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的呵斥聲在耳邊炸響。
車篷被一把扯開。
劉全趕緊湊上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哎喲，李隊長。」
「您消消氣，這大半夜的，怎麼還勞煩您親自在這兒盯著？」
李隊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劉管家，怎麼回事？三爺要的藥引還沒到，你帶這批廢料來湊數？」
他用皮鞭敲了敲車轅，語氣裡滿是嫌棄，「你看他們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能榨出幾兩油水？這要是送進丹房，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
劉全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李隊長，您誤會了。」
「三爺要的極品藥引，小的哪敢怠慢，還在四處蒐羅呢。」
劉全搓著手。
「這不是……丹房那邊傳話，說輔料消耗得太快，讓小的趕緊補充一批生料過來嘛，您看，這批貨色雖然瘦了點，但勝在新鮮，筋骨都還算硬朗，正好用來填爐子。」
顧長生混在流民堆裡，低著頭，耳朵卻把這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藥引？
廢料？
生料？
填爐子？
這黑話一套一套的，還真他孃的把人當柴火了。
這幫世家大族，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乾的淨是這種生兒子沒屁眼的勾當。
李隊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少廢話。」
李隊長啐了一口，「既然是填爐子的，就趕緊帶進去，別在這礙眼，鬼影長老今天心情不好，要是衝撞了他老人家，你我腦袋都得搬家。」
就在李隊長準備揮手放行時。
一個乾澀的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
「吵什麼？」
「三爺的丹房外，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群看門狗大呼小叫？」
所有黑衣守衛聞聲，瞬間收劍垂首，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參見鬼長老！」
顧長生抬眼，從人群縫隙中看去。
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枯瘦老人，從黑暗中慢吞吞地走出來。
他面容乾枯，眼窩深陷，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這老頭，正是那日在京城破舊道觀中，與厲千絕爭吵的血殺樓大長老——鬼影。
五品指玄境的高手！
顧長生心裡猛地一沉。
血殺樓的人！
這幫職業殺手，居然和地方世家勾結在了一起。
看來京城那場清洗，不僅拔了血殺樓的據點，還把這幫老鼠逼到了豫州這窮鄉僻壤。
李隊長額頭上直冒冷汗。
「鬼影長老，您怎麼出來了？」李隊長聲音發顫，「這點小事，驚動您老人家……」
鬼影長老冷哼一聲。
「京城那邊，李滄月那個瘋婆子把我們在京城的根基都給拔了。」
「樓主震怒，命我等加快『血神丹』的煉製。主藥引的藥性還差最後一道火候，不能再等了。」
李隊長趕緊點頭哈腰。
「長老放心，那『主藥引』硬得很，不過已經被我們用『化骨釘』鎖住了琵琶骨，一身真氣十不存一，絕對跑不了。就等您開爐了。」
鬼影長老點點頭，視線掃過顧長生等人。
「將這批新料子趕緊送去靜室，餓上三天，清清腸胃，正好趕上下次開爐。」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那玄鴉衛的臭娘們，品階不低，性子烈，我怕她自絕經脈，壞了藥性。你派人看緊點。」
煉化？
顧長生瞳孔猛地一縮。
墨鴉！
這女人居然被抓到了這裡，還要被當成煉丹的「藥引」！
這幫畜生！
顧長生一直以為這只是一處私自開採礦脈的黑窩點，撐死也就是壓榨勞動力。
現在看來……
這根本就是一個慘絕人寰的魔窟！
鬼影顯然對這群材料的身份毫無興趣，他更關心的是煉丹的進度。
「還愣著幹什麼？」
鬼影罵道，「把他們關進去，別誤了三爺的大事。要是再出岔子，你就自己跳進丹爐裡去當藥渣吧。」
「是，是！」
李隊長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多言。
他轉身衝著手下大吼：「都聾了嗎？把人押進去！」
顧長生低著頭，跟著流民隊伍往前走。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關進靜室？
消耗品？
這倒是給了他時間。
鬼影是五品指玄境，真要在這狹窄的山洞裡硬拼，自己這邊雖然有玄鴉衛，但難免會有傷亡，而且極容易打草驚蛇，危及墨鴉的性命。
必須先摸清這裡的地形，找到關押的石牢位置，再想辦法潛入丹房救人。
眼前這個李隊長，還有那個嚇得尿褲子的胖管家劉全，都是極好的突破口。
李隊長把邪火全撒在了流民身上。
「動作快點！」
「誰敢磨蹭，老子現在就剁了他！」
信道曲折向下。
空氣裡那股焦糊味越來越重。
在經過一個拐角時。
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
溶洞中央。
矗立著一座三丈高的青銅巨爐。
巨爐上刻滿了詭異的血色符文，爐口噴吐著暗紅色的火焰，把整個溶洞映照得通紅。
就在被守衛推搡著即將轉入另一條岔路時。
顧長生的視線穿過幾個守衛的間隙，精準地落在了巨爐旁。
那裡，有一根粗大的石柱。
一個渾身是傷的人，被手臂粗的鐵鏈死死鎖在石柱上。
鐵鏈穿過那人的琵琶骨，鮮血順著鐵鏈往下滴。
那是一個黑衣女子，正虛弱地垂著頭。
雖然她滿身血汙，頭髮散亂，但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挺得筆直的脊樑，讓人動容，她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衣服，隱約能辨認出是玄鴉衛制式內甲的樣式。
顧長生雙手猛地攥緊。
是墨鴉！
真的是她！
「看什麼看！趕緊走！」
一個守衛一腳踹在顧長生旁邊的流民身上。
顧長生順勢跟著人群走進岔路。
幾分鐘後。
穿過溶洞，又走了一段陰暗的甬道。
「進去！」守衛們粗暴地把流民推進一間寬大的石牢裡。
「砰」的一聲。
厚重的石門重重關閉。
落鎖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迴盪。
黑暗中，石牢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和屎尿味。
甲字柒號和幾名喬裝的玄鴉衛迅速靠攏過來。
「令主，墨鴉大人她……」甲字柒號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悲痛。
「先別說話。」
顧長生打斷了他。
他聲音異常平靜，但熟悉他的玄鴉衛都能聽出，這平靜之下壓抑著何等洶湧的波濤。
本來只想來豫州找個人，順便查查地方世家的底細。
現在看來，這幫人已經徹底爛透了。
連血殺樓這種江湖殺手組織都敢收留，還搞出這種喪盡天良的勾當。
顧長生轉頭看向甲字柒號，「讓兄弟們好好休息，保持體力，這頓斷頭飯，他們不吃，我請他們吃。」
他停頓了一下。
「今晚，我要送這黑風山裡的所有人，下去團聚。」
顧長生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裡面裝的是他特製的迷魂散，「等會兒送飯的人過來，把他們放倒，換上他們的衣服，我們出去摸摸底。」
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流民。
「至於這些人，先留在這裡，外面現在太危險。」
甲字柒號點頭應下。
「那墨鴉大人那邊……」
「我去救。」顧長生語氣森寒，「那個叫鬼影的老東西，交給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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