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事不算難辦。」
李滄月語氣平淡,「李明澤拿搜府說嘴,本宮接得住。」
「接得住歸接得住,但這人手上一定捏著東西。」顧長生指了指暗道口,「能在三皇子手底下幹了六年暗活的人,不可能幹乾淨淨,他一定給自己留了後手,那就是我們的物證。」
李滄月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我要是他,幹了六年提著腦袋的活,不給自己留一份保命的東西,那就是蠢貨。」顧長生蹲下來,往暗道裡看了一眼,「可今晚能在那種場面下不露餡,把陸七他們全唬住了的人,不是蠢貨。」
「不是蠢貨就一定會留底?」李滄月問。
「換做我,一定會。」
顧長生說得很直接,「給三皇子賣了六年命,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跑暗線,圖什麼?銀子是一方面,但銀子買不來命。能買命的只有籌碼,一份足夠讓三皇子不敢動他的籌碼。」
李滄月沒再問了。
她轉頭看了青鸞一眼,「點人,跟下去。」
「是。」
「陸七。」顧長生站起來。
「在。」
「你帶兩個人守在上面,把這院子封了,不許任何人進出。那個啞巴老頭也看住,別讓人滅口。」
「明白。」
青鸞已經從門外點了四個玄鴉衛進來,佩刀在手,腰間掛著火摺子和繩索。
顧長生朝暗道口走了一步,被李滄月攔住了。
「我先下。」
顧長生沒讓。
「殿下,你的安危比我值錢,我先走,確認安全了你再下。」
李滄月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開始操心我的安危了?」
「自從發現你打架比我猛以後。」顧長生翻身下了暗道口,腳踩在泥階上,回頭朝上面舉了舉手裡的火折,「越猛的人越容易輕敵,殿下你說是不是。」
李滄月沒接這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她緊跟著下去了。
青鸞帶四個玄鴉衛魚貫而入。
暗道不寬,堪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泥壁兩邊滲著水,頭頂的木板和石條之間有細碎的沙土往下掉。火摺子的光只能照出三尺遠。
腳下的泥地上有新鮮的腳印,一個人的,步子間距寬,走得快。
顧長生弓著腰,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舉著火摺子往前走。
「腳印還溼著,跑出去不會超過一刻鐘。」他頭也不回的說。
「這條道往哪個方向?」李滄月在後面問。
青鸞回答得快,「一路向北偏西,按方位估算,出口大概在城外北郊。」
「北郊。」顧長生嘀咕了一聲,「那邊有什麼?」
「亂墳崗子。」青鸞答。
「好地方。」
顧長生加快了腳步。
暗道裡空氣越來越潮,泥壁上的水珠越來越密,腳下的泥土從乾硬變成了溼軟。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工夫,前面出現一個岔口。
左邊一條繼續朝北延伸,右邊那條往上抬了一個角度,像是通向什麼別的地方。
顧長生停下來。
腳印只有一串,走的是左邊。
「左邊。」他說。
「等一下。」李滄月開口。
她走到右邊那條道口,側耳聽了兩息。
「這條是廢道,堵死了。」
「怎麼知道的?」
「風。」李滄月伸出手放在右邊洞口前面,「沒有氣流,堵了,左邊有風,通的。」
顧長生不廢話,拔腿繼續走。
又走了一段,地面開始微微上抬,空氣裡混進了一股草腥味,隱隱還有什麼腐爛的氣息。
「快到了。」青鸞低聲提醒。
前面隱約透進來一點光,不是燈光,是天色。
顧長生滅了火摺子,加快腳步。出口是一個半人高的土洞,外面覆著一層枯草和碎土,扒開之後,冷風灌進來。
亂墳崗。
遠近高低的土堆子,歪歪斜斜的木牌子,野草齊腰深,天邊一線灰白,快亮了。
顧長生鑽出暗道,蹲在洞口旁邊,目光快速掃了一圈。洞口外面的泥地上,腳印從出口延伸出去,走了十幾步,拐進了一片墳堆後面。
然後沒了。
「有埋伏?」青鸞從後面鑽出來,橫刀在手。
「不像。」
顧長生站起來,走到腳印消失的地方。地上有蹭過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這裡停了一下,換了鞋子或者綁了什麼東西在腳底。
「老手。換了鞋底,消痕跡。」
顧長生蹲下來摸了摸地面。
李滄月從暗道口出來,衣襬上沾了些泥,她站在高處,目光朝四周掃了一遍,落在北面的方向。
「北郊出去是官道,官道過去是渡口。」
「他要跑出城。」顧長生站起來。
「跑得掉嗎?」李滄月問的不是顧長生,是青鸞。
青鸞快速回答,「北郊渡口到天亮前還有兩班船,一班走永河上游去潞州,一班走下游去……」
「琅琊。」顧長生接了一句。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琅琊王氏的地盤。
「分兩路。」李滄月當下拍板,「青鸞帶兩個人去渡口攔,上游下游兩班船全部截住,不管有沒有人,船不許走。」
「是!」
「剩下的人跟我們走官道。」李滄月看著顧長生,「他換了鞋底,但走不快,墳地裡全是軟土,繞多遠都會留下痕跡,天亮之前追不上他,渡口一樣堵得住。」
顧長生拍了拍手上的泥。
「殿下,還有一種可能。」
「說。」
「他不走渡口。」
李滄月眉頭微動。
「北郊往西三里有個馬場,是兵部淘汰下來的劣馬寄養的地方,看場子的就倆老兵,夜裡沒人盯著。」顧長生說,「要是我想跑,我不坐船。坐船慢,而且渡口是最容易被堵的地方。我偷一匹馬,走野路子,天亮之前能出五十里。」
李滄月盯著他看了一息。
「你對北郊很熟?」
「以前替衙門跑腿的時候路過幾次,記了個大概。」顧長生沒多解釋,抬腳就走,「先去馬場瞅瞅看,如果那邊少了馬,就知道他往哪跑了。」
李滄月跟上。
兩個人帶著剩下的玄鴉衛,踩著墳地裡的軟土快步朝西面走。
天邊的灰白越來越亮。
時間不多了。
顧長生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亂墳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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