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列中有那位常來照顧宜右生意的曹副將驚叫了一聲：“如意！你怎在這？！”
宜右這才鬆了口氣，無力的跪坐在地上喘氣。
那位小將軍從人群中扯著那位年輕娘子上前來，向盧定襄請罪：“內子無狀，大街上打砸吵鬧。實屬臣管教不嚴。請將軍責罰。”
那女子則苦著一張臉，委委屈屈的跪著。
盧定襄高坐在馬上，掃視了他們一眼。
宜右被胡嬸扶起來。頭髮被扯散了，衣服歪歪扭扭的。一雙手手心向上攤著。血淋淋的顫。
胭脂水粉散落在地，碎的碎.壞的壞.一片狼籍。
他問跪著的一行人：“發生什麼事了？”
那媳婦娘子自覺沒臉，支支吾吾還不想說，被她丈夫推搡了一下，才有些委屈的指責起她丈夫了：“都是他！三天兩頭的買她的胭脂回來，大男人的哪裡會懂買胭脂，平日裡都不買，偏巧她來擺攤賣，他就買！還只買她的，兩個人眉來眼去的！不是有什麼姦情是什麼？！”
曹副將真是有口難言，倆人在盧定襄面前爭論起來：“你哪隻眼睛見到什麼，眉來眼去了？！我在她這買東西還不是因為上次拿胭脂回去，你不是挺高興的嗎？！問你，你又說喜歡，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買給你！況且！我哪裡懂什麼胭脂，是我跟這位娘子說買來送你，這位娘子好心才幫我挑的！”
“哎呦！這都什麼事啊！為了這點子夫妻誤會砸了人家的攤子”周圍圍觀的人開始指手畫腳，小聲議論起來。
曹副將真是頭疼，他平時溫柔活潑的妻子，此時怎麼像個潑婦一般在街上指使人又打又罵的！還鬧到了自己頂頭上司面前。揭了他的老底，使他在同僚面前丟了面子。
“曹明渠，你妻子所言是虛是實？你與那小販，可有什麼私情？”盧定襄當堂審起案子來了。
宜右無聲的瞥了他一眼。
曹將軍頭搖的撥浪鼓一般：“絕無私情！實則是妻子誇讚過這位…娘子的手藝，才在這買過幾回東西，還請大人明鑑啊！”
“既如此。”盧定襄又轉過頭問那年輕女子：“你丈夫已同你說明原委，當街打砸你可知錯了？”
那小媳婦早就心虛得不得了，連忙認錯。
案子都審完了，盧定襄看向在後面默默跪著的宜右。
“張氏。”他聲音突然變得冰涼，嚇得旁邊的人立刻肅立。他最近一直都很忙，上次巡城後，便也沒再去巡過城，直到現在。盧定襄看著她。垂著滴著血的手。靜靜的脆在那裡。
宜右只淡淡的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麼可說的？”盧定襄問道。
宜右環顧周圍的狼藉，吐出兩個字。
“賠錢。”
眾人都以為，真相大白，一個姑娘家被汙了名聲。如今遇到願意為她作主的人，定會哭訴一番訴說委屈，讓人賠禮道歉還她清白。
她就這麼直白的說出來賠錢兩個字，讓人哭笑不得。
宜右指了指車“車壞了，得修。胭脂撒了，得照價賠償。”說著把手攤開，上面一道道血痕，血淋淋的一片：“手也受傷了，這幾天都幹不了活了，得賠啊！不然叫我喝西北風啊！”
那個小媳婦聽她這麼說，連忙道歉：“真對不起這位娘子，賠，一定賠，是我的錯、掌櫃的，您說個數！”
宜右聽她這麼說，表情怪怪的，那個小女子還以為她沒憋好屁，準備在大庭廣眾下狠狠的敲她一筆。但她已誇下海口！決不能再在丈夫同僚及上司前丟臉，所以決計不管她說多少都得認.
那位娘子嚥了咽口水，搞得她還有點小緊張。
旁邊看戲的人也集中注意力在宜右身上，那當官的家中一看就有錢，小娘子花容月貌身披綾羅的，張口要個大數，也不一定不會給。
大家都等著看她會說多少。
結果宜右看著小媳婦，似笑非笑的說了句：“你管我叫掌櫃的，聽著還挺新奇的。”眾人皆白眼，作鳥獸散了。
曹副將歸了隊，盧定襄看了一眼宜右，也扯了扯韁繩，繼續巡察去了。
宜右左看右看，掰著手指頭小心翼翼地算。最後，張開手掌，伸出五根手指推搖了搖。
“五百兩！！你搶錢吶！”那小媳婦也顧不得臉面了。也不管巡察營走沒走遠.大聲嚷出來，宜右被她吵得腦仁疼，沒好氣的說“五十兩，五十兩！”
“哦”尚在小媳婦可接受範圍內，她啞了火，收了聲音有些底氣不足的的問。
“總共嗎？”
“總共！”
宜右手一攤：拿錢！.
“沒帶這麼多，你跟我回去拿唄，我家離這不遠的“，小娘子發出邀請：“我請你喝茶。算我賠禮。”
她看著一旁的胡嬸幫宜右挑紮在手心裡的陶瓷碎片，看著就有點疼，心更虛了
“順便，我，我再帶你去看看大夫吧！”
“不用了，嘶，”宜右被碰到傷口，有些疼的叫喚了一聲。
“醫藥費算在五十兩裡了，你回家取了給我吧，我這一堆爛攤子，還得收拾，真要賠禮，請吃一碗餛飩。”宜右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餛飩攤，她饞好久了。
“我回家去取，你不怕我跑了啊！”小娘子故意問。
宜右眉毛一挑，一臉狡猾：“叫什麼來著？巡防營的曹…曹明渠，是吧？”邊說邊衝她眨眼睛。
“唉！打住，離他遠點！你在此處不要動。我取了來給你，這錢，你拿著點碗餛飩吃”她給宜右扣了一兩碎銀子在桌上。
宜右看著銀子嘆了口氣，看來餛飩又泡湯了。
所謂不打不相識，這位年輕的小娘子雖然魯莽了一些，但人心地還算善良，道歉態度也誠懇，就這麼的認識了這個姓柳的曹家媳婦柳如意小娘子。
往後曹副將就不怎來光顧宜右的攤子了，倒是柳娘子時常來光顧生意，端碗茶也能跟她聊很久。
宜右拿了銀子，請人修了車，一部分還了債。休息不過兩天，就一塊破布裹手，開始做買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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