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衙署還未開門時,被人扔進一個油紙包。
守門的去看,沒有發現人影,開啟來是一封信,信上的內容被層層上報。
辰時三刻,侯府的門被敲響,訊息遞到盧定襄的手裡,他飛快地洗漱好走了,匆忙的都沒來得及跟宜右說幾句話。
他走了以後,宜右也立刻洗漱。
她套了馬,並沒有叫車,也沒帶小廝,甚至沒跟丫頭們言語一聲,騎上馬就走了。
留下一屋子女婢在府裡又開始提心吊膽了。
宜右駕著馬車飛奔。
神色慌張的敲響盧定襄家老師許大人的家門。
許老師見到宜右的時候,她在客廳急得直跺腳。
見到他的那一刻淚如雨下,直接跪倒在他的腳下,頭髮都散了。
她聲音哽咽,語言混亂,說話氣都喘不均,彷彿真的有什麼天大的事求到他這裡。
王娘子和盧定襄的老師極力安撫她的情緒。等張宜右哭著把事情說出來,他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侯爺今日本來是休沐的,大早上有一個人遞話進來非要見侯爺,侯爺去見了,回來匆匆忙忙就走。我覺著不對勁,那人從未見過,不是從前經常來傳話的人,瞧樣子也不似衙署的人,穿得像個販夫走卒,戴一頂竹帽,渾身遮得嚴實,臉都看不清,送了信也沒等侯爺就走了。我…”
宜右抹了一把淚接著哭訴:“我越想越不對勁,回去書房裡翻找,那塊牌子不見了!”
宜右情緒崩潰:“大人!…你比我清楚…這牌子…這牌子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在書房還找到了這個。”
宜右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侯爺不小心掉出來的。
紙上潦草寫著,西京燈下黑,西郊東莊園見。
宜右哭得昏天暗地,聲音沙啞、她無助不停的問:“怎麼辦?大人!怎麼辦?現在外面都亂成什麼樣子了!他偏偏這時候拿著那張令牌去西郊,若是他……他出什麼事,侯府一家就都完了!”
宜右又跪下來,哀求他:“許大人,侯老夫人臥病在床,家中親眷無人可依,一身性命全繫於大人一身了!老大人是侯爺的老師!一日為父師終身為父!若是大人肯去勸,他不管如何都會退一步,多加思慮,請老大人憐憫,再救一救當年的那個孩子吧!!”
她字字泣血,彷彿盧定襄真的是參與陳王謀逆的同黨一員,雖說當初聽她說盧定襄有那塊令牌時確實慌張,
但此一時彼一時,陳王已伏誅,盧定襄又是此次平叛的功臣,若說之前是狼子野心,但現在這事已進入清算階段,定襄又不是傻子,這種時候又怎麼會參與這件事。
他思量著,覺得眼前這個女子的擔心是杞人憂天。
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如今這種局勢,隱隱約已有當年翌王謀逆案的趨勢,想起當年他們能從那場浩劫中脫身,想想都覺得心跳如鼓,不可思議。
如今他們手底下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政治資本,根本經不起這樣的一場大案折騰,若是在這個時候被有心人拿住把柄,挖出什麼盧定襄之前與陳王聯絡密切的事,不死也脫皮。
他思來想去還是親自去一趟放心,不管是為什麼,畢竟是從小教到大的學生,不管盧定襄去做什麼,他去了總會有些讓人轉圜的餘地。
宜右被王娘子扶起來,細細的安慰著。她倚靠在王娘子懷裡,坐在椅子上,慢慢平靜下來。她哭得幾乎虛脫,此刻無力的靠著王娘子,一動也不動,偶爾拿著手帕擦眼淚。
盧定襄老師思考的時候,她已用盡所有力氣,冷眼看著,等著,等著看他什麼時候點頭。
她在心裡冷笑,看吧,盧定襄,你的師生情,又有多少真心有多少考量在裡面?
終於,他的老師還是決定去追盧定襄,把盧定襄平安地帶回來。此舉雖兇險,他還是要去,現在日頭不算早了。
府外馬早已備好,他同王娘子告別,“別怕,不過是找人,不會出什麼事的。”
他上馬前瞧了一眼一同送行來的宜右,她呆呆的,像是悲切過了度。他也來不及想些別的什麼,縱身上馬便朝城外何莊奔去。
待他走後,王娘子還挽留宜右在她家待一會。宜右拒絕了,她藉口推辭家裡的侯老夫人還在病中須人照顧府中一應事項無人周全,最後還是上馬車走了。她要辦的事還多著呢。
前夜才下了雨,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更何況京郊,泥濘難行,他行走得比想象中慢,算算時間追上盧定襄是不太可能了,只得到了何莊再見機行事。
等行到何莊,太陽已老大,高懸在頭頂刺眼的很,許大人額頭沁出了薄汗。
何莊被封,門頭蕭索,雜草叢生,本該封鎖的門坊,卻被撕掉了封條。
他心裡不安,下馬,輕推坊門,通往莊子裡的泥路上,平靜的土地上沒有見到腳印,或許盧定襄根本就沒有來赴約,或許宜右完全錯誤的誤解了這件事,他抱有僥倖心理。
他騎著馬,緩步到莊內。推開門,屋子裡氣味難聞,尤其是下過雨後,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桌上放著一份薄薄的圖片冊。摺疊成一本書的大小。
他走過去,在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剎那,被蹲在房頂的右衛一舉拿下,牢牢按在桌上。
埋伏在外的盧定襄從可疑人走進來的那個瞬間就有不祥的預感。那人雖戴著大斗笠,看不清楚臉,但是走路的姿勢,神態,都像極了他的老師。相處十幾年的人怎麼會認不出。
接到密令抓捕奸細時,他想過所有人唯獨沒想過他的老師!他想不通,為什麼他的老師會跟這件事、跟陳王有什麼牽扯,一個已然不在朝野的老頭。
待到埋伏的右衛兵押送著他出來,盧定襄怔怔的看著髮絲混亂,倉皇中帶著狼狽的老師,錯愕道:“老師?······您怎麼在這?!”
許大人抬起頭,看著披甲的盧定襄以及周圍將他團團圍住的人,意識到這似乎是一個陷阱,一個將他甚至要將盧定襄拉入死局的陷阱。
他看著不敢置信的盧定襄,張了張口,有些抱歉,但最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撫遠侯的老師竟是陳王餘黨,周圍的左右衛皆面面相覷。
盧定襄拉住他老師還想再說什麼,被副將攔住,陳立默默搖了搖頭,示意盧定襄不要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現場十來個人,保不齊就有什麼有心的人,告他與他老師秘密傳遞訊息。
如今情況特殊,一切都等到了御署再說,若最後能查出小盧侯爺老師是清白無辜的最好,但若是查出來什麼糾葛,盧定襄一定脫不了干係。
這些年他憑翌王案重振家門,年紀輕輕又一身功名,又得陛下看重,若不是本身就襲有爵位,都恨不得再給他一個爵位,平日裡辦案又冷酷無情,惹了多少人眼紅。
這次的事,是遞到人手裡的把柄。就算是假的,也有多少人爭先恐後想弄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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