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班位裡,幾個老宗室面無血色。
長公主藏了這麼深?
永寧侯直接閉上了眼,心想完了完了完了,昨晚那封拜帖,這輩子最蠢的決定。
灰袍老者腳下的石磚碎了一塊,身形微晃,勉強穩住。
「不可能,不是說好了她是四品天象初期……」
所有的佈局,都是建立在「李滄月只有四品」的前提上,兩個宮中供奉,四品牽制李滄月,他半步三品坐鎮,足夠了。
但現在,底牌全廢了。
三品大宗師意味著什麼?
開宗立派,鎮壓國運。
整個大幹朝堂上,沒有任何武力可以制衡她。
李滄月往前走了一步,鳳鳥虛影跟著前移,氣機再加了一層。
「你剛才說,給他留個全屍?」
老者沒吭聲。
「本宮倒想問問,誰給你的膽子,在大幹太和殿前,對本宮的駙馬動殺念?」
這句話落地。
廣場上跪伏的百官裡,好幾個人的脊背緊了一下。
顧長生站在御道上。
心裡頭居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得意,雖然剛才差點被半步三品一掌拍成肉餅,但聽到李滄月的話,值了。
半步三品老者退了一步。
這一步不是策略性的後撤,不是為了拉開距離蓄力,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七十三年修行,半步三品的底蘊,在真正的三品氣機面前,真氣運轉都開始滯澀了,半步和真正踏入之間,差的不是一道門檻。
是天塹。
他在門外徘徊了十幾年,而面前這個年輕女子,已經進去了,坐穩了。
老者深吸一口氣,抱拳。
「長公主殿下修為通天,老朽佩服。」他頓了一下,措辭極其小心,「今日之事,是老朽受人所託,身不由己,殿下若肯網開一面,老朽即刻離開大幹,從此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李滄月看著他,沒有接話。
老者又補了一句。
「老朽與北燕皇室並無深交,不過是拿錢辦事,殿下要查的人,不是老朽。」
七十三歲的半步三品,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低頭求和,前排幾個老臣看得嘴巴都張圓了。
「喲,剛才說給我留全屍的,這就要走了?」顧長生搓了搓手指,往前晃了兩步,「前輩,您這變臉的速度,比我煉毒還快。」
老者嘴角一抽,沒理他。
「拿錢辦事?」
李滄月重複了一遍。
「你拿了北燕的錢,在大幹的太和殿前殺大幹的駙馬,搶大幹的證據,然後告訴本宮你是身不由己?」
老者嘴唇動了一下,沒接上來。
「大幹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李滄月抬手,鳳鳥虛影的雙翅微微收攏,氣機鎖定在老者身上,「你那個四品的同伴斷了一條胳膊,本宮沒攔。」
「但你走不了。」
老者的臉沉下去了。
「殿下當真不留餘地?」
「老朽雖非三品,但半步之距,殿下想留住老朽,未必輕鬆。」
這話半是威脅,半是試探,李滄月的三品到底有多實,是剛突破的虛三品,還是站穩了的真三品。
李滄月回應道:「你可以試試。」
鳳鳥虛影的雙翅又收攏了一些,氣機不再擴散,而是往一個點上收縮、凝聚、碾壓。
老者的判斷在一息之間做完,走不了,談不攏,只能打。
不求贏,製造混亂,趁機突圍。
「既然殿下不肯放人……」
話音沒落。
人已經動了。
半步三品全力催動,灰袍炸裂,露出裡面的黑色勁裝。雙掌疊推,一道比打顧長生那一記厚了三倍的氣柱轟出。
不打李滄月。
打的是廣場邊緣的宮牆。
李滄月沒追。
右手抬起,虛空一握。
鳳鳥虛影的翅膀猛然一扇,一道氣浪從她掌心擴散出去,不是攻擊某一個點,是封鎖。
方圓三十丈之內。
空間變得粘稠。
半步三品老者的身形硬生生慢了下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
「你居然觸控到三品領域了?!」
老者的聲音變了調。
趙廷鋒一把抓住韓鐵山的胳膊,聲音沙啞:「領域……三品大宗師才能觸及的東西……長公主不是剛突破,她在三品已經站穩了。」
老者跑不了了。
他調轉掌勁,不跑了,正面轟向李滄月。天象極境能用的手段全用了,氣柱、氣刃、掌勁、指風,一招接一招,快到幾乎沒有間隙,每一擊打在李滄月的三品真氣上,碎了。
趙廷鋒看得頭皮發麻。
數招之後。
老者左掌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他退了五步,喘息粗重。
顧長生站在旁邊,往趙廷鋒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老將軍,現在知道剛才她為什麼說'他用不著你們幫'了吧?」
趙廷鋒一個字沒接。
顧長生又補了一句:「其實我也用不著她幫,就是……打不過的時候喊娘子,比較有安全感。」
趙廷鋒終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老者不打了。
扭頭就跑。
半步三品的速度極快,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直奔宮牆方向。
但李滄月的領域已經鋪開了。
他跑了不到十丈,速度就慢了下來。
「說了,想走就走的地方,這裡不是。」李滄月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凌空一點。
鳳鳥虛影的一隻爪子向下探出。
一道凝實到近乎實體的真氣利爪,從天而降,直取灰袍老者的背心,速度快到在場大多數人只看到一道金色光痕。
老者感應到了背後的殺招。
跑不掉了。
擋不住,也跑不了。
他做了一個決定。
雙手結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印訣。
一股完全不同於大幹武學體系的真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暗金色。
運轉路線詭異至極,不走大幹任何一派的經脈路數,每一條經脈的執行軌跡都是反的。
暗金色真氣在他體表凝聚成一層甲冑般的護體罡氣。
上面隱隱浮現出一個圖騰。
鷹踩雙月。
北燕皇室秘法。
趙廷鋒一眼就認出來了。
「北燕,皇族護體秘術,鷹隼金身。」
「永和十七年,北境大戰,北燕端王就是用這招擋了我三刀!這個功法,我做夢都忘不了。」
韓鐵山跟上。
「鷹隼金身需要北燕皇室的鷹隼精血做底子,沒有鷹隼精血的根基,練都練不了。」他的聲音越來越沉,「這個人……不止是受僱於北燕,他本身就是北燕皇室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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