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醫搖搖頭，頗無可奈何地說道：“要看是什麼毒，小侯爺。”，胡太醫是舊相識，還像以前那樣叫他。
“有些毒，入木三分，哪怕是知道了中毒之源，也再難醫治。老夫人形勢不好，要早做打算。”
盧定襄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驚了旁邊伺候的婢女，手一滑，喝藥的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跪在地上連連請罪。
盧定襄心力交瘁，揮揮手讓她退下，侍女們收拾打碎的藥碗，胡太醫瞧了一眼藥碗，其中一片瓷片不像其他的那樣光潔反光，他抬起那一片碗底碎片對著燈仔細端詳，從那片瓷片上刮下來一層白色粉末，“這是什麼？”
盧定襄從胡太醫手中接過碎片仔細看，看著瓷片上的劃痕和李太醫手上的白灰，問道：“是什麼？”
李太醫碾了碾，又聞了聞，道：“不知道，還要查。但老夫敢保證，老夫給太夫人開的藥裡不會有有這些白白的藥粉。”
“這藥是哪來的，誰熬煮的？”胡太醫問侍藥的婢女
婢女支支吾吾：“是張娘子，親自熬煮好了，親自送過來的。”
話音落地，屋子裡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見，眾人皆屏氣凝神，不敢說一句話。
事情好像終於有了些許頭緒，線索正抽絲剝繭般慢慢浮現出來了。
胡太醫對這位張娘子有些印象，看起來身體虛弱，在府裡的這些日子，他也看出來了侯爺很是在意她，雖是侍妾，但也和正頭娘子差不多的。
盧定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睛紅得像滴出血來，所有人都等著他發話。
他從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查！一個，一個地查！”
早該想到的。
他看著躺在裡面的祖母，帶人轉身朝張宜右的院子裡走去。
正巧碰到宜右房裡的貼身侍女秋棠，滿臉焦急的過來，見到他連忙跪下：“不好了，侯爺，不好了！張娘子，張娘子她…”
“她怎麼了？”盧定襄的臉隱藏在夜色中，秋棠看不清他的臉色，只是覺得侯爺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奇怪，分外的，冷淡？
“張娘子她吐血昏迷了！”秋棠哭喪著一張臉，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侯爺、求您，讓胡太醫去看看娘子吧！她吐了好多好多的血！她本來身子就弱。娘子……”她哭著求盧定襄。
今晚的事，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她聽到他們爭吵，聽到什麼陷害、憎恨。她從未見張娘子那麼激動過。吵完架回房張娘子就不舒服，後面喝藥的時候更是一口鮮血噴出來，人就昏死過去了。
張娘子是個好人，她希望張娘子能活著，害怕因為吵架侯爺就見死不救。
一個女子，嫁了人，又重病纏身，若沒有大夫，會死得很快。她害怕。
好在侯爺並沒有心硬至此。他帶了人和胡太醫去了張娘子的院子裡。
胡太醫給張娘子把脈，其他人卻在小院子裡翻江倒海的翻了起來。
院子裡伺候的人跪在地上，被拘押起來，宜右昏迷不醒，屋子裡除了翻找的聲響沒有人敢發出聲音。盧定襄坐在房中，面色沉靜，瞧不出喜樂。
秋棠被人提起來審問：“張娘子平日吃的藥都放在哪裡?！”
秋棠顫抖著指了指平日放藥的櫥櫃。他們又是一頓翻找，宜右平時吃的藥被翻出來，一包一包拆開。
胡太醫一個包一個包的翻檢，都沒有任何發現，藥材被隨意扔在地上。
如此大張旗鼓，秋棠還記得之前侯爺叮囑她們要盯著娘子吃藥的情形，如今這些藥就被撒在地上，被隨意踐踏。
侯爺如同羅剎一般坐在屋子裡，渾身上下散發著冷意，毫不誇張地說，她有一瞬間都覺得自己會死在這個院子裡。
張宜右院子裡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宜右由胡太醫把過脈了。中了和老夫人一樣的毒，只是因為宜右身子更弱還有其他的病症，雖發作的晚，但病情卻更復雜。
那些藥他看了，真是庸醫。開的什麼藥都是不對症騙人的的亂方子，關鍵治病的藥材是一味藥都沒有。胡太醫有些氣憤。
直到搜出一個癟癟的小藥包，開啟來是一堆白色的粉末和一些尚未磨成粉的幾種藥材。
胡太醫拿著藥粉翻檢檢視，是幾種藥混在一起了，不少是含毒的藥材。他翻看那幾包藥。突然想到，這些能辨認出的藥加在其中幾副裡，正是治她病的方子啊！
這幾味挑出來的藥可謂是這幾副藥裡的關鍵了，正因這幾味藥藥性強，又有毒，她竟不顧自己的身體，也要攢上這麼些，用來毒害老夫人，甚至是毫不顧忌的新增在飲食中，一同吃上這些毒？
胡太醫額頭上沁出汗珠，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好。
“這些藥雖能辨其一二，但解毒還是未有萬全把握。目前看來，這些藥都是從娘子所吃的藥裡挑出來的，若有方子會把握得更準一些。”胡太醫捧著藥粉道。
盧定襄有些呆滯地聽他說完，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問胡太醫：“什麼意思？她的藥？”
“是藥三分毒，張娘子的病症尋常藥怎會有效，重病少不得要猛藥，猛藥總有那麼一些藥材是有毒的，而她挑出來的這些藥恰恰才是治病的藥啊！唉！”
盧定襄聞言看向躺在床上的宜右，她虛弱的，單薄的身體，纖瘦蒼白的手臂無力地搭在身側，呼吸時淺淺起伏的胸膛，毫無血氣的臉。
原來從始至終，她喝的藥都是無用的麼？原來從一開始她都沒想過要活著麼？
“藥方是外頭大夫開的，藥也是醫館配好送來的。先去配一副解毒的湯藥試試，明日再派人去取藥方。”盧定襄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儘量保持平靜哪怕胸中氣血翻湧。他雙手緊握，極力忍耐，壓抑著內心翻湧的嘈雜。
毒藥找到了。屋子裡的人都撤了出去。只餘幾個婢女打掃這一片狼藉。盧定襄坐在椅子上。久久都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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