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右轉頭看，正是全副武裝的金吾衛，手持盾牌和矛槍，正踱步緩行，朝著他們走過來。
盧定襄騎在馬上，這是宜右第一次看他正式執勤的樣子。目視前方，目光犀利，神情嚴肅，不怒自威，就連身上的盔甲都泛著寒光。
盧定襄也看見宜右了，她側過身來看他。梳著尋常婦人的髮式，頭髮低低的盤在腦後，耳鬢後方壓著一朵絨花。唇間一抹紅色，燭火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盧定襄從沒見她這樣打扮過，她十七八歲的時候，是少女的青澀，一舉一動，都美的俏麗。
現在，年歲增長了痕跡，增添了一些別的韻味，她低頭，就多一分溫婉。抬頭，就多一分明豔。描上眉，點了唇，回頭微微一笑，姿容豔絕，光彩奪目。
盧定襄只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很快，金吾衛巡察的隊伍就過去了，人群也恢復了原來的熱鬧。
胡嬸和她的兒媳婦挑了中意的絨花，卻見宜右把頭上的取下來還給老闆。
“好看的，適合你！”
胡嬸和她兒媳婦勸她，宜右笑著搖搖頭。“算了，下次吧。”
胡嬸和她的兒媳婦也不多勸，拿著絨花絨花又繼續和宜右起逛街。
宜右回到盧定襄的小院子的時候，心裡還有一些發虛，她今天逛的久了一點，回來的時候有點晚了。
不過好在盧定襄並沒有回來，如他所說，他這幾日應當是非常繁忙，宜右用鑰匙開啟門，點了燈，環顧了這個小房子一圈。
盧定襄的書桌上擺著些許文書，摺子。有些混亂。宜右輕輕的翻看了，上面都標著金吾的記號，裡面寫的不過是一些校場訓練事項，防備圖冊，事件報告請示書等。他就這樣大剌剌的擺在這裡，搞得好像宜右不識字一樣。
宜右心裡冷哼一聲，小心翼翼的還原。轉身看見書桌後面的架子上有一個箱子，挺大的箱子上掛著一把小小的鎖。
宜右覺得有趣，看著那個鎖的大小，突然想起那一串鑰匙上有一個看著跟它很相配的小個鑰匙，於是就取下來試試。居然真的打開了。
宜右往裡一看，驚呆了，是真金白銀，這居然是盧定襄的錢匣子，白花花的銀子，黃燦燦的金子，還有一些銀票。
宜右粗略的算算，居然有幾千兩，再加上這些銀子和金子！果然是勳貴人家呢，這些東西就這樣隨意的放在架子上。
想從前，宜右的私房錢遠不及他，她還小心翼翼的收起來呢。
宜右瞧著，他給她的那串鑰匙上面還有許多不知名的，不知是哪裡的鑰匙。心下感嘆，他竟然對她不設防到如此的地步！
哪天偷空他！宜右恨恨的想。
第二天早上，宜右稍等了一會兒沒有等來她的小車，看著日上三竿了，也不便在他這裡停留。便將屋內收拾乾淨，穩妥的鎖好門。帶著昨天買的那些東西，還有那件襖子回家了。
晚間睡覺的時候她拿出來給母親用，騙母親說是獵戶來賣皮子，剩的最後一件，半賣半送給她的。
她阿孃摸著皮毛，怨她亂花錢，又不肯穿，非要宜右穿上，宜右便同母親一同蓋在被子上。
昔日裡，冰冷單薄的床鋪也變得暖和起來了。宜右和阿孃緊緊依偎在一起，取暖。宜右同阿孃說起，她元宵節賣完了所有的胭脂和護手油，擦臉油，狠狠賺了一筆。
現下手裡終於有點閒錢，又有時間，騰出手來可以好好的收拾一下。修補屋子，柵欄，院子裡的土地也開墾出來，留錢買種子，跟鄰居預定下小雞。
剩下的銀錢，還債一部分，攢一部分，另一部分作為賣胭脂的本錢。日子也算過的有模樣了。
她母親聽她絮叨，閉著眼睛，伸出粗礪的手摸了摸宜右的臉，附和道，是啊！春天一來就種些菜和粟米，養雞得雞蛋，再加上賣胭脂所得的錢，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可惜啊！阿孃老了，眼睛快瞎完了。耳朵快也聽不到了。
人老了，就得死。到時候你可怎麼辦呢？
一個孤女，又一身的病。一個人躺在床上，病了連倒水的人都沒有。她母親又摸摸她的頭髮：“還這麼年輕，要是能嫁人就好了。阿孃也能放心。”
宜右笑了笑，“阿孃別這麼說。您長命百歲！再說了，我嫁人你就放心了？！要是人家期負我怎麼辦？您看我這小身板，能經得起幾天搓磨啊！到時候那才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所以啊！您還是天長地久的守著我吧！”
“瞎說！”她們母女玩笑一陣，是從嚴寒的幽州回來後，從所未有的安心。
沒有了胭脂，宜右就不出去擺攤了。不出門這段日子也不肯閒著。
打柴，修補屋頂。糊窗子，壘院牆，翻地，買種子，搭雞窩，給鄰居幫忙忙得不亦樂乎。
她也搭車去過京城裡，但每次都忙著不得空去拿她的小車。腰間的鑰匙一直掛著蕩。後來宜右專門挑了一天去拿回她的小車。
她來到盧定襄的院門前。敲門，沒有人應。
她拿著鑰匙，稍微整理整理儀容，把門開啟來了，院子裡空蕩蕩的，很安靜。她的小車放在雜物的敞間，上面蓋著油布。
門窗都是緊閉的，油布上有淺淺一層灰。看著像許久沒有人來住了一樣。
宜右走過去，掀開油布抖了抖，又衝屋子裡叫喚兩聲，確定屋內沒有人後，用盧定襄給的鑰匙打開了門。
屋子收拾的很乾淨，他應當有一陣子沒回來了。有股淡淡的木頭和灰的味道。
原來他說他會出任務並不是在騙她。
不過他中間好像回來過一趟，桌上的茶水杯翻開了一隻，被子睡亂了，衣服隨意放著。
宜右把門窗開啟，透透風，將茶碗反過來放好，疊了被子又把衣服疊放好。最後擦了桌椅，連帶著那塊油布乾乾淨淨擺放在明間的桌子上，再鎖好門，安安靜靜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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