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疑惑時, 方嬤嬤帶著束哥兒走了過來,道:“少夫人,老夫人說讓世子爺騎馬過去,您和小郎君便可以多親近親近了。”
出發去程府前, 要先去給謝老夫人請安, 今日程菀剛一踏進正院的大門, 就對上了一老一少兩道十分熱切、如有實質的目光。
程菀先對著束哥兒笑了笑:“今日束兒要與我們一同出門, 可準備妥當了?”
束哥兒見程菀還記得昨天說過的話,黑白分明的眼眸一亮, 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
謝老夫人讓方嬤嬤帶著束哥兒先去整理一番, 待他走後,臉上的欣喜怎麼都藏不住:“你不知道, 昨日束兒可是特意等了你一盞茶的功夫。今早也是一睜眼就往外頭望,擺明了是在等你。看來你確實有點本事!”
老夫人之前對程菀多關照,只不過是憐她剛進門就受了冷落,怕她想不開, 也怕事情鬧大了不好。
但經過這件事後,謝老夫人對程菀那便是實打實的有些刮目相看了, 從來沒想到一開始令她各種不滿的孫媳,能帶來這麼大驚喜。
雖說她也不明白程菀究竟是什麼方法,但只要能讓束兒慢慢好轉, 就說明這門親事結對了!為此,謝老夫人特意叮囑, 將今日的回門禮添的更隆重些。
可一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孫兒對她都沒這麼親近過,心裡不免又有些吃味。
程菀如何看不出來:“我這都是些雕蟲小技,想哄的束哥兒開心些罷了,年紀小的孩子難免有些貪嘴, 但實則他們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誰才是最疼愛他們的。”
謝老夫人笑道:“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孩子,還用得著你來哄我?”
他們要用過早膳後才出門,但謝老夫人不放心束哥兒,即便是去親外祖家,也免不了操心,一頓飯的功夫叮囑個不停,生怕他磕了碰了、身邊的人照顧不盡心……
誰成想等上了馬車,卻突然說為了讓謝束和程菀可以好好親近,便讓謝鈺之騎馬過去的話來。
這怎麼可能?
謝老夫人即便對她態度好了許多,卻也沒到對她完全信賴的地步,如何會拋棄謝鈺之這個親爹,把束哥兒交到她這個後孃手上?
顯而易見,謝老夫人的話是藉口。
謝鈺之不肯上馬車,定有其他的緣由……夢中蘭氏說過謝鈺之對束哥兒太過冷漠,難道是謝鈺之主動要求的?
原來從現在開始謝鈺之就已經對束哥兒如此疏離了嗎?
程菀雖說沒結過婚,但她知道,別說特意陪伴了,很多父親甚至都不願意和孩子待在一起,不是玩手機就是睡大覺,只想把孩子扔給母親一個人。
不止後世,現在也同樣如此,孩子年幼時靠母親,啟蒙後靠先生,父親只會在孩子出錯後打打罵罵,彰視訊記憶體在感,然後一味的去責怪母親沒有教養好孩子。
程菀不知道謝鈺之疏遠束哥兒,是因為他同樣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亦或是其他,但這樣顯然不行。
她確實指望著束哥兒出息後讓她享清福,可是他到底姓謝,日後再怎麼有本事,旁人也只會記得他出自國公府,光耀的也是謝家的門楣,那憑什麼只讓她一個人辛辛苦苦養孩子,謝鈺之坐享其成?
而且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母承擔的責任不同,卻同樣重要,缺一不可。
心裡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顯,等到馬車開動後,程菀態度很平常的與束哥兒說了會兒話。
他到底年紀小,需要奶孃看顧著坐車,有第三個人在,程菀也不欲多說什麼,正準備打個盹補補覺,卻突然,感覺袖口被人微微扯動。
她睜眼,對上束哥兒有些小心翼翼的目光,笑道:“怎麼了?”
束哥兒背在身後的手慢慢移動,伸到程菀面前,小手張開,露出一個青碧色的荷包,“母親,送給你。”
程菀這下是真的有些驚喜了:“束哥兒送給我的?”
“嗯,母親每天給我送好吃的,我沒有好吃的,只有這個。”束哥兒有些忐忑,他不知道他準備的東西,母親是否喜歡。
程菀將荷包拆開,發現裡面裝著的是一把做工精緻的小金花生,顯然是富貴人家專門打給小孩的吉祥物,可再小,這都是貨真價實的金子啊!
這一刻,程菀看向謝束的目光簡直比金子還要閃耀,就送幾天吃的,束哥兒便給了她一把金子;那若是她真的將他養育成才了,未來的躺平生活有多幸福簡直可想而知!
好好好!這可真是個懂得知恩圖報的天使小孩!
“謝謝束哥兒,我真的特別喜歡!”程菀露出了有史以來最發自真心的笑容,之前的夢境和願望不管再美好,也不過是在畫餅罷了,現在真正的好處到了手,程菀感覺自己簡直幹勁十足。
若這是在後世,她說什麼都要將束哥兒培養到清北去,放在如今,怎麼著也得是個進士打底吧?
被她的愉悅感染,束哥兒也跟著抿嘴,靦腆的笑了。
程菀看著他粉雕玉琢的小臉,越看越喜歡,笑著道:“我記得這附近有個糖畫攤,攤主的技藝很好,不論什麼都畫的惟妙惟肖,等回來時,咱們一同去看看?束哥兒有什麼喜歡的,都可以畫下來。”
束哥兒從來沒有出過府,聽到程菀說的話,小臉滿是新奇與嚮往,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馬車裡氣氛愉悅,可此時的程府大門口,程老爺焦躁難安。
先前選五丫頭嫁入謝家,雖然是無奈之舉,但好在五丫頭隨了她姨娘,有一副好皮相。哪怕不能專寵,但應當也能將謝鈺之籠絡住,成為程家的助力。
可程老爺沒想到,程菀竟這般沒用,才新婚第二天,便惹哭束哥兒!令謝鈺之惱怒,獨守空房!
知道這個訊息時,程老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無比後悔當時沒讓程蓉嫁過去。他擔憂了一整晚,生怕因此開罪了謝家。
好不容易熬到了回門這日,程老爺特意告假留在家裡,又帶著全家人在大門口等候,不停的朝路口張望著,就怕謝鈺之一氣之下連回門都缺席。
好在沒過多久,他便瞧見謝家的馬車來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正是他的好女婿。
“子邵,你們可來了,一路辛苦了!”程老爺腳底生風過去迎接。
謝鈺之從馬上躍下,拱手行禮:“岳丈大人。”
自從大娘子去世後,蘭氏對謝鈺之不免有些怨懟,但此時見他來了,也是鬆了口氣。尤其是看到謝鈺之沒有乘馬車,而是單獨騎馬過來的後,更是勾了勾嘴角——看來應嬤嬤說的沒錯,謝鈺之確實厭棄了程菀,連和她共處一室都做不到。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程菀脾性、才能樣樣都不及苒兒,縱使一朝走了運嫁入國公府,也不過是鳩佔鵲巢,不配過上好日子。
如今程菀的日子定是過得水深火熱,如履薄冰,如此,便能讓她也體會體會苒兒曾經的痛楚。
這麼想著,蘭氏心中痛快極了,但臉上的笑容卻在下一瞬,看到從車上下來的那道淺霞色身影時,徹底僵在了嘴角。
這、這是t?程菀?
她不應該因為夫君嫌棄,獨守空房,而消瘦憔悴,神色悽楚嗎?怎麼看起來反倒是氣血十足,變得比從前更神采飛揚了?
這一刻,蘭氏與程蓉都發出了薛二孃同款驚呼。
尤其是當下人去幫忙搬運時,看到超過規格,甚至比大娘子當初還要豐盛的回門禮,蘭氏呼吸加重,臉上的怒色顯些掩飾不住。
“外頭風大,還是快些進去吧。”程老爺就高興多了,與他而言,哪個女兒受寵根本不重要,只要國公府沒有遷怒到程家便好。
等到進了院子,程老爺連忙將謝鈺之叫去了書房,不僅他有政事要談論,兩個兒子也需要謝鈺之指點功課。而程菀則是跟著去了後院。
程若坐在程菀身邊,小聲的問道:“五姐姐,一切可還習慣?”
雖然回門禮豐厚,五姐姐看起來也氣色豐盈,但程若還是有些不放心,必須親口問一問才好。
程菀點點頭,正準備問程若最近過得怎麼樣時,上首原本拉著束哥兒正在親近的蘭氏,突然開了口,讓人將她桌上的木箱子拿來。
箱子開啟,蘭氏從裡面拿出一個撥浪鼓,遞給束哥兒,揚聲道:“束兒,你還記得嗎,這是你生母特意親手為你做的。”
她將“生母”兩個字咬的很重,一時間,除了束哥兒有些懵懂還未反應過來外,屋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今日可是程菀回門的日子,蘭氏這個時候將大娘子的遺物拿出來,未免做的太難看了。
二少夫人齊氏怕公公怪罪,連忙站起身打圓場:“太太,今日涼爽,外頭的花都開了,小郎君年紀小,想來還沒去過後花園,不若咱們一同去逛逛吧?”
蘭氏被打斷有些不快,到底沒有掃兒媳的顏面,淡淡道:“你們去吧,照顧好束兒,我先和五丫頭說幾句體己話。”
“是。”
等屋裡的人都退去後,蘭氏銳利的目光緊盯程菀,滿滿怒氣開口: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我讓你嫁過去是照顧束哥兒的,你可倒好,第一天就惹了他哭鬧,還被丈夫冷待,甚至至今國公府的中饋都還在二房手裡握著。你說說,你能幹成什麼事?!”
即便謝老夫人三令五申不準下人將這件事傳出去,但程家是姻親,又有大娘子的諸多親信在,想要遞訊息回來還是比較容易的。
雖然謝鈺之疏遠端菀,蘭氏樂見其成,但一想到束哥兒的事,她就怒氣衝衝:
“從前苒兒在時,不管什麼事都料理的極為妥當,丈夫愛戴,下人敬重,還親力親為的養育束兒,甚至若不是薛二孃詭計多端,這中饋都已握在手中了!你連你長姐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謝老夫人雖然疼愛薛二孃,但大娘子到底是長房長媳,又美名在外,她一力爭取中饋,謝老夫人怕鬧得太難看,本想鬆口。沒成想在這個當口,薛二孃小產了。
當時束哥兒已經出生,薛二孃和謝二爺成婚多年一直無所出,好不容易有了訊息,自己都不知道。還是突然腹痛難忍,又見了紅,請了大夫來,才說她月份淺,又憂思過重,已經落了胎。
憂思過重?如果不是大娘子日日與她爭鬥,她怎麼會憂思過重?
薛二孃眼眶通紅,沒了孩子,便更不願意放棄中饋。謝老夫人憐惜她,不再提讓她歸還對牌的事,大娘子的籌謀也徹底失敗了。
蘭氏一直認定薛二孃是故意的,就想用孩子換得中饋。
程菀覺得她這麼想實在過於缺德,但她也懶得和蘭氏爭辯,不管蘭氏說什麼,只一味的點頭:“太太您說得對,我自然也想像長姐學習,可問題是,我不會。”
蘭氏還沒說完的訓斥就卡住了:“你什麼意思?”
“您也知道我性子懶散,從前經常缺席課業,沒學過那些管家的東西,跑去爭中饋,這不是給二房送把柄嗎?”程菀十分認真,“所以我想,不若請您費神花些銀兩,幫我請幾個得力的幫手,比如會管家的、會算賬的、擅長採買的……待我學成後,必定將中饋從二房手中奪回來!”
蘭氏被她這話氣的眉頭倒豎:“你自己不上課,還如此理直氣壯?”
程菀大呼冤枉:“太太明鑑,五娘心中自然是後悔莫及,但一味後悔也無用,只能亡羊補牢,盡力想辦法補救了。”
蘭氏是故意的,苒兒不止一次同她說過,謝老夫人偏心二房,對苒兒僅是表面和氣,實則心中有諸多不滿。
昨天應嬤嬤寫信過來,說程菀在討好謝老夫人時,她還在笑程菀竹籃打水一場空,哪知今日就帶了這麼多回門禮。二房和大房勢如水火,這一定是謝老夫人的意思。
蘭氏不知道程菀因為什麼而得了老夫人青睞,但只要程菀開始奪中饋,謝老夫人絕對會幫自己的親侄孫女。
這樣一來,程菀才越不過苒兒,況且程菀和謝家的關係越僵,她就越好掌控。等束哥兒平安長大,程菀沒了利用價值,便可以將她甩開了。
所以她才會利用中饋的事來指責程菀,但蘭氏沒想到,程菀既不生氣也無怯弱,反倒開口找她要銀子要人,簡直跟個泥鰍一樣滑手。
果然是庶女,眼界低,心裡眼裡只看得到那些黃白之物。
蘭氏嚥下心中的怒氣:“我知曉了,改日會送去國公府。”
“多謝太太。”程菀真心實意的笑了。
她是繼室,只有三個陪嫁丫鬟,沒有陪房。可嫁妝裡的那些莊子,還有她日後要用稿費添置的地產,都是需要人打理的。
原本想著只能去人牙子那裡花大價錢聘人,可她沒選過管事,不清楚這裡面的門道。正在糾結之時,誰知蘭氏又恰逢時機的“伸出援手”了。不僅不用程菀自己花錢,還幫她選好後,直接把人送到謝家來。
程菀忍不住在心中再一次高呼:太太,大好人啊!
看著眉開眼笑的程菀,蘭氏卻誤認為她是因為馬上有幫手,可以去爭中饋,才會如此激動。
想到程菀會因此得罪謝老夫人,蘭氏也高興了。
陰差陽錯,氣氛倒是其樂融融。
蘭氏想了想又道:“你去認真打聽打聽寧南侯府的鄭循。”怕程菀不上心,她特意透露道:“他是我為你七妹妹挑中的未來夫婿人選。也是未來的寧南侯世子。”
寧南侯府?
上次寧南侯府配合著柔嘉公主算計自己,程菀雖然對此有些不滿,但想來蘭氏再如何刁蠻,也不會坑害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涉及到程若的婚事,她認真應承了下來。
出了門,程菀卻看到不遠處有道身影,是謝鈺之前院的侍女,莫不是謝鈺之有事找她?
程菀正準備過去詢問時,那侍女走過來行禮,主動道:“少夫人,是世子爺讓奴婢今日跟在您身邊的。”
程菀疑惑:“他可說了原因?”
“未曾。”侍女搖頭。
“行,那你就跟著我吧。”程菀也懶得琢磨,等回去了直接問謝鈺之就行。
——
午膳時間,男女分席而坐。
束哥兒因為年紀小,蘭氏為了教他更親近自己,特意將奶孃等遣開,將束哥兒安排在自己身邊坐著。
為了表示對謝鈺之的重視,程府今日花大價錢請了商家酒樓的大廚,據傳這廚子祖上出了好幾代御廚,手藝一流,程菀從未去過商家酒樓,今日一試,發現味道果然很好。
程菀知道蘭氏是什麼脾氣,她對手下的庶女們存在著天然的敵視,尤其是她這個“搶佔”了大娘子資源的繼室。在蘭氏心裡,大娘子留下來的一切,都只能是大娘子的,程菀只是暫時“保管”而已。
所以一旦她和大娘子的夫君、孩子、甚至是婆婆關係親近後,蘭氏必定會出手攪和,就比如今天攛掇著她去爭中饋。
因此,程菀今日對束哥兒的態度表現的很平常,見有人照顧他,便安安心心吃自己的,看都不往那邊看一眼。
但蘭氏見此,又不高興了。
程菀之前將束哥兒惹哭,她雖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想來和程菀那惹人厭惡的性子有關,現在有自己做榜樣,程菀不好好學著如何照顧孩子,只知道吃吃吃!餓死鬼投胎嗎!
就在蘭氏皺眉之時,一道身影走了過來,輕聲細語道:“太太,不若奴婢來侍奉小郎君用膳吧?”
含煙是大娘子的陪嫁,蘭氏是記得的,但當看到含煙的穿著打扮時,蘭氏眉頭緊皺,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含煙自然知道自己一個小小奴婢模仿大娘子,肯定會惹太太不喜,可她只有這次機會了,縱使冒險,也值得嘗試。
於是她不等蘭氏許可,強忍著恐懼,來到束哥兒身邊,柔聲道:“小郎君,您試試這道燉鵪鶉吧,滋味極好。”
含煙跟在大娘子身邊多年,不僅是穿衣打扮,就連大娘子說話的腔調與神態她都極其瞭解,再加上這幾日在屋t?裡苦練,她敢保證,與大娘子至少有九成相似。
在含煙的設想中,束哥兒看到她,應該首先是怔住,當想起過世多日的生母后,便會緊緊的牽著她的手,對她十分親近。
這樣一來,就能將第一天便惹了束哥兒哭鬧的五娘子給比下去,太太便能看到她的價值,助她達成心願。
想到那一幕,含煙眼中滿是喜悅與激動,可她萬萬沒想到,束哥兒在看到她後,原本正在乖乖吃飯的小手突然一縮,碗筷掉在了地上,發出了劇烈的聲響,人也彷彿沒坐穩一般,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嘭——”的一聲,所有人都驚了一跳!
“發生了何事!”
屏風另一邊,聽到異響後,謝鈺之瞬時起身,程老爺嚇得額上青筋一跳,連忙過去詢問怎麼了。
束哥兒從座位上掉下去太過突然,他又沒有哭鬧,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就連國公府來的奶孃等人,也都以為他只是被含煙的舉動給嚇到了。
蘭氏語氣輕鬆道:“無事,束兒不慎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摔了碗筷。”
此時自然只能息事寧人。小孩性子頑皮,從椅子上摔下來也不是什麼大事,程老爺鬆了口氣,囑咐蘭氏要照顧好束哥兒後便離開了。
可待他一走,轉眼間蘭氏臉色變得無比陰沉,對著葉嬤嬤和應嬤嬤使了個眼色。
兩人二話不說,一個捂住含煙的嘴,一個拖著她往外走去。
“快!束兒快讓外祖母看看,告訴外祖母有沒有摔疼?難受嗎?”
束哥兒早已被一旁的下人扶了起來,廳內鋪著厚厚的地衣,座椅也不高,束哥兒沒有哭也沒有喊哪裡疼,應是無事。但蘭氏還是不放心,拉著束哥兒前前後後詢問了好幾遍,臉上滿是擔憂。
“外祖母,我沒事,我想吃飯。”束哥兒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十分平靜,乖巧的走到桌邊就要繼續吃飯,彷彿剛剛真的只是一不小心摔下去了。
見他如此,蘭氏心裡的石頭才落了地:“好,好!先吃飯,要是有哪裡難受,一定要馬上告訴外祖母。”
蘭氏吩咐人上了一副新碗筷過來,又讓人請個大夫過來,也沒空再盯著程菀了,專心專意的照顧束哥兒。二少夫人齊氏又說了幾句玩笑話,氣氛很快變得熱絡起來。
“夫人,含煙是不是故意想在太太面前表現,好霸佔著東院的管事權不還給您?”
回門要等用過晚膳後才離開,吃完午飯後,謝鈺之還有公事要忙,便先行告退,等忙完後再來接他們一起回去。束哥兒被蘭氏留在了正院,程菀則回到自己的東廂房睡午覺。
藜麥越想越覺得含煙今天的舉動很奇怪,回來路上細細一琢磨,覺得含煙定是衝著管事權來的,肯定是怕自家夫人後面會想法子收回管事權,便想討好太太做靠山。
程菀躺在榻上,笑道:“她確實是衝著我來的,但她想要的可不是小小的管事權,她是想當姨娘了。”
“什麼?”藜麥和紅雪面面相覷。
當老師的,一般在記人方面很擅長,程菀與大娘子相處不多,但也記得這位嫡姐的模樣。
今日含煙一出現,她便認出來了,這不就是大娘子昔日最常見的打扮麼?雖說含煙的衣裳、首飾都要廉價許多,但配合著神態,確實與大娘子有幾分相似。
含煙本就是大娘子的陪嫁,和蘭氏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只是為了管事權,什麼都不用表示,蘭氏天然是站在她那邊的。
今天這番作態,無疑是想在所有人面前證明比起程菀這個繼母,她與束哥兒才更加親近。若是蘭氏想要人照顧束哥兒,她比程菀要合適的多。
“含煙掌著東院,整個國公府誰不敬她幾分,為何想不開,要去當妾室?這也太傻了。”藜麥自小跟著程菀長大,別看她家姑娘如今悠閒自在,好像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但從小可是苦湯裡滾出來的。
那些日子有多難熬,藜麥心知肚明,所以她寧可嫁個沒什麼大本事的老實人,都不願意在高門大戶做妾室,讓兒女跟著受苦。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程菀不想去評價含煙的做法,令她在意的是束哥兒的反應。
雖說含煙這個方法有些上不得檯面,但不得不說,她模仿大娘子確實是到位的,所以蘭氏才會那麼生氣,覺得她冒犯了大娘子。
可束哥兒的反應就有些奇怪了,怎麼會突然摔了碗筷,人也跟著摔了下去,是太激動了?不對,束哥兒起來後什麼都沒說,只想著繼續吃飯,這並不是激動的反應。
說是害怕,也不對。上次她拿著書過去,束哥兒嚇成那樣,相比之下,今天已經很淡定了。
難道是他年紀太小了,已經忘記了生母的模樣,所以沒什麼反應。會摔倒,確實只是因為含煙突然冒出來驚住了他,一下沒坐穩,才會如此?
“唔,算了。”
剛剛程菀一直眉頭微皺,認真思索的模樣,藜麥和紅雪以為她是在想若是含煙真的成了世子爺的妾室,該怎麼對付。聽見她說話,忙期待道:“夫人,您想好法子了?”
程菀站起身,施施然朝著床上走去:“沒什麼法子,我是準備睡覺了。”
中午吃的有點多,暈碳了,腦子轉不動。事已至此,乾脆先睡覺吧!
——
“還不老實交代,你究竟都做了什麼?”應嬤嬤目眥欲裂,她沒想到含煙這個小娼婦如此膽大包天,走不通她的路子,便開始算計小郎君。
幸好大夫說小郎君沒什麼事,不然她真恨不得扒了含煙的皮!
含煙虛弱的倒在地上,整個人如同剛從水中撈出來一般,艱難喊道:“太太,該說的奴婢都交代了,其餘的,奴婢真的什麼都沒做啊!”
含煙被拖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也是懵的。她根本想不通,為何小郎君見到她了,沒有驚訝,沒有親近,該有的反應一點都沒有。
她學大娘子明明已經很相似了,難不成是小郎君年紀太小,早已忘記了大娘子的音容?
這是唯一的解釋,但蘭氏不願意接受,束哥兒可是苒兒留下來的唯一血脈,即便是年歲小,也不該忘了對他有生養之恩的母親。
走到側間,蘭氏的怒氣再也忍不住,狠狠罵道:“定是那個老不死的!她一向偏心二房,對苒兒苛刻,現在束哥兒養在她膝下,她便處心積慮教束哥兒忘了苒兒。說不定她也是抱著這個目的,才會故意對五丫頭親近的。”
聽見她這麼罵謝老夫人,葉嬤嬤探頭看了看,生怕被人聽見,小聲道:“太太,那含煙怎麼處理?”
含煙冒犯大娘子,又驚到了束哥兒,在來的路上,蘭氏早就給她想好了一百種死法。但現在,她卻改了主意:“留著,找個合適的機會,把她送到謝鈺之床上去。”
“啊?”葉嬤嬤覺得自己一定是耳朵出問題了。
“我身處內宅,鞭長莫及。老爺心中只有程家的前途,謝鈺之淡薄,若兒不中用,程菀就更不用說了……玉娘,我真怕,怕哪天我走了,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記得苒兒。”蘭氏叫著葉嬤嬤的閨名,緊閉的雙目中滾下兩行清淚。
“苒兒對束哥兒耗盡心血,他不該忘了自己的母親,也不能忘!”
再睜開眼時,蘭氏眸底只剩下冷硬的決絕:“她不是愛扮做苒兒的模樣嗎?便讓她這輩子都扮下去,扮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忘記苒兒!”
作者有話說:
不出意外,以後都是十一點雙更哈,有事會提前請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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