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豫州城外十里,一個荒村裡。
一口枯井裡濺起大片水花。
顧長生單手抓住井沿,帶著墨鴉跳了出來,落在草地上。
顧長生鬆開手,靠在井欄上。
他深吸一口氣,真氣流轉,溼衣服很快就蒸乾了,升起大片水汽。
他的臉色有些白,嘴角還有血跡。
墨鴉落地後,確認四周沒人,才回到顧長生身邊。
「安全。」
墨鴉低聲說。
顧長生靠在井邊,伸手揉了揉胸口,理順體內翻騰的真氣。
「那老傢伙的四品底蘊真厚,最後那一下,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現在喘氣都疼。」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墨鴉身上。
「你的傷如何?」
墨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迅速引導體內真氣在經脈中游走了一圈。
「託爺的福。」
「之前入體的寒氣已經盡數驅散,真氣勉強恢復了三成,不妨礙行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顧長生蒼白的臉頰。
「爺,您的內息很亂,剛才強行催動萬毒真氣硬抗四品天象,經脈已經受損,必須儘快找個地方調息,否則會留下暗傷。」
「死不了。」
顧長生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那老東西的四品天象水分太大,加上被陣法反噬,能發揮出一半的威力就不錯了,我這六品金剛境的肉身也不是泥捏的,養兩天就能生龍活虎。」
就在這時。
「咻——!」
一道極其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顧長生和墨鴉同時抬頭。
只見豫州城的方向,一道猩紅色的煙火如同泣血的利劍,直衝雲霄。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整整九道猩紅的煙火,在豫州城上空接連炸開。那光芒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詭異的血色,久久不散。
那是什麼玩意兒?」顧長生微微眯起眼睛。
「九道血煙。」
墨鴉轉過身,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是血殺樓最高級別的血殺追殺令。」
「一旦此令發出,血殺樓所有潛伏在暗處的殺手、死士,無論正在執行什麼任務,都必須立刻放下一切,全力追殺目標。」
「追殺令?」
「對,血殺令一出,傾巢而出,不死不休。」墨鴉緊握著手裡的短刃,「這是針對我們的。」
顧長生眉間皺起,「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墨鴉問。
「司馬荒那老小子,已經被我的死氣混著火毒切斷了心脈。」
顧長生仔細回憶著溶洞裡的交手細節,「他就算是大羅金仙下凡,這會兒也得癱在地上吐黑血,根本不可能有餘力去發什麼最高級別的追殺令。」
墨鴉愣了一下。
「姑爺的意思是,這追殺令不是司馬荒發的?」
「八成不是。」
顧長生冷笑一聲。
「那老東西的底子都被我掏空了,陣法反噬加上萬毒歸宗,他就算不死也成了個廢人。」
「那會是誰?」
「誰知道呢。」
顧長生聳了聳肩。
「血殺樓這種見不得光的殺手組織,內部為了上位互捅刀子的事還少嗎?」
「說不定那老小子前腳剛倒下,後腳就被人給抹了脖子。」
墨鴉沉默了片刻。
「不管是誰發的,這九道血煙一出,我們在豫州算是徹底暴露了。」
她迅速分析著眼下的局勢。
「血殺樓必定會暗地裡聯絡豫州的地頭蛇。」
「你是說馮家和劉家?」
墨鴉點頭。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現在豫州城門肯定全封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顧長生摸了摸下巴,「這幫地方世家,為了點糧食和鹽鐵的利益,還真是捨得下血本。」
「姑爺。」
「現在如果我們稍微露一點行蹤,迎接我們的就是無窮無盡的刺殺。」
墨鴉如實回答。
衝城門?
顧長生樂了。
「我腦子又沒進水,這時候往京城方向逃,路上全是他們佈下的暗樁,那不是上趕著給人家送人頭嗎?」
「可豫州各處關卡必將封鎖。」
墨鴉看向顧長生,「姑爺,我們下一步去哪?」
顧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枚透著絲絲寒氣的黑色令牌,這塊令牌通體玄鐵打造,上面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展翅烏鴉。
這是臨行前。
李滄月親手交給他的特權。
見令如見長公主。
顧長生把玩著手裡的令牌,抬頭看向墨鴉。
「我問你個事。」
「姑爺請講。」
「豫州境內,現在有多少玄鴉衛?」
墨鴉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回姑爺,豫州境內,明樁暗哨加起來,共有六千玄鴉衛。」
顧長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六千?」
「是。」
「這六千人,裝備如何?戰力如何?」
「皆是精銳。」墨鴉語氣篤定,「七品破妄境以上的高手有三百人,八品練氣境有兩千人,餘下的皆是九品磨皮境的死士。」
顧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六千玄鴉衛,足夠把這豫州的天給翻過來了。」
他站直身體,將手裡的黑色令牌直接扔給墨鴉。
墨鴉手忙腳亂地接住。
「姑爺,這是……」
「持我令箭,召集豫州境內所有玄鴉衛。」顧長生收起臉上的笑意,語氣變得無比嚴肅,「我要在半個時辰內,看到這六千玄鴉衛集結完畢。」
墨鴉身形一震。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令牌,又看了看顧長生。
「半個時辰?」
「對,半個時辰,能做到嗎?」
「能!」
墨鴉雙手捧令,咬牙道,「玄鴉衛在豫州有特殊的傳訊渠道,只要令箭一出,半個時辰內,所有人都能趕到指定地點。」
「很好。」
墨鴉將令牌貼身收好,遲疑了一下。
「姑爺,那公主那邊……」
顧長生轉頭看向京城的方向,「另外你傳訊京城,告訴滄月,豫州刺史勾結血殺樓謀逆,證據已經在我們手裡了。」
「屬下明白。」
「順便再加一句。」顧長生補充道,「讓她在朝堂上把那幫老傢伙盯死了,豫州這邊一動手,京城肯定會有動作,別讓那些世家大族在背後捅刀子。」
墨鴉重重點頭。
「屬下一定把話帶到。」
顧長生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
「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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