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竹林被風吹得沙沙響。
百名玄鴉衛背對著木屋,沉默列隊。
柳三絕靠在院子裡一棵歪脖樹上,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一塊燒餅,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小藥童湊過來,小聲問,「先生,裡面那個人……能活過來嗎?」
柳三絕嚼著燒餅。
「應該,大概,可能……死不了。」
小藥童又問:「那個女的,真的是當朝女帝?」
柳三絕沒回答。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嚼完了嘴裡的最後一口,過了半晌才說了一句,「能在三品境界上硬扛萬毒真氣的侵蝕不退,這份心性,可以。」
屋內。
細碎聲響透過木牆傳出來。
窗戶紙上映出搖晃的燭影,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緩慢地起伏。
小藥童咬著燒餅,歪頭看了一眼窗戶。
柳三絕伸手把他的腦袋掰回去。
「吃你的。」
小藥童把臉埋進燒餅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先生,那個百戶一直在瞪我們。」
柳三絕朝那邊瞥了一眼。
「讓他瞪。」
「他要是知道里面在幹什麼,恐怕得把刀拔了。」
「拔了也沒用。」柳三絕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進去砍我?耽誤了治毒的時間視窗,他家陛下第一個饒不了他。」
小藥童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不再糾結。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竹葉落了幾片,飄在地上。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
屋內的燭火忽然猛地一跳。
緊接著。
一股極細的真氣波動從木屋裡透了出來。
先是屬陰的罡氣,綿長,柔韌,緊跟著是一股暴戾的毒元氣息,兩股力量糾纏在一起,互相絞著。
柳三絕的表情第一次認真起來。
「開始了。」
第二波氣浪比第一波猛得多,屋頂的瓦片被震得嘩嘩響,有兩片直接滑下來摔碎了。
院子裡的落葉被捲起來,打著旋往外飛。
「小蘭,去後山把那瓶凝元散取來,備著。」
小藥童應了聲,抱著藥簍撒腿往後山跑。
腳步還沒站穩回來,第三波氣浪就正面拍過來,差點把他掀個跟頭,玉瓶在懷裡險些脫手,他兩隻手死死捂住,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百戶的手攥緊了刀柄,往前邁了半步。
柳三絕抬手攔住他。
「別動。」
百戶額上的青筋跳了跳。
「裡面在救命。」柳三絕盯著木屋的方向,「你現在衝進去,兩個人都得死。」
百戶僵在原地。
屋內的真氣波動越來越劇烈,木牆上的縫隙裡開始滲出淡淡的綠霧,那是萬毒真氣被從經脈裡逼出來的痕跡。
柳三絕的視線一直沒從木屋上挪開。
小藥童扯了扯他的袖子,「先生,那個毒核……能穩住嗎?」
柳三絕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劃了幾筆。
「萬毒經共九重,第三重以下是毒修,第四重開始才算入了門,練到第五重可以百毒不侵,第六重以上……」
他停了筆。
「第六重以上,我師父活了九十七歲,也只在古籍裡見過記載。」
小藥童瞪大了眼。
「那裡面那個人才練到第四重,算厲害嗎?」
「他才多大?」柳三絕反問了一句,「二十出頭練到第四重,你覺得呢?」
小藥童不說話了。
柳三絕朝院子外頭掃了一眼。
玄鴉衛們還整整齊齊背對著木屋站著,一個個跟木樁似的,連腰都沒彎一下。
「行了。」
「這裡已經沒你們的事。」柳三絕打了個哈欠,沒什麼耐心地擺了擺手,「驅毒不是一盞茶的事,少則半天,多則一天,你們杵在這兒也沒用,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百戶抱拳,「是。「
「全體,散開警戒。」
玄鴉衛們散去,在外圍山道各處布了哨位。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竹葉沙沙,和偶爾幾聲夜蟲的鳴叫。
柳三絕原路踱回歪脖樹下。
他仰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偏西了。
「先生,您就這麼睡?」小藥童抱著藥簍蹲在旁邊,小聲嘀咕。
「不然呢。」
柳三絕閉著眼,「又幫不上忙,站著幹什麼。」
也是哦。
小藥童看了眼木屋的方向,又縮回腦袋,把藥簍抱緊了些,跟著靠在樹根邊坐下來。
竹林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柳三絕的呼吸漸漸平穩。
沒一會兒。
細微的鼾聲就混進了竹葉的簌簌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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