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船，開不遠。」
王道遠毫不避諱地評價道，「滄月有手段，有魄力，但她受限於女兒身，一旦陛下駕崩，無論是哪位皇子繼位，都不可能容忍一個手握重權的長公主繼續留在京城，她最好的結局，就是交出兵權，做一個富貴閒人。」
「那如果，她不想做富貴閒人呢？」
顧長生反問。
王道遠和王若蘭對視了一眼。
「顧長生，你是個聰明人，不要說糊塗話。」
王若蘭沉聲警告，「女帝？那是痴人說夢，若是滄月真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不僅會毀了她自己，也會把你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王家絕不會支援一個女人稱帝，全天下的世家、文官，也都不會答應。」
顧長生心中冷笑。
果然，在這些古老門閥的眼裡，女人的上限早就被定死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李滄月這些年暗中積蓄了多大的力量，更不知道那個女人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但顧長生表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議。
「既然王家不看好長公主，那王家看好誰？」顧長生問。
「三皇子，李明澤。」
王道遠給出了答案。
顧長生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三皇子的資料。
此人生母早逝，一直由皇后王若蘭撫養長大，性格溫和，在朝野上下風評極好，是個典型的賢王。
說白了，就是個容易控制的完美傀儡。
「三皇子繼位，皇后娘娘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后，王家在朝堂的地位，將無人能撼動。」
「那我呢？我能得到什麼？」
顧長生點破了他們的算盤。
「你想要什麼？」
王道遠反問。
「實權。」顧長生毫不客氣，「戶部或者兵部的實缺，外加玄鴉衛的絕對控制權，即便長公主交出兵權，玄鴉衛也必須由我來接手。」
王道遠微微眯起眼睛。
「你胃口不小。」
「胃口小的人，幹不了大事。」
顧長生迎著他的目光，「既然王家要借我的刀殺人，總得把刀磨快點。」
「可以。」
王道遠答應得很痛快。
「只要你能在接下來的七天裡，配合王家的行動，確保三皇子順利繼位，事成之後，兵部侍郎的位置是你的，至於玄鴉衛，只要滄月願意放手，王家保你掌管玄鴉衛。」
顧長生沒有立刻表態。
他低頭看著杯中茶水裡的月影，心裡翻湧了一陣。
王家在下注。
一注天大的賭注。
七天。
這就意味著，他必須在七天內，一面穩住王家，獲取他們的資源和情報；另一面，要暗中配合李滄月，完成一出偷天換日的絕殺。
「好，成交。」
顧長生端起茶杯，「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說。」
「二十年前，先帝末年儲位之爭，那幾位暴斃的宗室重臣，卷宗我看過了。」
顧長生緊盯著王若蘭，「大理寺查不出死因，但血殺樓的影子在裡面，娘娘當時已經入宮，王家作為頂級門閥，不可能一點內情都不知道，我要知道，當年僱傭血殺樓的幕後主使，到底是誰？」
此言一出。
亭內的氣溫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王若蘭臉色一僵。
「你查血殺樓做什麼？」王道遠的聲音透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豫州的事，王家主既然查清楚了，就該知道血殺樓在黑風山幹了什麼。」顧長生並不退縮，「司馬荒在煉血神丹，這幫瘋子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計劃，我要拔掉血殺樓，就必須知道他們在朝堂裡的根在哪。」
王道遠沉默了良久。
「顧長生，有些陳年舊帳，翻出來是會死人的。」
「我這人命硬，不怕死。」顧長生笑了笑，「既然是結盟，情報共享是基礎，如果王家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那接下來的七天，我可不敢把後背交給你們。」
王若蘭看向王道遠，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王道遠嘆了口氣。
「二十年前的事，很複雜。」
「當年先帝病重，太子一黨與趙王一黨鬥得最狠。」
「血殺樓確實參與了其中，但僱傭他們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一個聯盟。」
「什麼聯盟？」
「一個由部分極端世家和軍方將領組成的暗盟。」
王道遠緩緩說道，「他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位強勢的皇子繼位，所以借血殺樓的刀，清理掉了那些有能力掌控全域性的重臣，最終，推舉了當時勢單力薄、最容易被掌控的當今陛下上位。」
顧長生心中一震。
原來如此。
當今皇帝能坐穩江山，竟然是各方勢力妥協、甚至暗殺清洗後的結果。
「那個暗盟，現在還在？」顧長生問。
王道遠點頭。
「而且他們已經盯上了現在的皇子們。」
「司馬荒煉製血神丹，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突破境界，更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亂局中，為那個暗盟增加籌碼。」
顧長生深吸了一口氣。
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得多。
「多謝王家主解惑。」
顧長生站起身，拱了拱手，「七天時間，我會做好準備，需要我做什麼，隨時派人傳信。」
「顧長生。」王若蘭叫住他。
「娘娘還有何吩咐？」
「管好滄月。」王若蘭語氣嚴厲，「這七天，讓她安分待在公主府，如果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別怪本宮不念母女之情。」
顧長生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轉身走出了靜心亭。
竹林的風聲，吞沒了他的腳步。
王道遠看著顧長生離去的方向，端起茶杯，緩緩飲了一口。
「此子……比你信上寫的還要有意思。」
王若蘭坐到王道遠懷裡。
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映出一絲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疲態。
「二哥，此人桀驁不馴，真的能為我們所用？」
「他不需要對我們忠誠，他只需要對利益忠誠。」王道遠捏著懷中美人的臉龐，「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在沒有根基的情況下，依附王家是他唯一的出路，至於滄月……派人盯緊公主府，一旦有異動，立刻控制起來。」
「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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