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品供奉畢竟是四品。
他穩住身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
血遁催真,天象秘術。
護體罡氣從淡金色變成赤金色,體內滲透的萬毒真氣被這股暴漲的氣血硬生生逼了出來,從毛孔滲出,化作墨綠色的霧氣蒸騰而上。
「老夫在宮中蟄伏二十年,豈會被一個五品的後生逼到絕路?」
他雙手結印,指間金光暴漲,一道氣刃凝實成型。
三尺長。
金光凜冽。
刃面上的氣息波動傳出去,御道兩側幾個五品境界的武將同時變了臉色。
破嶽斬!
天象境的殺招。
氣刃劈下來的那一瞬間,前排百官裡有人下意識閉上了眼。
顧長生沒有硬接。
他的身形往下一矮,半個身子幾乎貼著地面滑了出去,氣刃擦著他的頭頂過去,削掉了幾根碎髮。
同時,左手從袖中彈出三枚墨色藥丸。
啪啪啪。
藥丸在半空炸裂,濃密的黑色毒霧瞬間籠罩了四品供奉的頭面。
灰袍老者悶哼一聲,赤金色罡氣往外撐開,勉強擋住了毒霧的第一波侵蝕,但他的右臂已經不聽使喚了。
墨綠色的毒紋從手指蔓延到小臂,正朝肩膀爬去。
速度不快。
卻不可逆。
他試過天象歸元,把真氣灌注右臂經脈,想把毒力逼出去。
沒用。
萬毒真氣的路子太邪。
它不是外力入侵,是滲進經脈之後跟自身真氣融合。
越驅趕,融合越快。
四品天象的真氣在萬毒經面前,不是壁壘。
是養料。
灰袍老者的面色在三息之內變了三遍。
白、青、灰。
他做了一個決定。
極其果斷。
左手真氣凝刃。
一刀。
從右肩根部,斬斷。
整條右臂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砸在石板上。
墨綠色的紋路還在斷臂上蠕動,像活物。
鮮血噴湧。
廣場上一片抽氣聲。
剛才還在質疑鐵盒真偽的幾個老臣,此刻一個比一個安靜,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五品指玄,正面擊敗四品天象。
逼得對方斷臂求生。
這個駙馬爺……
前排的宗室勳貴互相對視了一眼。
永寧侯的腿在發軟,一雙手在袖子裡攥成了雞爪,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但事情沒完。
祭天台上,李明澤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
王若蘭站在臺階最高處,握著鳳杖,一動不動,她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指節上的青筋暴得很明顯。
灰袍老者踉蹌後退三步,左手死死捂住傷口,跪倒在石階上。
「前輩果然是老江湖,夠果決。」顧長生搓了搓指尖,語氣隨便,「再慢半息,毒入心脈,就不是斷一條胳膊能解決的了。」
話音未落。
一道氣機從側殿方向碾壓過來。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
廣場上,品級低的文官直接被壓得趴在地上,有人拼命想撐起身子,胳膊抖了幾下,又塌了回去。
半步三品大宗師的氣機鋪天蓋地碾下來。
前排的勳貴臉色驟變。
趙廷鋒的膝蓋彎了一下,硬生生撐住,額頭上青筋蹦起老高。
老者之前一直沒動。
四品供奉出手的時候他站在原地看著,雙手負後,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要幫忙的意思。
因為他要盯的人,是李滄月。
但現在,四品被廢了一條胳膊,計劃全崩了。
半步三品的老者揹著手,灰袍在氣浪中紋絲不動,他偏頭看了一眼靠在殿柱上的四品供奉,語氣沒什麼波瀾。
「廢物。」
四品供奉身子一顫,沒敢吭聲。
「四品天象,連個五品的小輩都拿不下。」
他收回視線,轉向御道上的顧長生,「萬毒經確實罕見,老朽活了七十三年,見過的邪功不少。」
「只可惜你這點道行,還差得遠。」
他抬起右手,手掌攤開,掌心的真氣凝成了一團半透明的光球,光球表面紋路流轉。
半步三品。
和四品完全不是一回事。
「鐵盒交出來,老朽給你留個全屍。」
話音落地的同時。
他的氣息全面釋放了。
祭天台上的祭器被震得叮噹亂響,香案上的幾根蠟燭齊齊滅了,連銅爐裡的香灰都揚了起來。
登基詔書被氣浪掀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臺階下面。
顧長生的臉色變了。
這是進入太和殿廣場以來,他第一次收起笑。
不是裝的。
萬毒真氣能腐蝕四品天象的真氣,那是因為四品和五品之間只差了一個大境界,毒力的滲透速度勉強跟得上。
但半步三品。
那是跨了將近兩個大境界的差距。
氣機的厚度、真氣的純度、對天地之力的調動能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硬拼,死路一條。
灰袍老者不再廢話。
一掌拍出。
掌風掃過御道,石磚從中間裂開,碎石橫飛,前排幾個沒趴穩的文官被氣浪推得滾了出去,帽冠都飛了。
掌勁穿透毒霧。
純粹以力碾壓,把毒霧吹散了。
半步三品老者收掌,揹著手,看著五六丈外的顧長生。
「交鐵盒,饒你命。」
「老朽說話算數。」
趙廷鋒急了,一腳就要往前衝。
「駙馬……」
韓鐵山一把拽住他:「老趙你瘋了?半步三品,你上去就是送死!」
「那他媽看著?」
顧長生退了半步,抬起頭,看了看半步三品老者。
五品和半步三品之間,差著一整個大境界加一個小境界,毒功再邪門,也填不了這種鴻溝。
他偏過頭,朝御道另一側喊了一聲。
「娘子,你家男人要被打死了。」
韓忠成愣住了。
祭天台前,文武百官面前,半步三品大宗師面前,這位駙馬爺喊的是「娘子」?
前排幾個老臣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不知道該震驚還是該無語。
趙廷鋒嘴角抽了一下。
「這他媽都什麼時候了,這小子……」
但下一秒。
所有人的表情全部凝固了。
宗室班位的方向,李滄月向前邁了一步,「我的人也敢動,真不把本宮放眼裡。」
話音落地的瞬間。
一道氣機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不是四品天象。
四品天象的氣機是沉重,是壓迫,是讓人喘不過氣。
這道氣機完全不同。
鋪天蓋地。
御道上的石磚從她落腳的地方開始,向外炸裂,裂紋不是一條兩條,是蛛網狀的,一圈一圈往外擴,十丈之內的石磚全部碎了。
半步三品老者的臉色劇變,他第一時間以為自己感應錯了。
四品天象?
不對。
四品天象的氣機是壓迫,是沉重,他熟悉得很,這道氣機不是壓迫,比壓迫更高一層的東西。
「三……三品?!」
趙廷鋒的刀掉了。
他在北境打了三十一年仗,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三品大宗師他也見過北境軍鎮的護國武尊陳衍之。
那種站在面前就讓天地失色的感覺。
一模一樣。
真氣在李滄月身後凝聚、翻湧,一道模糊的虛影緩緩浮現。
鳳鳥。
雙翅展開,覆蓋了半個祭天台的上空。振翅無聲,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從骨髓深處、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顫慄。
那是絕對的碾壓。
俯瞰萬物。
半步三品灰袍老者後退了一步,這是他七十三年人生中,第一次後退。
李明澤的臉,白了。
他盯著祭天台下那個鳳鳥虛影籠罩的女人。
「……不可能。」
「先帝在世時,宮中供奉親自評定過,長公主的修為……四品天象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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