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麼做？」
顧長生直起腰，在書房裡慢慢踱了兩步。
「王家要捧老三，最大的障礙是誰？李震，所以王遠之一定會借我的手去跟李震死磕，這是陽謀，我們避不開，也不用避。」
「但問題不在李震。」
顧長生轉過身來。
「王遠之今晚告訴了我一件事。」
「二十年前，先帝末年儲位之爭，血殺樓參與了暗殺，背後的僱主不是某一個人，是一幫世家和軍方組成的暗盟，他們清洗了能征善戰的宗室重臣，推了你父皇上位。」
李滄月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暗盟。」
「這個說法，本宮也查過。」
她起身走到書架旁邊，從最底層的暗格裡抽出一卷泛黃的牛皮卷宗，扔到了顧長生面前。
「線索追到兵部尚書和幾個老侯爺那裡就斷了，他們藏得太深，但有一件事，王家未必會告訴你。」
顧長生拿起卷宗翻開，邊翻邊聽。
「你以為血殺樓只是殺手組織？」
李滄月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京城輿圖前，背對著他，「血殺樓的根，和那個所謂的暗盟，都跟前朝餘孽有關。」
顧長生翻書的手停了。
「他們要的，或許不是扶誰上位，他們要的是讓李氏江山徹底崩塌。」
顧長生低頭看著卷宗上密密麻麻的筆跡，腦子裡飛速運轉。
暗盟推了最平庸的皇帝上位。
司馬荒在煉血神丹，擴充實力。
血殺樓在各地佈局。
如果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
「你怎麼不說話了？「李滄月側過頭看他。
「在想。「
顧長生把卷宗合上，扔回桌上。
「王家很可能也是被他們利用的棋子，或者……另一種層面上的合作者。「
李滄月眉尖微挑。
「你倒是比我想的通透。「
「這不是通透不通透的問題。「
顧長生搓了搓手指頭，「這是基本邏輯，暗盟要的是天下大亂，王家要的是家族傳承，這兩撥人的利益在某些時刻可以重疊，但終點不一樣。王遠之未必知道自己被人當了槍，也可能知道但覺得自己拿捏得住。「
兩人對視了一瞬。
顧長生搓了搓下巴。
這事麻煩就麻煩在，王遠之說的那個暗盟，到現在為止只是個模糊的影子。
沒有名單，沒有據點，甚至沒有一個確切的領頭人。
一幫世家和武將組成的地下聯盟，在過去二十年裡一直在暗處操控著大幹的朝局，這種組織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你不知道它有多大。
但有一個切入點。
所有的線索全部指向同一個來源：前朝遺留的暗庫。
不是大幹的錢。
是前朝的錢。
「不管哪種，對我們來說都是機會。「他走到輿圖前面，跟李滄月並肩站著。
「這幫人圖的是天下大亂。」
「所以咱們的第一步，不是打李震，也不是碰王家，是先把水攪渾，把那條躲在水底下的東西，逼出來。」
「怎麼逼？」
「我要一份名單。」
「二十年前趙王奪嫡失敗後，依舊身居高位，並且跟琅琊王氏素有嫌隙的官員，有嗎？」
李滄月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淺，一閃即逝。
「有。」
她回到書案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遞過來。
顧長生接過一看，上面列著七個人的名字，旁邊還有簡短的批註。
他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魏思源？」
「一個六品官？」
顧長生皺起眉頭。
「一個在京城潛伏了二十年，從前朝活到現在的六品官。」李滄月靠回椅子上。「朝中上下公認的老好人，與世無爭，德高望重，從不參與任何黨爭。」
顧長生眯起眼。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改朝換代的時候，前朝舊臣要麼被清洗，要麼改換門庭拼命往上爬。一個人在風浪裡待了二十年，不升不降，不爭不搶，還能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好人。
這種段位，絕不是什麼與世無爭能解釋的。
「活了二十年還是六品，要麼是真廢物，要麼藏得太深。」
「你選哪個？」
「後者。」
顧長生將名單摺好塞進袖中。
「但動他，比動章明遠麻煩十倍，章明遠是貪官，抓了有人拍手叫好，魏思源這種人，碰了他，御史臺的唾沫星子能把公主府淹了。」
「那就讓他們淹。」
李滄月的語氣輕描淡寫。
「明天一早，我讓墨鴉……」
她話說到一半，停了。
墨鴉不在。
玄鴉衛的統領去豫州還沒回來。
「陸七能辦。」
顧長生替她把話接了。
「不過動魏思源得講究方法，不能硬來，得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他正說著，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具體的操作步驟了。
就在這時。
書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青鸞衝了進來，臉色煞白，連禮都忘了行。
「殿下！駙馬爺！宮裡剛傳來急報。」
她的聲音發顫。
「陛下方才吐血昏迷，人事不省！太醫院全體入宮會診，劉院正說……說情況很不好！」
整個書房瞬間安靜。
顧長生和李滄月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七天。
可能等不到七天了。
「什麼時候的事？」李滄月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尺。
「就……就剛才，宮裡派人從側門傳的口信，太醫院已經全部進了紫宸殿，說是讓殿下速速進宮！」
顧長生一把抓起桌上的卷宗，塞進懷裡。
等不到天亮了。
「備馬。」他朝門外喊了一聲，然後回頭看著李滄月。
「一塊去？」
李滄月已經在整理袖口了。
「青鸞取本宮的令牌，陸七呢？」
「剛走。」
「追回來，讓他帶兩百玄鴉衛，在宮門外候命。」李滄月大步往外走，經過顧長生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瞬。
「顧長生。」
「嗯？」
「計劃提前了，從現在起，所有佈局按三天來算。」
「如果有人擋路，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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