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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死狀元郎,從求親長公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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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這一拜,京城欠北境的

船靠岸的時候。

那騎手已經翻了白眼。

兩個玄鴉衛跳下船把人拖上來,攤在甲板上一看,左肩的傷口從肩胛一直劈到鎖骨,棉甲被血糊成一塊硬殼,凍住了,扒都扒不下來。

隨船的軍醫蹲下去探了探脈。

「人還活著,失血過多,凍傷,得先暖過來。」

墨鴉拎了壺熱水過來。

軍醫撬開騎手的嘴往裡灌了幾口。

騎手喉結動了兩下,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子,眼睛睜開,瞳孔散著,對焦對了好幾息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第一句話不是道謝。

「快走……別往城裡去……」

顧長生蹲在他面前。

「說清楚。」

騎手抓住他的袖子,指甲裡全是幹血。

「延慶丟了,汴口也丟了,北燕鐵騎繞過前哨線,少說兩萬騎,正朝天瓊城側翼撲……韓將軍下了死令,封城,所有城外的人一律南撤,不開城門。」

他喘了兩口氣。

「我的任務……就是沿河通知所有過路船隻和百姓,往南跑,越快越好……城裡只剩不到三千人,糧盡了,藥也盡了,韓將軍說……天瓊城守不住了。」

顧長生聽完,只問了一句,「韓鐵山本人在城裡?」

騎手點頭。

顧長生目光越過船舷,落在遠處那道灰黑色的城牆輪廓上。

墨鴉湊過來。

「帝君,韓鐵山在這裡,那我們……」

顧長生沒答。

抬腳下船,靴底踩上凍硬的河灘泥地,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跟我走。」

天瓊城北水門。

鐵柵加石閘的雙重結構,從裡面落了閘,門洞裡透出一星半點的火光,像洞裡的獸眼。

顧長生帶著墨鴉和十名玄鴉衛步行到水門前五十步。

城頭有動靜。

一個裹著血繃帶的哨兵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攥著根削尖的木棍,連像樣的槍頭都沒有。

「什麼人?」

隨行的玄鴉衛亮出腰牌,揚聲道:「京城運糧船隊,奉旨押送軍糧三萬石,請開城門接糧!」

城頭沉默了。

下一刻。

一個嗓門極大的聲音從城樓裡傳出來,帶著一股濃重的北地口音和毫不掩飾的戒備。

「什麼京城船隊?」

「沒接到任何公文知會,眼下軍情緊急,全城封鎖,商船即刻離開,否則以敵騎探子論處。」

墨鴉長刀剛要出鞘,就被顧長生按住她的刀背,推回去。

他仰頭看著城頭那幾簇亂晃的火把。

「告訴韓鐵山,就說顧長生來了,讓他自己出來見我。」

城頭的嗓門頓了一息。

腳步聲急促地往城樓裡跑。

……

大約一盞茶。

閘門後面傳來沉重的鐵鏈,拽起來的吱嘎作響聲。

石閘升了半截。

一個身影從門洞裡鑽出來。

韓鐵山。

瘦了。

比京城見面時瘦了整整一圈。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左臂吊著繃帶,甲冑上滿是砍痕和乾涸的血漬,有些血漬顏色深淺不一,新的蓋著舊的。

他提著一盞快滅的油燈。

燈芯只剩一截,火苗細得像根線。

燈光照在顧長生臉上的時候,韓鐵山的手晃了一下。

「……末將韓鐵山,見過帝君。」

帝君。

城頭上探頭往下看的哨兵全愣了。

門洞裡跟出來的幾個守軍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

帝君?

那不是……大幹女帝身邊的……

顧長生伸手虛扶,沒寒暄,「韓將軍,眼下時間要緊,我帶了六十二條船,三萬石糧食,現在就在河裡等著卸貨。」

「帝君,你說多少?」

韓鐵山喉結上下滾了一趟,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三萬石。」

韓鐵山轉頭朝門洞裡吼了一聲,「開閘全開,把水門給老子我全開啟。」

鐵鏈嘩啦啦炸響。

石閘升到頂,門洞裡湧出數百個守軍。

一個個面黃肌瘦,嘴唇乾裂到起白皮,眼窩深陷,火把光照在他們臉上,那些臉跟城外雪地裡的流民沒什麼兩樣。

直到他們看見河面上的船隊。

黑壓壓的,首尾相連,桅杆上的旗在月色下一面接一面,鋪到看不見盡頭。

最前面的人停了腳步。

後面的人撞上來,也停了。

一個年輕士兵盯著那些船旗看了幾息,膝蓋一彎,直接跪在了水門臺階上。

沒人拉他。

因為旁邊的人也跪了。

「讓帝君見笑了……」韓鐵山的嗓子卡了一下,「我們已經半個月沒見過整袋的糧食了。」

顧長生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個月。

三千人,半個月,吃馬料拌雪水。

他往城門洞裡走了兩步。

「卸糧。」

命令傳出去。

水門全開,船隊依次靠入城內水道。

第一隻糧袋從船艙裡扛出來扔在岸上,砸在石板地面上,沉悶的一聲。

韓鐵山走過去。

他蹲下來,拔出腰刀。

刀尖戳破糧袋一角,粟米從破口處淌出來,顆粒飽滿,沒有黴味。

他伸手捻了捻。

手指在抖。

他沒站起來,就蹲在那隻糧袋旁邊,低著頭。

門洞裡的守兵圍過來,有人蹲下去摸了一把米粒,手縮回來的時候,掌心裡沾著十幾粒粟米,他攥緊了,攥得指節發白。

然後有人跑了。

扔下長槍往城裡跑,一邊跑一邊喊。

「通知全城,京城來糧了!」

「朝廷送糧食來了!」

聲音從城門口往城裡傳,穿過街巷,越過殘垣斷壁。

傷兵營在城西。

幾頂打了補丁的帳篷歪歪斜斜紮在空地上,裡面躺滿了人。有斷了腿的,有丟了半條胳膊的,有燒傷裹著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的。

外頭傳來喊聲的時候,一個躺著的老兵問旁邊的人。

「外頭喊什麼?」

「糧食……來糧食了。」

營帳裡安靜了一息。

然後響起一片壓抑的哭聲,一個接一個,剋制的、沙啞的、帶著血腥氣的,像悶在胸腔裡捂了半個月的東西終於裂了口子。

半個月了。

真的來了。

顧長生對著韓鐵山深深一拜。

韓鐵山立刻要擋,「帝君,萬萬不可。」

「這一拜,不是我拜的。」

顧長生直起身,目光越過韓鐵山,落在城裡那些骨瘦如柴、抱著糧袋不撒手的守軍身上。

「是京城欠北境的。」

「玄鴉傳令,煮粥,先喂傷兵,能站起來的按戰兵配給,城中百姓一併造冊分糧。」

墨鴉跟在後面一一記下。

走到城中主道的時候,顧長生腳步慢了。

「陳老將軍呢?」

韓鐵山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帥……在天源城。」

「帶了多少人?」

「沒有。」

顧長生腳步停了。

天源城是幽雲關的前鋒要隘,緊貼北燕鐵騎的推進線。

一人獨守天源。

韓鐵山看出他的神色。

「帝君放心,陳帥是半步三品的護國武尊,他一個人頂一支軍。」他頓了一下,「但是陳帥的身體,去年冬天就不太好了。軍中沒人知道,但末將清楚,他每天夜裡咳血,左手的經脈,已經有寒毒蔓延的跡象。」

遠處的城牆上。

有士兵在喊「糧來了」。

喊聲傳得很遠,傳過殘破的城樓,傳過結冰的護城河,傳向北邊那片看不見的黑暗。

顧長生站在原地沒動。

月光照在他臉上,冷白冷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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