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李滄月的聲音雖然還是那麼清冷，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這件事是我的主意，和駙馬沒關係。這些東西，也是我讓他弄的。」
王若蘭目光銳利。
「滄月，你從小就懂事，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慈恩寺，佛門清淨地。」
李滄月答的很快。
王若蘭聲音冷了下來，目光凌厲，「既然知道是清淨地，你竟然敢在這裡殺生做肉，弄得滿院子都是葷腥味？」
她走到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鐵鍋前，嫌惡的用帕子掩了掩鼻子。
「這是豬肉？還是那種下賤的肥肉？」
顧長生從李滄月身後站了出來。
「微臣參見皇后娘娘。娘娘教訓的是，微臣確實有罪。」
王若蘭冷哼一聲。
「有罪？」
「你倒是說說，你錯在哪了？」
「微臣錯在不該在這清淨地方生火，驚擾了娘娘。」
顧長生指了指鍋裡金黃透亮的豬油，「但微臣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吃，這東西是能救豫州百萬百姓性命的藥引子。」
藥引子？
王若蘭冷笑一聲。
「你倒是油嘴滑舌。我只聞到了滿院子的腥味，還有這鍋裡炸黑了的蟲子。」
「顧長生，你真當我不敢治你的罪？」
「母后，長生他確實是為了災民。」李滄月突然開口，語氣很堅定。
王若蘭愣了一下，看向長公主。
「你說什麼？」
「我剛才嘗過了。」
李滄月深吸一口氣。
雖然一想到剛才吃蟲子的畫面還是有點不舒服，但那股香味確實是真的。
「我剛才已經嘗過了，這東西……確實能吃，而且味道很好。要是能推廣開來，豫州的蝗災就不是天災，而是老天爺賞的口糧。」
王若蘭更加震驚了。
她很瞭解李滄月。
雖然掌管監國府，做事雷厲風行，但在吃穿用度上向來挑剔，就算是御膳房的糕點火候差了一點都不會動筷子。
現在竟然吃豬油炸的蟲子？
「滄月，連你也跟著他胡鬧？」
「你是大幹的長公主，身份尊貴，怎麼能吃這種東西？」
「母后要是不信，可以嘗一嘗。」
顧長生順著話頭說。
「娘娘，佛家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現在豫州百姓餓到互相交換孩子吃，遍地都是白骨。要是這東西能換來百萬石糧食，能讓豫州百姓活過這個冬天，您吃一口，就是無量的功德。佛祖當年能割肉喂鷹，是大慈悲；現在母后吃蟲救民，也是菩薩心腸。」
顧長生這番話說的很有水平。
王若蘭信佛。
他這話，直接把吃蟲子說成了是學佛祖。
「住口，滿口歪理。」王若蘭厲聲喝道。
「娘娘，我剛才說的算計，其實是借勢。」顧長生又行了一禮，語氣客氣的很，「現在天下的百姓都怕蝗災，覺得是老天爺降罪。要是不打破這份害怕，就算朝廷運再多的糧食，也填不滿豫州那個窟窿。只有您，用您的身份，親口告訴世人，這不是災禍，而是佛祖可憐世人降下的靈珍，百姓才敢吃，災情才能停下。」
王若蘭沉默了。
身為一國之母，她立刻就明白了顧長生話裡的意思。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她只會覺得是瘋子，可看著那一鍋顏色金黃、香氣撲鼻的東西，再看看女兒那副不像在開玩笑的樣子，她有些動搖了。
「趙吉。」
王若蘭忽然開口。
「老奴在。」
「你，去嘗一個。」王若蘭聲音平穩。
趙公公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但面上只能躬身答應。
「老奴領旨。」
趙公公看著碗裡那難看的蝗蟲，閉著眼捏起一隻，塞進嘴裡。
「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趙公公原本緊皺的眉頭，在嚼了幾下後，竟然慢慢舒展開來，那股濃郁的豬油香和蟲肉炸開後的鮮香味，讓他覺得味道出奇的好。
「回……回娘娘。」
「確實……很香，一點腥味都沒有，吃起來像乾果一樣脆。」
王若蘭的瞳孔縮了縮。
她知道趙吉從不敢對自己撒謊。
「娘娘閉上眼，就當是吃御膳房新做的金絲酥。」
顧長生在一旁勸道。
王若蘭瞪了他一眼。
「咔嚓。」
牙齒咬下去的瞬間，酥脆的外殼在嘴裡爆開。
想像中的腥臭、噁心都沒有出現。反倒是有一股濃郁的焦香，混著豬油的醇厚和淡淡的鹹味，一下子充滿了整個嘴巴。
王若蘭的眼睛猛的睜開。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嚼了幾下，那種類似堅果的香味讓她有點恍惚。這真的是那種吃人的害蟲？
「娘娘，怎麼樣？」顧長生笑眯眯的問。
王若蘭嚥下嘴裡的東西，神色複雜。
她看著顧長生，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確實……還能入口。甚至比宮裡那些沒味道的齋菜，要好吃一些。」
「既然娘娘覺得好吃，那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顧長生順著話頭說：「娘娘，這東西既然能吃，那咱們就得把它賣出個天價來。」
王若蘭皺眉。
「賣？」
「賣給誰？」
「百姓都餓瘋了，哪裡有錢買這個？」
「百姓負責抓，權貴負責買。」顧長生眼中透著商人的精明，「這東西，咱們不叫蝗蟲，叫綠雲珍。對外就說，這是佛祖賜下的靈物，集了天地陽氣，非常滋補。」
「滋補？」
王若蘭雖然身在深宮，但也懂一些事，立刻聽出了裡面的門道，「你是想……」
「正是。」
顧長生嘿嘿一笑。
「京城那些王公貴族，平日裡整天花天酒地，身子骨早就虛了，只要娘娘點頭，借用您的名頭，我自然有辦法讓這東西在京城炒到一兩銀子一斤！」
「一兩銀子？」
王若蘭和趙公公同時叫出聲。
現在的米價，也不過幾十文一斗。這一斤蟲子，竟然敢賣一兩銀子？
「這還是起步價。」
顧長生自信滿滿，「東西少了才貴，再加上這是皇家特供，又有佛祖賜福的名頭，還能壯陽補腎，有了這些由頭，別說一兩，就是十兩，那些怕死的有錢人也會搶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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