄瀾江中。」
李滄月眉頭緊鎖。
「滄瀾江水流湍急,他重傷之軀,未必能活。」
「屬下已派人沿江搜尋,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墨鴉慚愧道。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顧長生在一旁聽得挑了挑眉。
有點意思。
這二皇子雖然是個草包,但看來這草包背後,還有人不想讓他這麼快死啊。
李滄月冷冷道:「繼續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墨鴉領命,但並未退下。
而是猶豫了一下,她再次開口:「殿下,除此之外,屬下在回來的路上,接到了北境傳來的急報。」
李滄月目光一凜。
「講。」
「大皇子李震,已於昨日班師回朝,隨行的還有三千虎賁軍親衛,預計五日後抵達京城。」
此言一出。
亭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好啊。」
「老二剛跑,老大就回來了,這時間點,卡得可真準。」
顧長生眯起了眼睛。
大皇子李震。
可不是李玄那種只會玩弄陰謀詭計的軟腳蝦。
而是實打實一頭吃人的猛虎。
「帶著親衛回京?」
顧長生看向李滄月,「無詔帶兵回京,這可是形同謀反,看來,咱們這位大皇子,是聽到了風聲,準備回來掀桌子了。」
李滄月面色如水。
「李震生母乃是當朝貴妃,其舅舅是鎮北大將軍,統領北境三十萬大軍。」
「朝中武將,半數出自他舅舅門下,剩下半數,也都對大哥這位軍神皇子推崇備至。」
「可以說,大幹朝一半的武將,都跟大皇子那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這一回來,京城的局勢又要變了。」
顧長生摸了摸下巴。
「手裡有槍桿子啊,那是挺麻煩的。」
李滄月站起身,走到亭邊,望著平靜的湖面。
「他不是李玄。」
「李玄想要那個位置,還得求父皇給,而李震他若是想要,給他一個合理的理由,他會直接伸手搶。」
顧長生忽然笑了笑。
「搶?」
「正好,既然都要回來,那便回來,這京城的水越渾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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