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事很明顯,國公府有和程家繼續聯姻的打算,蘭氏想讓自己女兒嫁為繼室,所以才會事先吩咐程菀和程蓉,換上低調的衣服,作綠葉來承託程若。
但程蓉和楊姨t?娘不知從哪裡提前知道了這一訊息,早早就準備好了新衣,不僅違抗蘭氏的命令,打扮的耀眼奪目,還踩著程若不停的表現自己。
蘭氏本就不是多麼大度的人,又早就對楊姨娘、程蓉母子恨之入骨,都等不得束哥兒和國公府眾人離開,當即就發作了出來。
從正院離開時,跟在程菀身後的藜麥和粟米,臉上還帶著震驚,她們沒想到國公府還會選程家的女兒為繼室,更沒想到六娘子膽子這麼大,敢和太太公然作對。
粟米忍不住問道:“娘子,六娘子所求,真的有勝算嗎?”
“沒有。”程菀很冷靜,蘭氏絕對不可能讓程蓉繼承大娘子留下來的一切,程老爺雖然寵愛程蓉,但他也清楚這個女兒的為人,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人毀了和國公府的交情。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六娘子真的成功了,以後肯定會經常在咱們面前落井下石,耀武揚威。”藜麥一想起程蓉過去的種種行徑,就忿忿不平,嘀咕道:“真要選六娘子,還不如選娘子您呢,您可比她好太多了。”
程菀笑了笑:“傻丫頭,我可沒這方面的想法。”
在外人看來,國公府門第顯赫,謝鈺之本人更是世間少有的郎君,能嫁給他,那可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但條件再好,都抵不過“繼室”二字,特別還是有娃的繼室。
程菀上輩子是幼師,工作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小孩,清楚的知道,真正想要養好一個孩子,有多麻煩!當老師都會被小孩的各種意外折磨的頭大,更何況是給人當繼母?不管做得再好別人也只覺得這是你應該的,可只要有絲毫的不好,那就準備承受來自全世界的惡意吧。
而且那種越寶貝孩子的家長,麻煩事越多。謝束是國公府的嫡子,真正的金疙瘩,給他當繼母,就等於一輩子捆綁在他身上了,完全不符合程菀想要安安穩穩過日子的鹹魚心態。
想到那個畫面,程菀感覺背後都嚇出了冷汗,她連忙撫了撫胸口,快步朝自己屋子走去。
走了幾步又吩咐藜麥:“我記得屋子裡還有上次沒吃完的千層酥?快找出來給我壓壓驚。”
必須要用美食來安慰一下自己,不然這半夜都會被噩夢驚醒。
……
程菀一邊吃著美味的酥餅,一邊悠閒的看著話本子時,外面已經快鬧翻天了。
“老爺!老爺!求求您快去瞧瞧六娘子吧!這麼冷的天在祠堂跪了這麼久,非把腿跪壞了不可!”
程老爺剛回家,就聽到楊姨娘淒厲的哭聲,他眉頭一皺,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蘭氏把程蓉關進祠堂時就想過楊姨娘肯定會找老爺求情,特意讓葉嬤嬤帶人把她看住,楊姨娘卻好似早有預料一樣,拼了命的往外衝,一邊衝一邊高喊,動靜太大,還是鬧到了老爺面前。
葉嬤嬤臉色微變,只能低聲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楊姨娘立馬哭道:“老爺,最近是大娘子的忌日,太太心情不好妾身明白,可也不能把怒火全都發洩到四少爺、六娘子的身上啊!這麼冷的天,不吃不喝的跪祠堂,這是要讓四少爺和六娘子跟著大娘子去了嗎?!”
程老爺眉頭擰的更緊:“德哥兒又是怎麼回事?”
葉嬤嬤只好把程常德和葵花的事又說了一遍。
程老爺一拍桌子:“胡鬧!一個婢女就算了,還要德哥兒跪什麼祠堂?本來就不光彩,這樣不是鬧得更大了?況且我早就跟你們太太說了,三日後我要帶著常德去拜會名師,現在不是耽誤他溫書嗎?”
葉嬤嬤忙跪下請罪,側頭的一刻,她看到楊姨娘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霎時間,葉嬤嬤終於明白了過來——
這一切都是楊姨娘和程蓉計劃好了的!
她正納悶四少爺一個半大孩子,就算再寵葵花,想給她買吃食,也沒能力私自收買看門的小廝。現在她終於明白了,是楊姨娘在暗中幫忙。
葵花和四少爺勾勾搭搭,不利於他的學業,楊姨娘早就懷恨在心。但她一個姨娘,沒有婢女的身契,也沒有實權,再恨也無法處置。
就讓人偷偷配合四少爺買吃食回來,這樣既能引葵花孕吐,借太太的手除掉葵花;又能讓四少爺跪祠堂。老爺知道後就會遷怒太太不懂事,讓太太把四少爺放出來,四少爺都出來了,六娘子自然也能接機逃過一劫!
楊姨娘一個沒有根基的妾室,能在後院蹦躂這麼多年,葉嬤嬤早知道她心機深沉,但今天才明白她究竟有多麼心狠手辣。
但現在明白已經遲了,程老爺對兩個兒子的學業無比看重,蘭氏耽誤了程常德的學業,就是觸了他的逆鱗,當即命令把人放出來。
楊姨娘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做,就像葉嬤嬤想的那樣,她也是算準了程老爺的心思,才會讓程蓉盛裝打扮出場。她雖然夢寐以求女兒能嫁去國公府享福,但不會半分倚仗也沒有,就和蘭氏對著幹。
而且她也不會真的耽誤程常德的學業,早在之前,她就已經買通了下人,在祠堂裡藏了本書,讓四少爺便是受罰也能學習。這種一邊學習一邊受罰的做法,哪怕被發現了,不僅不會捱罵,還能得到老爺的嘉獎呢。
蘭氏匆匆趕到,臉上滿是怒火:“老爺看重學業,讓德哥兒出來,妾身沒話說。但六娘子不尊禮法,在嫡姐忌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傳出去外人只會說我們程家家風不正,必須狠狠懲治,以儆效尤。”
楊姨娘跪著哭喊:“太太怎能如此?六娘子穿著和七娘子根本無甚差別,只是尋常的待客之道,都是姐妹,為何七娘子無事,六娘子卻要受此侮辱?”
都是姐妹?一個嫡一個庶,哪門子的都是姐妹?
但這話蘭氏不敢說,不管私下如何,表面上嫡庶平等,這是老太爺定下的規矩,沒有人敢反駁,楊姨娘這麼說,也是吃準了蘭氏只能吃這個悶虧。
蘭氏卻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七娘子打扮隆重,是因為和國公府的親事,六娘子……也是因為此嗎?”
這話一出,程老爺犀利的目光霎時朝楊姨娘射來,楊姨娘心一驚。她確實足夠了解程老爺,才能籌謀這一切,所以此時她也看的分明,老爺真的沒有想讓蓉兒嫁進國公府的心思,半分也沒有!
她想要求情,想讓程老爺考慮考慮蓉兒,比起一團孩子氣的程若,明顯她的蓉兒才有國公府當家主母的風範。
可她只要開了口,就側面印證了蘭氏的話,證明程蓉今天這般做派確實是想要截胡自家妹妹的婚事……
楊姨娘深呼吸,無比艱難的開口:“絕無此事!六娘子打扮周全,的確只是聽聞貴客到訪,想要禮數週全罷了。”
程老爺笑道:“我就知道蓉兒不是這麼不懂事的性子,來人,快把六娘子扶出來,千萬別凍壞了!”
蘭氏沒再阻止,而是微微挑眉,露出勝利者的微笑。楊姨娘這話等於自絕後路,菀丫頭也不是這種不知死活的蠢貨,所有的障礙都掃清了,若兒可以順順利利的嫁進國公府了。
……
蘭氏將程蓉關進祠堂後,又滿臉慈愛的與束哥兒吃了頓晚飯。
蘭氏本就對束哥兒無比寵愛,大娘子死後,越發當眼珠子疼,實在想留他下來住一夜,但事先沒和國公府商量,家裡又還有蠢貨要處置,家醜不可外揚,只能依依不捨的和束哥兒道別。
天黑之前,奶孃便帶著束哥兒告退了。
一回到國公府,奶孃就把今日程家發生的所有事都稟告給了老太太。
謝老太太聽得直皺眉,打扮的最出彩的竟然是個庶女?還搶了全部的風頭?這麼些年了,程家果然還是這麼不上進?
大娘子已死,又給國公府留下嫡子,死者為大,謝老太太本不應該對她再有什麼苛刻,但一想起大娘子往日所作所為,老太太心裡還是少不了怨懟。
如果不是束哥兒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又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她絕對不會鬆口再次和程家結親。
想起乖巧的孫兒,謝老太太冷峻的臉色才微微好轉,對奶孃道:“快把束兒帶進來,今天一下午都在外頭,怕是累了。程家的晚膳也不知合不合胃口,靈芝,快讓小廚房把準備好的甜湯端過來!”
說完,又看向一旁的小孫媳,笑道:“天黑了,你也快回去吧。”
二少夫人薛氏乖巧的點頭,撒嬌道:“束哥兒一回來,姨奶奶就不疼我了,不過就算姨奶奶不待見,我明日也得厚著臉皮來陪您!”
老太太虛點了點她,滿眼都是笑意:“你這猴兒,連我都打趣起來了,好好好,你明日可要早些過來。”
等離開老太太處,薛氏終於神情激動的笑了起來,緊緊的拽著心腹嬤嬤的手,高興的嘴唇都在顫抖:“嬤嬤,聽到了t?嗎?大哥竟然真的要娶程家的娘子當繼室!”
大娘子死後半年,京中就有不少人討論謝鈺之續娶之事,到了現在,風聲越來越大,所有人都在猜他會娶哪家的閨秀。薛氏這個弟妹更是著急的不行,費了不少心思找人打聽。
可老太太瞞的太好,連她都不肯透露半分,越是不透露,薛氏就越擔憂,生怕謝鈺之會選擇什麼公主郡主,若真如此,到時候這國公府哪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前幾日她倒是聽到了些許風聲,說可能會和程家繼續結親,但薛氏不敢相信。謝鈺之如今在朝堂上可是風頭無兩,論家世長相才能,又有誰能敵得過他,要什麼樣的名門小姐沒有,怎麼可能看得上程家?
直到剛才,聽到奶孃對謝老太太事無鉅細的稟報,她才終於能確定,這事是真的!謝鈺之要娶的竟然真的是程家女!
這一刻,薛氏高興的恨不得直接飛起來!
心腹嬤嬤也很高興,但不忘提醒道:“夫人,這程家肯定不會送個庶女過來。”
薛氏輕蔑一笑,不以為意:“管她嫡女還是庶女,之前程家精心教養的大娘子都不是我的對手,現在換成她的妹妹,就更不足為懼,也不可能從我手裡把中饋給奪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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