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正被盧定襄的事弄到心煩。說到底,盧定襄是他下級。若是盧定襄出事。他又有多少把握不被牽連呢?陛下對這件事的想法也捉摸不定。
裴立正在心中盤算著,盧定襄到底與這件事有幾分干係?後頭他又該如何做打算?他正頭疼著,門下有人來報。說有個女人自稱是撫遠侯的娘子,來求見裴將軍一面。
裴立原本想找個藉口推掉,轉念一想,盧定襄還未受牽連,方才已駁了他的面子,現下連他打發來的娘子都不見,不太好。於是便出去會見。
來人戴著帷帽,見到他後將帷帽取下,露出一張姣好的婦人容顏,盈盈一拜。又遞上蓋有侯府印章的拜帖,才開口說訴求。
奉侯爺師孃所請,給老大人送些禦寒的衣物、酒食之類。她說如今的事,侯爺自知不妥,理應避嫌,但師孃懇求,侯爺顧念舊情,為不讓大人難做,故遣妾前來送,望大人恩准。言辭懇切,端莊大方。
既然她都這麼說,裴立也不好回絕,叫底下人帶她去。只許送些衣物,不許送吃食。那婦人再拜緩緩而行。
裴立看著宜右的背影,未曾聽說過盧定襄有娶妻,想必是貴妾,倒是真的可惜。
張宜右隨獄卒來到關押他老師的牢房中。徐大人默默一個人坐在牢房中,見來人是張宜右。
他張大了眼睛:“是你?!竟是你?!你與盧定襄有何仇怨要這麼做,你究竟······”
“大人!”張宜右及時呵止住他:“慎言!”她看了看守在不遠處的獄卒,將衣物遞過去。聲音壓低:“妾不知大人在說什麼,妾一心只為侯爺。妾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妾只知,妾與侯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侯爺與大人亦如此。”
宜右將衣物遞給他,退後一步看著他:“我此次前來,不是為了給自己辯駁,也非侯爺叫我來,是受人之託。來勸勸大人。”
“誰?受誰之託?勸什麼?”
宜右沉默不語。兩人相對峙半晌。
宜右嘆了一口氣:“貴人,是一位貴人。”
話已說出口,宜右索性將編的那套說辭說給他聽:“侯爺前途無量,此次動藩,非陛下一時之念,往後要用他的地方數不勝數,若此時讓別人鑽了空子,功虧一簣,後患無窮。豈不可惜?”
“他還說,”宜右停頓了,語言艱難。
“還說了什麼?”盧定襄老師倒是盯著她催促。
宜右嚥了咽口水。“還說,大人與侯爺的情分,眾所周知。侯爺重情誼,可堪大任。正因此。才更艱難,望老大人三思。剩下的,那位貴人說大人會明白的。”
等宜右說完這一切,他臉色灰敗,眼底黯淡無光:“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他仰天看著牢房裡唯一的一點天光,笑道,“定襄知道嗎?”
“侯爺不知,大人!”宜右停頓了頓,“妾有一事相求,倘若有朝一日,大人與侯爺見面,還請大人不要告訴侯爺我曾來找過你。就算是,”她笑得苦澀,“成全我和定襄之間那點可憐的夫妻之情。”
許大人笑了笑,說到底不過一個弱女子,腦子裡只有情愛,連被人利用也不自知。不過定襄喜歡她,這也就夠了,無父無母,依靠著他長大的孩子,他當自己孩子一樣看大的,此後餘生能有個知心的人陪著他也放心了。
“走吧!”他背過身去,彷彿已看淡人生。養鷹的人卻被鷹啄瞎了眼,他官場沉浮幾十年最能明白其中的手段。罷了,出來混的終究是要還的。
“走吧,走吧。”他催促著宜右離開。
宜右頷首行了一個禮,走出了陰暗的牢房,外頭沉陰沉的,像是有一場大雨要來的樣子,牢房裡空氣渾濁,外頭的空氣卻清新些。宜右深深吸了口氣,突然有些暈,她緩了緩,穩住身形。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事情已經往她想要的結局走了,再多的,便是錦上添花了。她自嘲的笑一笑,人果然是不知滿足的。
宜右回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街邊的燈慢慢的點起來。她騎著馬,慢悠悠的蕩回去,盧定襄的老師這邊被捕,陸奉安那邊也已經去搜查了,她想起她塞進文書中的那封信,那塊令牌,這就足夠了。
剩下的會有人替她對付的,這段時間,她想,盧定襄一定不會好過。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出來。
她騎馬賞燈,長安城好像從今夜開始恢復了當年的繁榮和熱鬧。宜右好久沒那麼暢快了。
她回到府裡的時候,秋棠看到她回來,急急忙忙來接應她。
“娘子這是去哪了?一整天連個音訊都沒有。”
宜右不急不緩地問:“侯爺呢?回來了嗎?”
秋棠搖搖頭:“還沒有。”
宜右嘴角勾起一抹笑來。還未歸,看來事情比她想象的棘手呢。
她將帷帽遞給小丫頭們,“現下正是老夫人喝藥的時候,我先去伺候湯藥,等侯爺回來再派人知會我。”
秋棠略有些擔心地說:“娘子在外奔波勞累一天了,不歇歇嗎?臉色瞧著不好呢。”
宜右很明媚的笑一笑,破天荒的親暱地攬了攬她一下:“不要緊的,別擔心我。”
秋棠被她的懷抱嚇到了,紅著臉,吱吱啊啊的說不出話來。宜右更開心了,大步向前走,留下秋棠在後面追。
盧定襄趕到陸家的時候,府裡亂七八糟的,哭爹喊娘,一片狼藉。
府宅門口的守兵看到盧定襄並未阻擋,他徑直衝了進去。官兵們不知是為了搜查到什麼,或是為了中飽私囊,搜查的官兵未曾手軟,正一趟一趟往車上搬東西。前院的東西被翻得七倒八歪,混亂至極,這根本與抄家無異。
他隨手按住一個正在翻找的小吏,問道:“家眷呢?!家眷在哪?!”
那小吏翻的正高興,被人打斷,轉頭準備發怒,看到是盧定襄嚇一跳,一下啞火。
“我問你家眷呢?!”盧定襄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那小吏哆哆嗦嗦給盧定襄指路:“在…在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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