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劉管家畢恭畢敬地下去了。
宜右盯著給老夫人喂藥以後,昨夜攢下的那點子精力已經用光了,她正想回去休息。下人來報,說夏大夫來了。
宜右很驚訝,夏大夫醫館裡只有他一人輕易不出外診,如今怎麼會來找她?莫不是出什麼事了吧?!
她前去相見,夏大夫坐在偏廳等她。見她來了,起身行禮,宜右回禮。
屏退左右後,宜右開玩笑道:“夏大夫怎麼如此客氣,我以為我們算朋友呢。”
夏大夫也不客氣,喝了一口茶:“不敢高攀侯府,這位娘子,很高興看你還活著,既活著,怎麼不來找我拿藥了呢?就算看得更好的大夫,也要來告之我一聲啊!免得我日夜牽掛啊,我的朋友。”
他把手中的藥提了提,在宜右眼前晃了晃:“特意給你送過來的。”
宜右笑著說:“不是不去拿藥,也不是忘了,是沒有必要了。”
夏大夫一臉疑惑:“病好了?”
“是快死了。”
夏大夫抬頭看過去,宜右仍舊笑咪咪的看著他。
不知她說真假,想著她在侯府,她夫君看起來頗為在意她,不至於眼睜睜的瞧著她去死。但看她臉色,著實又不好。
他想上手把脈,想問她最近還疼不疼、哪裡疼,但看她自己都不在乎,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就來氣。
把藥往桌上一墩:“我隨你,記得來拿藥,再不來!我茲當你是死了!”
宜右見他生氣了,連忙應承:“好,好,一定準時去拿藥!到時候去給夏大夫送匾,醫者仁心。”
送別了夏大夫,宜右也沒有多長時間休息,她累得半點力氣都沒有,坐都坐不住。
開始只是偶爾疼,後來疼得越來越頻繁。五臟六腑都疼,疼痛加劇,整宿整宿的睡不好。有次半夜醒來,不知道自己何時睡過去,才明白自己疼昏過去了。
她時日無多,她心裡明白的,越是沒有時間就越要仔細,她沒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她幾乎沒有休息,就去檢視劉管家那邊相關事宜。
宜右站在小院子廊下,環顧四周,東西都預備的差不多,選的人手也過了目,她都滿意地點點頭,對著管家讚許地說:“辛苦了。”
劉管家這才鬆了口氣。算是能交了差!
宜右看著站在院子裡聽吩咐的下人:“大家都是管家精挑細選出來的能幹人。你們這波人,專管這個院的事。侯爺回來了,你們就得跟著忙,各房之間做事都相互配合著,別起了齟齬,這也不單是府裡頭的事,別叫外頭的人看笑話,明白了嗎?”
眾人應答:“明白。”
宜右又轉身對劉管家吩咐:“若有什麼事儘管來問我。”
劉管家稱是。
“天色晚了,大家累了一天了,都下去休息吧!”宜右揮手叫散。
劉管家送宜右出院門,眼見著她走了才鬆一口氣,遣散了眾人,坐在簷下鬆快。
“呼,名不虛傳吶。”
宜右也不見得非要管盧定襄的事。但只有管了,她才能名正言順的出現在那裡。
盧定襄第二天晚上才回來,待了片刻就又要走。宜右第二天才知道,他是帶兵去抓人了。京城裡早就傳瘋了,說是禁衛軍開始抄家了。
“抄家。”
多少年沒聽到過的詞了,如今又開始響徹大江南北,宜右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盧定襄雖然走得匆忙,在院子裡待的時間不長,但成箱成捆的文書還是被送了進來。後面的日子,候府的門就沒有關上過。
每至深夜靠近小院仍能聽到通傳的聲音。
春季多雨,多驚雷。
在一個陰沉沉的下午,盧定襄出了門,宜右帶了些許吃食去小院犒勞下人。順帶給些賞錢。他們在院子裡吃喝,宜右便走進屋內,環顧四周,桌上、書架上堆得滿滿當當。
她四處走走,翻翻檢檢,順手在那一堆材料裡拿走了一份圖冊,那上面標註了幾個點位,結合這幾天抄家的坊間傳聞,一一對應下來,應當就是陳王黨羽在京城的聚集地,耳目所在。有幾處劃×的地方,已被查封,聽說抓了不少人。
宜右面無表情的摺好,把它放進袖子裡。其實不管是什麼,只要與這案子有一點關係就行了,甚至沒有也行。只要她給出一點點苗頭,就會有人替她編織這張大網。
他平日裡不就是這麼做的嗎?豎敵不少吧!
時辰不早了,天暗得厲害,一場風雨欲來。
宜右趁城門未關,藉口去瞧她母親,不許任何人跟著。
她手裡拎著寄拜的提籃盒子,身著素衣。帶了一把雨傘。
在風雨欲來時出門。
貼身的丫頭秋棠很是擔心她,天色那麼暗又要下雨,娘子體弱她是知道的,若是娘子路上淋了雨,又要生一場大病。侯爺知道了,又要責問她們照顧不周。
於是她拿了傘,想跟宜右一起出門:“娘子,我同娘子一同出門吧,快要下雨了,我幫娘子撐傘。”
宜右擺擺手:“不用了。”
秋棠仍不死心:“娘子,若是娘子淋了雨,侯爺又要心疼了。還是讓奴婢跟著吧。”
她話一出口,得了宜右不屑的一聲冷笑:“哼。”
張娘子笑容轉瞬既逝,板著臉盯她,眼神冷冰冰的,氣壓一下子低了起來,從頭到腳散發著不滿的情緒。
她被嚇得立刻禁聲,張宜右拎著盒子,身影轉瞬消失,隱匿在昏暗中。
宜右要出城。跨上提前買好的馬,她在烏雲壓城之際出了城。
城西郊的一處莊子,是陳王在京的一處隱藏的住所。前些日子查封,現下已經是一片荒蕪。莊子口貼了封條,大雨中,宜右揭開了封條,長驅直入。在主院門口停下來,門虛掩著,推開門,再輕輕關上,門內一片狼藉,一股子陳舊的腐爛氣味,混合著血腥味迎面撲來,宜右捂住口鼻,好一會才適應,房子裡都是血痕,看得出經歷了一場大戰。但其他的東西收拾得乾淨,現場除了這些七倒八歪的桌椅,連一片紙一塊布都沒有。
宜右來到屋子中央。將倒在地上的桌子扶起來,接著將幾張凳子也扶起來,將那份圖冊端端正正地放置在桌面上。做好這一切後安安靜靜地離開。
雨下得越發大了,天色又暗,幾米開外人影就看不清了。宜右騎著馬,再次踏入雨中,很快便不見蹤影。
那天宜右回來的很晚。院子裡的婢女一直擔心,祈求老天爺保佑。
所幸侯爺也未歸,一切都彷彿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二天清晨,宜右睜開眼雨已經停了。昨夜屋外狂風驟雨,窗外咆哮一整夜她倒睡得比往日好,盧定襄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躺在她身邊休息。
她知道他沒有睡著,她動了動,盧定襄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眼摟住了她。
宜右看窗外陽光漏進來,大雨過後是個賊好的天氣呢。
宜右側身躺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問:“你昨夜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不知道。”
“很晚了,都過了子時了。”
“你最近可真忙啊!”宜右感嘆道,“老太太的病好些了,雖還沒醒過來,但我覺著氣色好許多了!胡太醫真是神醫啊,你去瞧過嗎?”
“嗯,瞧過了。只不過胡太醫說治標不治本,還是要對症下藥才好。”
“慢慢來,總能找到的。”
“嗯。”盧定襄摟著宜右,享受著這片刻的平靜。
“那你今日還去衙署麼?”
“不了,今日休沐。”
“好難得!”宜右蹭了蹭被子,溫暖舒適的,“那你陪我多躺一會吧!”
“好。”盧定襄摟得更緊了,兩人交頸而臥,呼吸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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