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盧定襄巡完城往回走,沒想到會碰到她。
她挽著柳娘子的胳膊很親熱的樣子,身邊是胡嬸和她兒媳婦。
柳娘子的丈夫曹明渠也在隊裡。柳娘子瞧見了,興奮的朝他們打招呼,走過來,見到盧定襄行了個禮。
雖然巡城結束,換防了,但是他們列隊都還在,一時間曹明渠還有點不好意思,盧定襄擺擺手讓他別在意。
宜右也瞧見盧定襄了,衝他一笑,微微點頭致意。街上燈火通明,她彎彎的眼睛,明明沒有任何裝飾卻流光溢彩。
他瞧著她,身姿,臉面,盤起的頭髮,從深紫色襯子裡掩映著白淨的脖子,小而飽滿的耳垂。
耳垂上明明什麼都沒有,但他卻想起。那對紅瑪瑙的耳墜,顏色通紅,像火一樣,燒得他都要乾了,戴在小小的耳垂上,一動一蕩。
他袖子裡那根纏金絲的多寶如意釵開始發燙,他直直的朝她走過去。
街邊噴起一陣火,打鐵花的匠人抖落著火花籠子,一時極亮。盧定襄身著鎧甲,大步流星,朝她走過來,滿眼都是她,都是光。
宜右錯誤的將那偶然的光當做是他還沒有來得及收起答容。她就穿越人海到她身邊來了,他拉著她向前也走兩步。同胡嬸他們拉開距離,火光熄滅,一時又極暗。
他給她看那一根釵,用極細的金絲纏成案圖,再隱刻金不同的花紋。嵌上寶石。然色,再有一隻遙遙欲墜的胡蝶,精巧又不雖是金子做的、但精巧不笨重。
“宜右拿在手裡,足夠份量。
他問,要我給你戴上麼?”
宜右抬頭看,他們貼得極近。彷彿隔離軒哨、青俊的少年朗,低頭遷就她。看著他、注意她、神色溫柔。
他們隱弱在光的背後,逐漸看不清楚彼此,盧定襄聽見宜右輕笑了一聲。然後說“好”她或許還點了點頭,但盧定襄沒有看到。但那也不重要了。執劍從不錯手的將軍,此刻也有些手抖。摸索著替她攢氣在耳旁。火光亮起,一時乍亮。宜右低著頭。溫婉的讓他攢釵。攢好後。抬頭看他。他點頭“好看”人群熙焦。他該走了。轉身整隊,他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帶隊出發。等隊伍走遠了。胡嬸上前衝宜右擠眉弄眼,柳土良子和兒媳則是對著她頭上的釵看了又看,調侃。得宜右都不好意思。
宜右回去的時候,盧定襄已經在家了、換了常服,斂去幾分鋒芒。多了幾分平淡。宜右走過去把釵子摘下來放在桌上。“太貴重了”
盧定襄頭也不抬。專心看手裡的報湊報,既然貴重那就好生收著。”“哦!”宜右拿不準他。離開那條街、他又變得那麼冷靜。冷酷又無情。這是她出嫁前
宜右把釵和耳環放在一起。就這樣。她僅有的兩件首飾。
中秋節後不久,宜右又接到了管家的來信,信上說他不日便來京了。他們約定在聚福酒樓見面。
那天下午,一向小氣的宜右特意訂了樓上的一間包房,和一桌酒菜。
她在包房裡焦急的等待,終於等來了風塵僕僕的陳掌櫃。
他們快十年沒見了,陳管家老了很多,宜右都快要認不出來他了。陳管家看到宜右的時候也是一怔,似乎沒想到那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短短十年,竟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老淚縱橫,心疼這個他們看著長大的娘子。他上前去正欲跪拜,被宜右拉起來:“別這樣,陳管家,不需要,陳叔。”
一聲“陳叔。”叫得陳管家心都碎了,淚眼婆娑的看著他們的小姑娘,張家最小的女兒,金枝玉葉一般,小時候出門都是他們幾個管家輪流抱著長大的。
事是人非,上天不公啊!
他們敘了會舊,又喝了點酒,哭一會笑一會,問管家現在東家好不好,問宜右現在過的怎麼樣,當年張府舊人如今都如何了,他們都牽掛娘子夫人的很啊。
談起當年的事,陳管家長長嘆一口氣。
“怎麼會就那麼巧,都盯上大郎君了。”
事情剛開始發生的時候,只是常有人請郎君清談,或是宴請,話裡話外的打探那本名冊子。
剛開始的時候,大人還與他們周旋,直到輔國公介入,那天他們把小的扣押在柴房,單獨與郎君見面,關在房裡整整一個晚上啊,直到天亮才放郎君出來。
宜右對這些事情毫不知情,她只記得那陣子父親總是格外的忙,總是深夜才歸家,甚至夜不歸宿也是常有。
“我從不知……父親這些事。”
宜右的聲音聽起來自責又愧疚,陳管家安慰她:“不怪娘子,大人怕您和夫人擔心,從不許我們說。”
後來,為了逼郎君交出名冊,他們竟然嫁禍給郎君,陷郎君於牢獄,就是為了更好的逼問名冊的下落。
只是不知道,撫遠侯突然也盯著那份名冊。
他喝了一口酒,憤恨的捶了一下桌子:“娘子信錯了人!”
他們不知道自己和盧定襄的私情,以為自己是單純的找他求助,卻被他倒打一耙。
“也不一定是突然盯上,或許早有圖謀,也說不定。”宜右慢慢嚥下喉間的血腥味。
“這些事大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
管家想了想:“大抵是自郎君入獄前的一年開始的。”
一年,可出事的時候她和盧定襄認識快兩年了,原來盧定襄他們知道的這麼早嗎?從那個時候就被盯上了。
“我想不通,他們怎麼知道名冊在我父親手裡呢?若沒有十分的把握,他們怎麼敢如此苦苦相逼。”
“正是呢,他們怎麼知道的,若按照時間推算,郎君手握名冊十餘年,一直安然無恙,他們怎麼偏偏在那個時候發難呢?”
“按照時間推算?陳管家知道我父親是什麼時候得到那本名冊的嗎?”
“推測,都是推測,那時候你還小。”他抬眼看了宜右一眼,她如今已經成人:“約摸六七歲的樣子,不是死了一個朝廷的欽差麼?據說與我們郎君有同窗之誼,為了他的死還把郎君關起來好一頓審。你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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