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折騰程蓉的事忙到太晚,第二天,蘭氏特意免了請安,一大早就去告訴程若這個好訊息。
“……其實娘也不是怕了楊姨娘和六丫頭,到底是不爭氣的東西,再怎麼蹦躂也跳不了多高,娘在乎的是你父親的態度。只要他態度堅決,就沒有人能影響你的婚事。”
程老爺寵愛楊姨娘,對蘭氏只不過是表面功夫,以至於這些年蘭氏也在楊姨娘手裡吃癟過幾次,昨天程老爺不顧楊姨娘的哀求,堅定的站在自己和若兒這邊,讓蘭氏頓覺揚眉吐氣,神清氣爽。
她以為聽到這些話,程若會和她一樣高興,可往日無比乖巧,對她言聽計從的小女兒,此時卻來了句:“母親,我……我可以不嫁去國公府嗎?”
“什麼?!”蘭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程若從來不知道母親有這種打算,就連昨天去正院,她都單純的以為只是和束哥兒聊聊天,直到母親在祠堂前所說的話傳來,她還抱有希望,覺得母親不會有這麼離譜的打算。
可是這一刻,聽到蘭氏親口所說,程若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可是那是她的親姐夫啊,她怎麼能嫁給自己的親姐夫?不能,她更不願!
她真的不願意,但她從來不曾違抗過母親,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勇氣,在蘭氏的厲聲質問下,就消散了大半,她拽緊了帕子,鼓起勇氣妄圖說服蘭氏:
“娘,我真的不想嫁去國公府,那是我的親姐夫,這不合適,而且我這種性子,也當不好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程若說的越多,蘭氏臉色也越差,直接打斷道:“你這丫頭在胡說什麼,嫁給姐夫的人還少了?這有什麼不合適的?束哥兒那麼小就沒了娘,身子又一直不好,如果你不嫁過去照顧他,以後有了其他繼母,他的日子還能好過?你可是他親姨母,怎麼能絲毫不顧念他的難處。”
“當不好世子夫人就更是胡話了,你姐姐當年嫁進國公府,用了不到一年就站穩了腳跟,府中內外沒有一人是不信服她的,你是她的親妹妹,你姐姐可以,你怎麼就不行?”
聽到娘又拿她和姐姐相比,程若更加抗拒:“娘,我……”
但蘭氏已經沒有耐心聽了,正好丫鬟通報黃夫人到了,直接站了起來,“行了,多餘的話就不用再說了,我會讓葉嬤嬤帶著你開始熟悉莊子、鋪子上的庶務,這些全都是置辦給你當嫁妝的,你可要好好學。”
景朝大戶人家保媒,請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全福人,把人選確定下來後,就能讓全福人出面去打探一二,如果雙方都有意,私下交換生辰年月去廟裡算算,這樁婚事就算差不多了。黃夫人就是特別熱衷於給人說親的全福人。
程菀知道這個訊息時,正在馬場練馬。
程家書香世家,卻修了個專門的馬場,這事還得從程老爺無意間得罪聖上說起。
程老爺年輕時出門喝酒,和一位年輕將軍起了衝突,程老爺有些讀書人特有的清高,又確實是個才子,覺得如今朝堂上重文輕武,他一個四品秘書監,根本不把小小武官放在眼裡,就當眾顯擺了幾句。
誰知這事正好傳到了聖上耳朵裡,當時恰逢西北戰事吃緊,朝中找不到能堪大用的將才,聖上氣頭之上,就在上朝時將他斥責了一頓。
聖上仁厚,除了口頭上罵一頓,扣了點俸祿,也沒真的做什麼,但程老爺卻嚇破了膽,回到家後拆了院子建馬場,又讓所有子女開始學馬術。
但大家對此都不太熱衷,除了一開始被程老爺壓著學了一段時間,之後就很少會過來了。只有程菀,除了天氣惡劣時,基本每天都會來跑一個時辰的馬。
上輩子她是猝死的,除了太過勞累以外,也因為長期久坐身體太差了,這輩子要好好活著,除了吃好喝好休息好,還特別注重鍛鍊身體。人在健康時,追求的太多,只有生病後,才知道健康的身體有多重要。
所以她對於讀書、練琴、女紅等課程,是能躲就躲,絕對不犧牲睡眠時間,讓自己過度勞累。卻對運動的事特別熱衷,馬球、蹴鞠、投壺等她都很擅長,最喜歡的就是騎馬。
“娘子!”
遠處傳來藜麥的呼喊,程菀揮動韁繩,指揮著馬奔去,而後利落下馬,接過婢女手中的帕子開始擦汗。
藜麥跟著她往外走,壓低聲音把黃太太來了的訊息告訴她。
蘭氏這麼快叫媒人上門,意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七娘子要順順利利的嫁到國公府去,自然要先解決比她年長的兩位姐姐。
“娘子,這可如何是好?”藜麥著急不已,太太一心只有七娘子與國公府的婚事,眼下這麼急迫的要將自家娘子嫁出去,想想也知道不會費太大的心思,要是隨意找個人就定下了親事,男方的家世人品一概不管,那毀掉的可是五娘子的一輩子啊!
藜麥的擔憂不無道理,以蘭氏的品行確實做得出來這種事,程菀的臉色不由有些凝重。
對於女人,嫁人好似重新投胎,在現代如果夫妻不和睦,想離婚都沒那麼容易,更何況是古代?
她活了兩世,自然不會有“不結婚”這種天真的打算。只是按照她的計劃,她今年還未滿十六,景朝女子嫁人多是雙十年華,去除定禮的時間,至少還有三年可以供她挑選。
而且程家有不能苛待庶子庶女的組訓在,就算蘭氏對她們這些庶女再不滿,為了自己的名聲,也會慢慢給她們挑個還算不錯的夫婿,已經嫁出去的庶姐四娘子便是如此。
她沒有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只要男方的品性端正,為人正直,即便是生活清苦些,她也有信心能將日子經營好。
但大娘子突然過世,國公府程家要趕緊把七娘子嫁去國公府,情急之下,誰還會把她這一個小小庶女放在心上?對於蘭氏而言,不管她嫁給誰,是人是鬼哪怕是隻豬,只要出了程家大門,一切都毫無所謂。
不行,絕對不能讓蘭氏就這麼隨隨便便把她嫁了!
程菀眉心一擰,很快又平靜下來,“縱使計劃趕不上變化,咱們也不能自亂陣腳,這個時候,肯定有人比我們更著急。”
藜麥立馬反應過來:“娘子是說……六娘子和楊姨娘?”
程菀頷首。
蘭氏那般痛恨楊姨娘母子,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好的報復機會?自然,楊姨娘和程蓉肯定會找程老爺鬧,但她們太蠢,鬧來鬧去反而耽誤時間。
程菀捏了捏手裡的帕子,一改往日慢悠悠的步伐,昂首闊步的往東院走去,眉目間已然帶上了鋒芒畢露的凌厲,吩咐藜麥:“磨墨,我來給她們指條明路。”
……
雖說昨天程老爺一回來,就把程蓉從祠堂裡放了出來,但他下值太晚,程蓉至少跪了兩個時辰,初春的祠堂陰冷刺骨,她又不像程常德有姨娘一早準備好的厚實蒲團,當晚就發起了低熱。
楊姨娘心疼不已,當晚便讓程蓉留宿在自己院子裡,又差人請了好幾個大夫回來,今天早上終於退了燒,還來不及鬆口氣,程蓉知道楊姨娘的所作所為後,當即大怒,把一桌子飯菜全都摔了!
“姨娘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嫁進國公府,為何要斷了我的希望!”
從前大娘子在她不敢想,但現在大娘子已經死了,國公府又願意再次和程t?家聯姻,程若是個任人拿捏的蠢貨,程菀是無人在意的野草,整個程家除了她,誰還能有資格嫁於謝鈺之為妻。
那般顯赫的門第,那般優秀的郎君,想到這些,連跪在刺骨的祠堂裡,她的心都是火熱的。她費心籌謀,甚至不惜得罪蘭氏,都要搶奪這個機會。可姨娘卻當著父親的面說出那種話,她還怎麼去爭?
程蓉氣的嚎啕大哭,再也顧不上儀態了。
楊姨娘心疼的直掉眼淚:“蓉兒!你明明知道姨娘是最盼著你好的啊,但凡有一絲的希望,就算是拼了我這條命,我都會把你送上世子夫人的位置,是你父親他根本沒這打算啊!”
想起程老爺當時決絕冷情的目光,楊姨娘心裡也滿是怨懟,從前她以為有了程老爺的寵愛,她就有了一切,但現在連親生女兒想嫁進國公府他都不允許。
這一刻她突然發覺,男人的寵愛簡直比狗屁還不如!
“蓉兒,你不知道,大娘子曾經向太太抱怨過,說謝鈺之為人太過冷心冷情,對她很少有枕邊人的關懷;她那個弟妹更是歹毒,仗著自己受謝老太太的寵愛,便霸佔著中饋不放,給大娘子找了許多不痛快。這樣想來,謝鈺之和國公府也就那樣,不是個多好的去處。”
這些都是楊姨娘曾經在程老爺那裡偷聽到的,人一旦得不到什麼時,就會費盡心思的找缺點,以此來安慰自己。
程蓉不停的啜泣:“那又如何?那到底是謝鈺之啊!”
“唉!”楊姨娘嘴上這麼說,但心裡也是放不下的。
但很快,母女兩就沒功夫可惜這件事了,因為珊瑚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六娘子不好了,太太將黃夫人請來了,說是來給五娘子、六娘子說親的!”
程蓉傻了:“說親?”
“這個毒婦!她是想要把你和五丫頭隨便配了人家,要早點把七丫頭嫁進國公府啊!”楊姨娘沒想到蘭氏如此心狠,她昨天已經鬆口不會讓蓉兒去搶國公府的婚事,蘭氏卻還如此著急要把蓉兒嫁出去,這是把她們母女往絕路上逼啊!
程蓉大喊:“姨娘你快想想辦法啊,太太肯定會毀了我的!”
楊姨娘當然知道太太不會放過蓉兒,甚至會故意找門中看不中用的婚事,毀了蓉兒的後半輩子。她想找老爺求情,讓老爺出面給蓉兒說門好親事。
但程老爺昨天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對於他來說,沒什麼比與國公府聯姻更重要,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肯定會同意蘭氏的做法,越早把蓉兒嫁出去越好。
意識到自己一直倚仗的後路徹底坍塌,楊姨娘著急的帕子都要扯爛了,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她焦頭爛額時,一旁的丫鬟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道:“姨娘,奴婢聽聞丹霞山的賞花宴快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祝寶寶們除夕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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