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定襄在巡防營,來小院子住的時間飄忽不定。
有時候天天回,有時候隔一天回來一次,有時候隔十天回來,有時早上宜右出攤碰到他回來補覺。有時候晚上,宜右正喝著燙飯,他回來。
每次風塵僕僕,一身疲憊。若是碰到他早上回來,宜右會給他燒水,溫飯。讓他醒了能吃。
如此。他們過得倒是還和諧。
只是宜右更忙些了,雖然不用摸黑起早,但要料理盧定襄的事。每隔一日送來的菜,隔兩日送來水、隔半月送的柴和米,盧定襄是忙的,一既不管。
宜右就要算好日子,提前收攤回去。
有一日送柴、油的講,訂的柴都送完了,且還有兩三次錢未結,快到年底了要清帳,問要不要再送。
宜右連忙結錢,數了錢給送柴的老闆,回來說給盧定襄聽。
本意叫他停了這些用度,他忙的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在,宜右一個人在家也用不到那麼多東西,家裡米缸都快堆滿了,油米店還送過來。
結果他直接給了她一個錢袋子,白花花的銀子。還把那枚小小的錢匣子的鑰匙給她,特意叫她來看他的金銀珠寶,說裡面的錢隨便用。讓她當起家來了。
宜右推辭不得,成了他的管家婆。管他吃喝,用度,漿洗縫補,收抬屋子,總之比之前還要忙。
其他都算了,只是吃這一項。
宜右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後來流放、有吃的就不錯了。哪裡還會記較好不好吃呢。
所以她一貫是不會做飯,菜肉米一鍋煮,放些鹽,醬算調味。呼嚕嚕吞到肚子裡算完。
盧定襄有時候晚上回來剛好碰到宜右吃晚飯,便一起吃了兩回。吃了兩次就不願意了,讓宜右一頓至少兩個菜。宜右為了他,還得現學。
不過他不挑宜右做的飯,只要能吃,熟了,不鹹,沒糊,都能吃下去。宜右有時候自己都吃不下去,心慮抬眼瞧他吃得好好的,面不改色。不禁感嘆,這麼難吃都吃的下去,軍中伙食應該有夠差的。
眨眼到了深秋,一年一度中秋節到臨,都城照例開市三天,宜右早早的跟胡嬸商議去佔個好位置,所以這幾天都忙著做脂胭粉膏,什麼事情都撇到一邊去。連著幾天不擺出攤。在家做貨。
盧定襄有時夜巡或者出任務,在家休息,醒來見宜右還在家忙活,就問她怎麼不擺攤了?
宜右也忙一邊回答他:“這幾天忙著做貨。中秋好去花市街賣。”
“還有啊,這兩天我忙著,其他事我顧不上。你自己顧自己。仍叫鴻興樓給你送吃的。髒衣服攢著,我叫江嬸漿洗來拿。要是有什麼人叫你結帳,你叫他們等我忙完,別私自給別人結,你結了我不知道,到時候我又結一次。菜米糧油我叫他們這段時間停了,送來我也沒時間做。你自己叫飯吃,知道嗎?”
宜右回頭看他,他剛起床,靠著門框閉著眼曬太陽,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宜右上去推他一把。
“聽到了嗎?”
盧定襄下意識抓住了宜右的手,不過很快放開了。睜開眼半眯著,懶洋洋的說:“知道了。”
宜右收回手,轉身繼續幹活。
盧定襄坐在簷下靠著柱子看她,陽光下,髮絲反射著金色的光。在陽光的照射下,臉龐白皙。她眼珠顏色淺,在光下猶其透亮。
不經易看過來,攝人心魂。她這些日子將養得好些了,皮膚頭髮都有光澤,身體雖瘦但有活力,漸漸的也能瞧出些氣色了。
身姿修長,雖還是瘦但越發窈窕了,很漂亮。
盧定襄站起來走一走。邊活動活動往廚房去,看看有沒有吃的。
中午照例吃宜右的菜肉蛋一鍋煮,許久沒吃。盧定襄吃得津津有味。
飯桌上盧定襄問宜右只去擺攤,不去逛逛麼?
本意是叫宜右多休息休息,可宜右眼珠子一轉,笑得有些狡黠:“去逛的,嘿嘿。十六的時候約了胡嬸、胡嬸家媳婦,還有柳娘子。晚上逛花市。中秋後一天,能淘好些東西,都折價賣呢。”
她看起來很開心,盧定襄想,得,白替她操心。
“你中秋回家吧?”宜右問。
“嗯。”盧定襄嚥了一口飯。
他家雖然就只有一個老太太,但逢年過節家裡也要熱鬧,熱鬧。
也因為只有他一個小輩,所以中秋團圓他也是必回去的。
“多待兩天,你平時忙。剛好可以多陪陪你家人。”
盧定襄完全沒想到宜右會這麼說。
提起家裡人,便會叫人想起被翌王坑殺的叔伯兄弟和父親,也會想起被盧定襄親手送進刑場和死在流放途中宜右的家人。
想起他們之間還有著血海深仇,以及他們天塹地遠永遠邁不過去的隔閡。
但宜右像個沒事人,像往常一樣吃飯,收拾。忙著整理貨物。好像遵從她母親的遺願。把一切都忘了,安心的過自己的小日子。
八月十六那天盧定襄有巡察任務,宜右在晚飯前收了攤,吃了飯準備便準備著去逛街。
宜右穿一套深紫色的裙。淡紫色的外搭。腰間繫著同色系的腰帶,頭髮盤起來,用二根木簪子固定,看起來乾淨整潔,乾脆利落。
踮著腳在她自制的貨架上挑挑撿撿,撿了一盒胭脂,用指尖沾了沾擦在嘴上。又抹了香粉描了眉,拎了一個布袋子,興高采烈的。
她出門逛街,而他卻要去巡城,盧定襄不怎麼高興,陰著臉看她打扮。
一朵布絨花比來比去,他上下一打量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有金銀珠寶首飾。渾身上下說得好聽是素淨,說的不好聽就是寒酸。
她卻毫不在意,認真對鏡貼黃花。想過去的張家女兒,再名貴的料子也是穿過的。綾羅綢緞,織的仿得繡的,什麼沒見過,真正的穿金戴銀,如珠似寶,如今卻如草芥。
他沒忍住開口:“先前不是送了你一對耳環麼?怎麼不拿出來戴,”
元宵節那天她一點紅妝,美豔動人,盧定襄就覺得她特別適合紅色。後來瞧見了一對紅瑪瑙的耳墜子,就買來送給她。
她猛得回頭,像才想起有那麼一對耳環似的:“對哦!”
一番翻找後,拿出來比劃比劃又放回去:“不太配。”說罷就挎著包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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