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右收到信後,算了算日子,陳管家上京來還有一段日子,她趁這段日子好好掙點錢給他洗塵。
他是父親貼身的管家,當年的事不會有比他更清楚的人了,希望他能帶來一些好訊息。
第二天下雨,街上行人了了,胡嬸都不出攤了,她就算擺攤也沒人,趁著空閒,她去看了一趟夏大夫。
醫館鋪子裡不算忙,夏大夫坐堂,一個徒弟煎藥,一個徒弟抓藥。
宜右撐傘走進來,夏大夫伏案寫醫案,見到有人來,抬頭一看是宜右。
“稀客啊!”
宜右把傘收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夏大夫低頭繼續寫:“醫藥錢都結清了,您還來幹什麼?”
夏大夫想起那天,跟宜右一起來結帳的男人,個子高,長得好。身著素衣,用料講究,裁剪得體,哪怕是他這種不管俗世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的好料子,從頭到尾,富貴逼人。
富貴人家,夏大夫在心裡默默的想,差點以為張宜右賣身葬母,但看了看站在宜右身後的人,打消了這個念頭。
盧定襄下頜線分明,眼睛深邃,眼神鋒利,渾身氣質凜然,緘默不語的時候感覺下一秒就要逮捕你,讓人不自覺害怕。
看起來還是個權貴人家。該不會張宜右賣給人家做妾?他瞧瞧宜右,臉色慘白,頭髮絲猶如枯草。再看看盧定襄,唇紅齒白,面容清朗,搖了搖頭又打消這個念頭。
真叫人摸不著頭腦,令人匪夷所思的人際關係。
宜右站在前面,盧定襄站在她身旁,遞給他一錠銀子。太多了,他正想著能不能找得開,就聽見他說:“結醫藥錢,多的算夏大夫的辛苦費,有勞你費心。”
他連忙收起來:“多謝,多謝,不費心,都是應該的,應該做的。”
走的時候夏醫生親自送他們離開,送到醫館門口,滿臉堆著笑,一心都撲在財神爺,完全都沒有看到宜右無語的表情。
那天他們結清了所有的費用,夏醫生還以為再不會看到宜右,畢竟瞧著盧定襄像是生病用太醫的那一類人,所以見到宜右的時候還是很驚訝。
“來看病,不行麼?”宜右把傘靠在牆角,滴下來的水形成一個小灘。
“當然可以!難得你肯來看大夫,能得張娘子青眼,三生有幸啊。”夏大夫一邊說一邊收拾桌上的醫書,請宜右落座。
宜右走過去,坐在夏大夫對面的椅子上,伸出手來給他把脈。
時間長一分,夏大夫的臉就黑一分。中途看了她好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嘆了一口氣在紙上寫寫畫畫的。
宜右收回手,笑著問他:“怎麼樣,夏大夫,怎麼瞧著像是病入膏肓,無藥可醫的樣子啊?”
夏大夫搖搖頭,瞪了她一眼:“你怎麼還笑的出來?你自己什麼情況你自己不清楚?早先跟你說了,自己的身子自己要顧!”
“不是不顧,是沒有辦法。”宜右也很無奈:“我的情況我知道,這不是找夏大夫給我妙手回春來了嗎?”
夏大夫陰著臉不說話。
宜右厚著臉皮,火上澆油的說道:“要求不高,保我活過來年冬天,再不濟來年秋天也行啊。”
“……”
“夏天。”
“……”
“春天!春天總行吧?”
夏大夫白了她一眼:“你能活過今年冬天,都算我祖師爺顯靈。”
宜右咧了咧嘴,繼續出餿主意:“那你下重藥,不是說重症得重藥醫嗎?”
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有錢了。”
夏大夫正在經受折磨,嘴裡嘟嘟囔囔的估計是在暗罵宜右。
他放下筆,把剛寫好的藥方拿起來吹了吹:“知道你有錢了,祖宗,你以為藥是什麼好東西!是藥三分毒知道嗎?!”他用筆桿子點了點藥方子上的幾味藥:“就這幾味藥單拎出來能夠藥死一頭牛的,你說毒不毒!”
“毒,毒。”宜右聽出來夏大夫在生氣的邊緣,連忙接過藥方子,去櫃檯抓藥了。
宜右拿了藥,並再三保證會準時吃藥,定期複診,爭取活到來年冬天,才得了夏大夫的一點好臉色。
盧定襄今天回來的早,下了值就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見宜右在擺弄乾花。
“你今日沒去擺攤嗎?”平日裡這個時辰她還沒收攤呢。
“今日下雨就沒出攤。”
“哦。”
難怪,平日裡一天都不肯落下的人。他還奇怪今天怎麼回來的那麼早。
盧定襄進門換衣服,瞧見了桌上的藥,他換上常服:“這是什麼?藥麼?”
“是藥。”宜右在屋外回答:“治病的藥。”
“哦。”盧定襄表面無動於衷,實際上很開心。
他帶宜右去結清她阿孃生病的時候欠的藥錢,那位姓夏的大夫送出來,臨走的時候叫住他。
“我不該說的,但醫者仁心,我瞧你還是在意她。”
他指前頭的宜右:“她的病,刻不容緩,就這點底子,要是到危在旦夕,神仙難救了。”
盧定襄回來以後,各種試探勸說宜右去看看大夫,或者請個大夫來看。宜右一到這種時候就裝死不理人。現在能自己主動瞧大夫,吃藥,令人欣慰。
他收起衣服,嘿嘿一笑。
門外忙活的宜右突然“啊!”了一聲。盧定襄連忙問:“怎麼了?”
“我忘了買熬藥的鍋了!”
“這樣,那我去買吧!”盧定襄看天色還早,應該來得及。
“算了,天色晚了,今天又有雨,唔,”宜右想了想,“我先用家裡煮菜的鍋熬吧。”
廚房裡有平日裡吃鍋子的小鍋一個,那個熬藥也挺合適的。
“行,你用那個吧!”盧定襄不敢多言,生怕她一時反悔不吃了。
張宜右便一直用那個鍋熬藥,直到有一天,他們拿那個鍋子吃飯的時候,盧定襄怎麼吃怎麼覺得味道怪怪的,仔細一品,是股藥味。
“你熬藥的鍋買了嗎?”盧定襄吃著飯試探的問。
宜右噗嗤一聲笑出來:“還沒有,怎麼。吃著有藥味麼?”
見盧定襄放下碗筷,看著她不說話,便笑著給他又添了一些菜:“明天就去買,今天先吃著。”
盧定襄一邊嘴裡嘟囔著“還是換口鍋吧!”一邊無奈的就著藥味把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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