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滄月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顧長生把周平臨死前說的話一句不落的轉述出來。
「琅琊王氏賣佈防圖給荊陽，青嶺關的兵力配置、哨口位置、糧道走向，全部出賣。京城三家糧商背後是王家的人，囤糧不放，等大幹亡了，換從龍之功。」
「糧商的事，今天朝會上我才跟大臣剛吵過。」
李滄月聲音冷了兩度，「戶部說國庫撐不過四十五天，要加稅。顧遠山提議動糧商儲備，錢牧之當場反對，說那些糧商背後站的是誰我心裡有數。」
她頓了一拍。
「現在我確實有數了。」
顧長生看著她的表情，不是裝出來的。
一個當了半年孤家寡人的女帝，扛著六國壓境、朝堂扯皮、國庫見底……後院還有人往刀口上捅。
生怕李滄月的刀生鏽了。
「王氏那邊派了滅口的死士，領頭那個半步三品咬毒自盡，線索斷了一截。」顧長生從懷裡取出那張薄紙，「但周平留了一份名錄，時間地點人物都有。」
李滄月伸手。
「給我看。」
顧長生將那張被血浸透的薄紙，展開，放在她面前。
紙上有些地方已經變成暗紅色，字跡倒還清楚。
李滄月低頭看著那份名錄。
「這是他們用命換回來的。」
顧長生嗯了一聲。
李滄月把紙翻過來，看了一眼最底部那行小字——「丁組九人，皆殉。周平絕筆。」
她手中薄紙，用力往下一拍。
啪。
茶盞跟著跳了一下，杯裡的水洇出來，浸溼了半截摺子。
「好一個琅琊王氏。」
「賣佈防圖，囤糧逼宮，等六國破了東境再出來摘桃子，換一個從龍之功？」
李滄月抬眼。
目光像刀刃橫過來。
「他們想從的，是哪條龍？」
顧長生沒接這個問題。
因為答案周平沒查到，死士也咬毒死了。線斷在這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意。
「周平用九條命換來的東西，我們不能只用它來發一場火。」
顧長生：「今晚動糧商。」
李滄月瞳孔微縮。
「今晚？」
「名單上這三家，『豐盈號』、『廣泰昌』、『裕豐隆』，店面是幌子，後面的庫房才是根。」顧長生點點頭，繼續道：「他們背後站著王家，但庫房裡堆的是實打實的糧食。動了糧，斷了錢，王氏在京城的爪子就等於被砍了一半。」
「糧商背後是半個朝堂。」
李滄月語氣冷，「今天錢牧之敢在朝上公然反對動他們，就是明證。動他們，等於同時向那半個朝堂宣戰。」
「所以要快。」
顧長生看著她，提醒道：「快到他們來不及串聯，來不及燒帳，來不及把糧轉移。一夜之間，連根拔起。」
李滄月盯著顧長生，笑了。
「準。」她吐出一個字，再無贅言。
「紅袖。」
門外腳步聲響，紅袖推門進來，低著頭。
李滄月只說了四個字。
「傳墨鴉來。」
紅袖應聲，轉身出去，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一倍。
門合上。
御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等人的間隙，李滄月把那疊冊子和周平的名錄按順序整理了一遍，該對應的對應，該標註的標註，一份能直接拿去辦案的完整卷宗。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利索，沒有半點猶豫，像是在腦子裡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顧長生坐在對面，看著她。
沒出聲。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輕到幾乎聽不見，但節奏特殊，三短一長，是暗衛的步法。
門開了。
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面具摘了半邊掛在腰間，露出半張稜角分明的臉。
「統領墨鴉，奉召……」
話斷在這裡。
因為她看到了顧長生。
「帝君。」
顧長生：「起來。」
墨鴉站起來。
顧長生看著她，「丁字組的事，周平臨死前把東西交到了我手上。你的人，沒白死。」
「墨鴉，坐下聽。」
李滄月直接把事攤開了。
「今晚動手。三家糧商，同時圍。」
墨鴉聽完，問了一個問題，「三家同時圍，還是先動一家？」
李滄月看顧長生。
顧長生開口。
「同時。」
「三家之間有聯絡暗號，動了一家，另外兩家燒帳本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炷香。」
墨鴉點了一下頭。
「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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