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湊上前,伸手掀開劉院正的袖口。
「駙馬爺,您找什麼?」
孫德才貼在後面,脖子伸得老長。
顧長生沒理他,翻開左手袖口,乾淨的,什麼都沒有。
換右手。
袖口內側,靠近腕骨的位置,有一小片淡黃色的粉末殘留,幾乎跟膚色融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仵作,過來。」
老仵作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這是……藥粉?」
「你驗過這個嗎?」
「沒有。」老仵作老實回答,「小人方才只驗了脖子上的勒痕和口鼻耳目有無異常出血,手腕這裡沒顧上。」
「用你的銀針試試。」
老仵作從驗屍箱裡摸出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殘留的粉末。
銀針沒變色。
但老仵作拿針的手細微頓了一下。
「怎麼了?」
「沒、沒事……」
老仵作趕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搓著指尖,「就是手指有點發麻,可能是蹲久了,血脈不通。」
顧長生盯著他。
沒繼續追問。
他站起來,在書房裡慢慢走了一圈。
書案上的文房四寶擺得規規矩矩,硯臺裡的墨已經幹了,說明劉院正今天沒有寫過什麼東西,書架上的典籍也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一切都太整齊了,整齊得像是有人刻意收拾過。
「孫德才。」
「下官在!」
孫德才趕緊湊上來,生怕慢了一步。
「劉院正的家僕呢?」
「都、都在偏院候著,下官讓衙役看著,一個沒放走。」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誰?」
「是個叫福貴的老僕,說是跟了劉院正十幾年的貼身下人,傍晚送茶進來,看到人已經沒氣了,當場就癱了。」
「帶過來。」
孫德才趕緊出去傳話。
趁這功夫,顧長生走到書案後面。抽屜沒鎖,一一拉開。
「這個抽屜裡原來放的東西呢?」
顧長生疑惑道。
他把抽屜整個拽出來,翻過來看底面,底板的角上,有一小塊火漆的殘漬。
暗紅色。
跟舊漕倉那具屍體脖子上掛著的火漆令牌,一個色。
「駙馬爺。」
孫德才帶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僕進來了,老僕臉色蠟黃,兩條腿哆哆嗦嗦的,一進門看到太師椅上的屍體,當場就要往後縮。
「過來。」
顧長生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壓迫感讓老僕挪都不敢不挪。
「你叫福貴?」
「是、是,小人福貴,跟了老爺十三年了。」
「今天下午,劉院正見過什麼人?」福貴使勁想了想,擦了把臉上的汗,「老爺今天一整天都在書房待著,沒出門,也沒見什麼客人……不對,午時前有個人來過。」
「什麼人?」
「小人沒見著臉,是從後門進來的,老爺讓小人在前院候著不許靠近,那人待了大概半炷香就走了。」
「男的女的?」
「女的,個子不高,走路很輕。」
「穿什麼衣裳?」
福貴又想了想,「灰褐色的短褐,像是藥鋪裡跑腿的夥計穿的那種……但又不太對,那料子好像比普通短褐要好。」
顧長生心裡一沉。
太醫院內庫當值人員穿的就是灰褐色短褐,比外面藥鋪的料子好半檔。
「那人走的時候,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沒有?」
福貴使勁回憶,突然眼睛一亮。
「還真有!」
「小人當時在前院掃地,隔著月亮門瞄了一眼,那人從後門出去的時候,懷裡揣著個東西,方方正正的,像是一疊什麼冊子或者文書。」
顧長生看了一眼書案上那個空抽屜。
對上了。
有人在劉院正死前,有人從這第三個抽屜內取走了東西。
一條線串起來了。
「行了,你先下去。」
福貴如蒙大赦。
顧長生正要繼續搜查書架,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爭吵聲。
「讓開!」
「大理寺奉旨辦差,任何人不得阻攔!」
顧長生眼神冷漠下來。
「你通知了大理寺?」
孫德才的臉瞬間僵了,「冤枉啊,爺,給我八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沒經過你同意,通知大理寺的人。」
顧長生抬起頭來。
院門被推開。
緊接著,二三十個穿著大理寺皂色官服、手持制式長刀的差役蠻橫地推開外圍的京兆府捕快,呼啦啦地湧進了院子,瞬間將正堂門口堵了個水洩不通。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官員,穿著緋色官服,留著兩撇八字鬍,眼神陰鷙。
「大理寺少卿,魏裕安。」
孫德才在顧長生身側低語了一句,「三皇子的人。」
顧長生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得好快啊。
這狗鼻子,比玄鴉衛還靈。
要說這案子跟三皇子沒關係,狗都不信。
魏裕安大步走到臺階下,先是看了一眼被玄鴉衛抬出來的屍體,隨後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衝顧長生拱了拱手。
「下官大理寺少卿魏裕安,見過顧駙馬。」
「免了。」
顧長生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大理寺這大晚上的不睡覺,跑這來遛彎呢?」
魏裕安臉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駙馬爺說笑了。」
「下官接到線報,太醫院劉院正暴斃家中。」
「劉大人乃是朝廷正三品大員,按大幹律例,三品以上官員橫死,理應由大理寺與刑部聯合會審,這是祖制。」
說到這。
魏裕安目光一轉,落在大堂中的屍體上。
顧長生終於開口了。
「魏少卿,你是從衙門來的?」
「自然是從衙門來的。」
「劉院正死了不到一個時辰,訊息就傳到大理寺了?」
魏裕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京城出了命案,大理寺自然有人通報。」
「玄鴉衛雖然直屬長公主殿下,但畢竟是暗探機構,不掌明面刑獄,這屍體,還有這案子,就不勞駙馬爺費心了,下官這就帶回大理寺勘驗。」
魏裕安一揮手。
「來人,把劉大人的遺體接過來!」
幾個大理寺的差役立刻上前兩步,伸手就要去奪玄鴉衛手裡的擔架。
「我看誰敢動。」
顧長生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陸七連猶豫都沒猶豫,拇指一挑。
「嗆啷!」
橫刀出鞘半寸,一股屬於六品金剛境的凜冽殺氣瞬間鎖定了最前面的兩個差役。
那兩人只覺得脖子一涼,嚇得連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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