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看得開。」
「既然水渾了,那就不妨讓它更渾一些。」
李滄月眼神微凝。
「本來本宮打算溫水煮青蛙,慢慢收攏李玄留下的那些勢力,但現在李震帶著兵回來,溫吞的法子就行不通了。」
「娘子打算怎麼做?霸王硬上弓?」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事。」李滄月冷冷道,「虎賁軍入京,朝中那些牆頭草勢必會倒向老大,本宮需要你立刻回顧府一趟。」
顧長生剝葡萄的手一頓。
「回顧府,找我那個便宜老爹?他一個禮部侍郎,能頂什麼用?」
「禮部侍郎雖不是一把手,但你父親顧遠山在清流中名望極高,且禮部尚書年邁,部內大權其實半數握在你父親手裡。」
李滄月冷靜地分析道:「在這個節骨眼上,禮部的態度至關重要,老大想要名正言順地進京,法理上的規矩得由禮部來定,只要你父親不點頭,老大的虎賁軍就只能駐紮在城外,進不了城。」
「懂了。」
顧長生懶洋洋地站起身。
「娘子這是要讓我去當說客,逼我那老爹站隊啊。」
「不是逼。」
李滄月糾正道,「是讓他看清形勢。顧家既然已經與本宮聯姻,他想獨善其身,那是做夢。」
說著。
她深深看了顧長生一眼。
「你此行回去,小心些。京城內一些人恐怕已經盯著顧府。」
「放心。」
顧長生一臉的無所謂。
「我這人優點不多,但就是惜命,誰要是想弄死我,我肯定先弄死他全家。」
李滄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傢伙,狠話都能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紅袖。」
李滄月對著亭外喚了一聲。
「殿下。」
紅袖小跑著進來。
「你隨駙馬回顧府一趟,貼身伺候,若有異動,即刻回報。」
一聽這話。
紅袖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驚恐地看向顧長生。
又要跟駙馬在一起?
上次被毒暈的陰影還在腦子裡揮之不去呢!
「喲,小紅袖,看來你很不願意啊?」
顧長生笑眯眯地湊了過去,那笑容在紅袖眼裡簡直跟惡魔沒什麼兩樣。
「怎麼?怕本駙馬吃了你?」
「不是。」
紅袖結結巴巴地擺手,「奴婢只是身子還沒好利索……」
「沒好利索正好。」
顧長生一把攬過小丫頭的肩膀,哥倆好似的拍了拍,「本駙馬剛研究出一款新藥,專治體虛,回去就給你嚐嚐。」
紅袖渾身一僵,求救似的看向李滄月。
殿下,救命啊!
李滄月直接無視她的求救,揮了揮手。
「去吧。」
等到顧長生帶著一臉生無可戀的紅袖離開涼亭。
李滄月臉上的那一絲輕鬆瞬間消失不見。
她拿起桌上的青色瓷瓶。
「透支生命麼……」
她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寒光:「李承幹,既然您如此渴望長生,那本宮便成全您。」
「備車,進宮!」
「陛下龍體欠安,本宮去『侍疾』。」
……
長公主府外。
大街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顧長生並沒有坐馬車,而是揹著手,慢悠悠地在街上晃盪。
此時正值午後。
大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顧長生咬了一口糖葫蘆,酸得眯起了眼。
這才是生活啊。
整天在那府裡跟那個心機深沉的老婆勾心鬥角,還要防著皇帝老兒,累不累?
「小紅袖,你離我那麼遠幹嘛?搞得好像我是什麼麻風病人一樣。」
顧長生回頭看了一眼離自己八丈遠的紅袖。
「駙馬爺,奴婢覺得這個距離剛剛好,既能保護您,又能……保護奴婢自己。」
紅袖一臉認真。
顧長生撇撇嘴,懶得再跟這丫頭計較。
兩人正走著。
路過一家名為「墨香齋」的書鋪時,一陣朗朗的讀書聲和討論聲引起了顧長生的注意。
喲呵?
這詞兒聽著耳熟啊。
紅袖也愣住了,她嘴裡叼著糖葫蘆,大眼睛眨巴眨巴。
只見書鋪門口,圍著一大群讀書人。
中間一位身穿青衫的中年書生,正拿著一把摺扇,搖頭晃腦地對著面前幾個垂髫小兒講著什麼。
「……妙啊,實在是妙不可言!」
那書生一臉陶醉,彷彿喝了二斤假酒一般。
他指著掛在書鋪正中央的一幅字,激動地說道:「爾等且聽這句,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氣魄?」
「這哪裡是在寫月亮?」
「這分明是在寫那天上的仙宮,寫那出世入世的無奈與孤獨,能寫出此等詩詞之人,定是那天上貶謫下凡的詩仙,絕非凡夫俗子。」
周圍的學子們也是一個個滿臉崇拜。
「是啊,自從那日醉仙居傳出這首《水調歌頭》,京城的紙貴了三成!」
「聽說連翰林院的大學士都對此詞讚不絕口,說是『此詞一出,餘詞盡廢』!」
「可惜啊,聽說作這首詞的人,竟然是那個……」
「噓,慎言!那是駙馬爺!」
顧長生咬了一口糖葫蘆,停下了腳步,饒有興致地聽著。
嘖嘖。
這幫讀書人,吹起彩虹屁來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站在他身後的紅袖,卻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眨巴著大眼睛。
這不是那天在醉仙居,姑爺為了賴那一頓飯錢,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子上亂畫的那首嗎?!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紅袖小聲唸叨了兩句。
「爺,這不是那天您在醉仙居,為了騙……呃,為了免單寫的那首詞嗎?」
當時她只顧著心疼那掉在地上的丸子,根本沒細聽。
沒想到……
這居然成了京城讀書人口中的仙作?
顧長生回頭瞥了她一眼,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噓——低調。」
「什麼仙作不仙作的,那都是虛名。」
顧長生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咱們讀書人,要淡泊名利。」
「再說了,要是讓他們知道這詞是我寫的,以後我再去醉仙居,蘇姑娘不好意思給我打折了怎麼辦?」
「不過這傢伙念得也太差了。」
「一點感情都沒有,根本沒把本少爺那種視金錢如糞土的高尚情操,和視權貴如無物的不羈氣質給念出來。」
「……」
紅袖嘴角抽了抽。
高尚情操?
不羈氣質?
她怎麼記得,當時姑爺是為了省下三百二十八兩銀子,才憋出這麼一首詞的?
正當顧長生準備再點評兩句時。
「駕,駕!」
「玄武門急報,閒人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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