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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夫人只想雞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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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給她下藥【

程府的下人什麼時候過來的, 沒有人知曉,因為當國公府的婆子開啟角門時,天色都還沒大亮,卻見一道人影正在門口徘徊, 把她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 這人有些眼熟, 似乎是程府親家太太身邊得力的婢女。

“快!勞煩嬤嬤替我通傳大少夫人, 府中太太患了急病,現下昏睡不醒, 還請夫人回去看看。”

婆子被塞了個沉甸甸的荷包, 喜滋滋的忙扭頭就朝著東院而去。但心下依舊有些疑惑,即便是親家太太病了, 也不該由身邊得力婢子跑腿啊,這可是失了規矩。

不過這事與她無關,她只要將口信帶到就好。

程菀這幾日事比較多,老師們剛開始進行培訓, 旁的還好,最重要的教學方案一直無法上手, 其中主要問題便是步子扯得太大。就好比教算術的劉義,恨不得孩子們這節課剛學習乘除法,下節課就會進行應用題的運算。

不過這也是情理之中。

很多人自己學得好, 教導起旁人來就容易忽略其中的細節。所以正規老師,必須經過學習、培訓、篩選, 考取資格證後才能上崗。

只是目前沒這個條件,畢竟清北技校還只是初出茅廬,無人在意。

細數如今的教師團隊,除了程菀自己、從婢女轉職的芸娘三人, 真正專業對t?口的劉義與阿陶,一個是她騙來的,一個是她拐來的……

如此潦草的教師班子,實在無法去苛責太多。只能程菀和大家都辛苦些,老師們一邊教一邊學習,程菀則是每日都早起,要像批改作業那般,對大家的教案進行糾正。

但是一想到睡懶覺的快樂時光一去不復返,程菀捏著筆,心中一邊流淚一邊發誓:總有一天!等清北技校闖出名堂,一大堆有才華的人搶著要來當老師時,不僅學生要考試,老師也要考!她一定要設立教師資格證的考核,考不上就不予錄用!

“夫人。”紅雪突然急匆匆的走了進來,“程府的人來報,說太太病了,請您回去看看。”

程菀:“病了讓我回去做什麼?我又不是大夫。”而且就她們這種關係,確定蘭氏看見她不會病的更厲害嗎?

紅雪也說不上來,程菀直接讓傳信的婆子將人帶進來,見到是蘭氏身邊的大丫鬟時,她也和婆子一般疑惑,問道:“究竟是怎麼了?”

丫鬟怕夫人不願意回去,只好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將太太叮囑她的話說了出來。

“什麼?!”程若失蹤了?!!

程菀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但沒有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也不能在這裡多談論,蘭氏悄悄讓人來通知她,而不是直接求助國公府,就說明事情還沒發展到那一步。

程菀思索間,已經飛快往外走了,她都來不及同謝老夫人知會一聲,只能讓婢女過去代為轉達。

一路上,馬蹄聲慌亂,有馬伕在外面,程菀什麼都不敢問,心中愈發焦躁。好不容易到了程府門口,她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帶著紅雪直奔正院。

“究竟怎麼回事?怎麼會失蹤?失蹤多久了?什麼時候發現的?”程菀走進屋子,見蘭氏和程老爺臉色陰沉,卻坐在上首一言不發,心中不由冒出了最壞的打算。

“到底怎麼了?若是時間太久,先讓國公府的護衛出去找人。”程菀知道在現在,女子的名聲無比重要,但再怎麼樣,也越不過人身安全。

報官動靜太大不適合,那就去找謝家幫忙,逐一搜索,定能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可她說完,蘭氏二人還是一臉灰敗沉默。

程菀皺眉,怒斥:“說話!”

一旁的程老爺嚇了一跳,莫名有一種上學時,回答不出問題,被先生怒吼的感覺。

可一抬頭,發現哪有什麼先生,是他那往日最謹小慎微的庶女。可她竟敢對他這般態度?他剛要斥責回去,卻對上程菀比他還要兇的臉色,不由自主抖了抖,轉而對著蘭氏怒吼道: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替那個孽障掩飾?什麼失蹤?我倒情願她是失蹤,最好死在外面,也不會髒了我們程家的門楣!七丫頭那個孽畜,她分明就是和野男人私奔了!”

“私奔”二字一出,就如同一把尖刀,刺破了蘭氏最後的偽裝。

瞬間,她突然一個瘋子般,對著程老爺撲打了起來:“你給我閉嘴!明明是你養的小娼婦,是她設計若兒,想毀了若兒,毀了我們母子!都怪你,都怪你成日裡寵著那兩個賤人!”

程老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謾罵,高高揚起手,對著蘭氏“啪”的就是一個巴掌:

“蘭氏你這個潑婦!一個巴掌拍不響,六丫頭是有錯,但若不是七丫頭恬不知恥,她能逼著七丫頭去跟野男人私奔嗎!”

“你還敢打我!”蘭氏捂著臉不可置信,“我跟你拼了!!”

看著扭打成一團的老爺太太,一旁的紅雪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她一邊忙碌著看戲,一邊趕緊將自家夫人護在身後,別看老爺太太嘴上“六丫頭、七丫頭”罵的起勁,但那到底是他們的心肝,只有自家夫人,才是真正的爹不疼娘不愛。所以她定要保護好夫人。

二哥程常達、二嫂齊氏方才奉命從祠堂將罰跪的楊姨娘、程蓉提了出來,怕被程府下人瞧見,兩人特意走的偏僻小路。

過來路上費了點時間,哪知剛一進門,就看到爹孃如同市井潑婦……不,連潑婦都比他們體面些,這簡直像兩頭廝打在一起的瘋狗!

程常達夫妻趕緊衝過去,協助葉嬤嬤一起將兩條瘋狗分開。

眼見著程老爺還要罵,“嘭”的一聲,程菀砸碎了杯盞,冷聲道:

“行了!現在七娘還不知道情況如何,你們就在這裡又吵又鬧,這麼喜歡吵是吧?紅雪,去把門都開啟,將府裡的下人、外頭的路人們都叫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這裡的笑話可比戲班子的還要好看。”

此話一出,滿屋寂靜。

見此,二嫂齊氏忙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我們是昨晚發現七妹妹不見了……”

半月前,程菀回來程府後沒多久,男方那邊就遣媒人上門了。大戶人家結婚,各種禮數走下來,一兩年的大有人在,但寧南侯府那邊等不了了,程蓉又比程若年長,不好越過她,就選了十一月的吉日,讓姊妹兩個一同出嫁。

這樣一來,時間就很是匆忙了。程府緊鑼密鼓準備各種嫁妝,程蓉程若也成日在屋子裡繡嫁衣。

一切原本都很順利,昨夜,二嫂齊氏過來找程若商量婚禮事宜,哪知推開院門,卻看見婢女們全倒在地上。齊氏心中一沉,飛奔進屋裡,就發現程若不見了。

衣裳、首飾、銀錢,什麼都沒帶走。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有賊人闖了進來,正欲報官,卻發現府中的馬伕也一同消失了。

眾人也不是傻子,很快心中有了猜測。

這個時間點已經宵禁,連府門都出不了。只能先搜查府中,不管程若和馬伕是巧合消失,還是私奔了,這府中必定有他們的幫手。

最後,還真的被蘭氏找到了,但令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議的:那個幫手竟然是程蓉。

程蓉前些日子收買角門的下人;又讓貼身丫鬟去偷偷買了蒙汗藥;甚至好幾次掩護程若與那個馬伕見面……她的所作所為,全都出現在了貼身丫鬟被嚴刑拷打後的口供裡,絲毫沒有隱瞞的餘地了。

索性,程蓉也不打算繼續隱瞞,因為她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七娘的名聲已經毀了,別說寧南侯府,就連普通人家都不會接受她這種同人私奔的蠢貨!五娘那個拜高踩低的,嫁進國公府,便忘了自己是程家人。三娘倒還是有利用價值,可她的夫君王修文算個什麼東西?

“只有我!等我嫁進寧南侯府,便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日後整個程府能指望的人只有我!”

程蓉哈哈大笑,無比得意的將自己與鄭徵的計劃說出。

這一刻,包括楊姨娘在內的人都震驚了,他們沒想到程蓉竟然這般膽大。

但很快,楊姨娘緩過神來了,是啊,二少爺和四少爺讀書還未成功考取功名,嫁的最好的程菀又已經同程家離了心,那現在就只剩下她的蓉兒了。

從這一刻開始,她們母女再也不是任蘭氏打罵的妾室和庶出,整個程府都要看她們的臉色行事!

程老爺在扇了程蓉一巴掌後,聽到她說的話也愣住了,隨即急忙問出口的不是程若的下落,而是:“鄭二郎真說了要取你為正妻?”

趕在程蓉回答前,蘭氏衝上去,對著程蓉那張臉左右開弓,打得她連話都說不出來,“我呸!你可真是痴心妄想!就算若兒不能嫁入寧南侯府,我哪怕是將你扭送去當姑子,也絕對不允許你搶走她的姻緣!”

還想踩在她的頭上,做夢!

就算是出了私奔這種醜事,但只要死死捂住訊息,等到程若找回來,讓她乖乖嫁去寧南侯府,這一切就還有救。

這件事太過丟臉,蘭氏原本不想告知任何出嫁女,尤其是程菀這個狼心狗肺的。可她想到程若從前同程菀關係最好,說不準會有什麼線索,便讓人將她喚了回來。

“五妹妹,你好好想想,之前那趙渡還有個表親在府上當管事,可前些日子告假返鄉了,我問過府上奴僕,趙渡之前並沒同任何人說過他的住所……”齊氏忍不住想,莫非才剛來程府,趙渡就已經有這個打算了?所以連退路都想好了。

程二爺說會不會在客棧,程菀搖了搖頭:“不會,你說了七妹妹什麼首飾錢財都沒有拿,況且他們是私奔,肯定不敢光明正大的住客棧……清波路!去清波路找!”

程菀突然想起來,之前她在清波路那邊看到過趙渡兩次,他還說自己家就住在那。

“去打聽有沒有長相清俊,家中貧寒,且是秀才的讀書人。”京城不缺讀書人,但在清波路那種地方,能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的應該是少數。

程菀說完,幾個最受信任的下人立馬就出門去找人了。

“夫人,有沒有可能他們出城了?”紅雪悄聲道。

程菀聽完卻笑了,說了句令紅雪t?意想不到的話:“我倒希望他們出城了。”

——

在今日之前,程若從沒想過她會有膽敢私奔的這一天,亦或者說,從遇見趙渡開始,她的生活就好像在夢中一般——一半是痛苦的現實,一半是不可置信的美好。

一開始,她想要嫁人,只是為了逃脫母親,逃脫那個將她當成大娘子影子的世界。論起男女之情,她絲毫不懂,也沒有嚮往。

可是突然間,趙渡出現了,他和她一樣喜歡木雕,喜歡後花園的海棠樹……他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樣,不管談論什麼,都充滿了歡快。

他還會在母親懲罰她時,帶她溜出去散心。一開始只是人群聚集的街道、小孩玩鬧的茶樓、充滿煙火氣的飯館,後來,趙渡突然帶她去了他家。

趙家很小,人很多,狹窄的院子裡曬著衣服、擺著雞籠和木柴、養著驢,吵鬧擁擠。

房間面積太小,他們只能用木板,將屋子間隔開來,形成逼仄的空間,這樣才能勉強住下全家人。以至於趙渡連張書桌都擺不下,只能去驢棚旁讀書。

但即便如此,程若卻感覺趙家人很幸福,他們充滿了歡聲笑語,哪怕只是一碗鹹菜,幾個窩頭,大家依舊吃的很高興,充滿了溫馨。

這一切都和亭臺樓閣、錦衣玉食,卻充滿爭吵與算計的程家截然相反。

程若很喜歡這種新奇的氛圍,尤其是不論她做什麼,哪怕只是幫忙打桶水、撿個雞蛋,趙家人都會不停的誇讚她,說她幹活乾的好。

趙渡的嫂嫂和小侄子們,還會帶著她去街口買零嘴,一起去放風箏,一起去熱鬧的街道上趕集……

程若從小到大,接觸的都是與大娘子同樣的課程,有長姐珠玉在前,不僅蘭氏,就連那些上課的老師,都會對她無比苛求。

她很少接受表揚,因為不管她做的好還是不好,都不及長姐一半。

人總是會渴求自己沒有,卻又念念不忘的東西。

就好比現在,程若在趙家體驗到了她兒時想要擁有的一切,她很感激趙渡帶她體驗這些快樂,尤其趙渡還會鼓勵她同母親抗爭。

他說她是自由的,應該得到想要的一切,不管是誰都無法束縛她,哪怕是她的父母。

所以她在趙渡的幫助下,欺騙蘭氏,說同相識的小娘子們去詩社,實則都跟著趙渡去了趙家玩樂、

她過得很開心,也想要報答趙渡。於是在離開趙家後,她提出了會幫助趙渡的學業。

趙渡卻沉下了臉,詢問她何意。

程若疑惑:“你來程府當馬伕,難道不是因為負擔不了束脩?”

“是,一開始來程府當馬伕,我確實為了銀子。但現在,我找到了比銀子更珍貴的東西。”趙渡突然拉住程若的手,程若嚇了一跳,想扯開,趙渡卻拉的更緊,他無比懇切的道:

“七娘子,我知道你在程府過得不開心,但你和我在一起時,臉上卻滿是笑容。我相信你也是心悅我的,只是你不敢承認,被世俗的偏見迷住眼罷了。”

“你的家人們都不理解你,只有同我在一起,你才是真正快活且幸福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程若狠狠的甩開趙渡的手,急急忙忙從車上跳下,回到了程府。

她不懂男女之情,但她明白牽手意味著什麼,整張臉紅的快要滴血,慌手慌腳的往房間跑,完全沒注意程蓉盯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

但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沒過多久,蘭氏去參加宴席途中,被人戳穿了她的謊言。

蘭氏發了很大一通怒火,質問她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裡。

程若又一次被關了禁閉,這次連趙渡都沒辦法再進來看她,甚至很快,蘭氏帶來了一個訊息,讓她準備同未來的夫君見面。

程若當然不肯,自從那次過後她便明白了,哪怕是嫁人,只要是京城大戶人家,她依舊擺脫不了籠罩在大娘子陰影下的局面。這些日子的經歷,漸漸讓她膽子大了起來,即便蘭氏罵她、關禁閉,她依舊不鬆口。

她以為自己的抗爭是有用的,誰知蘭氏轉頭就讓人將她的東西全都扔出去,“既然你的心已經野在外頭了,那就走吧,離開程家,就當我從來沒生養過你這個孩子。”

程若被嚇到了,她從來沒想過蘭氏竟然會將她趕走,可她是程家的人,離開了這裡,還能去哪裡?

所以很快,情況對調,不論程若如何哀求,蘭氏依舊不動搖半分,真的讓人將她的東西全都裝在了包袱裡,甚至還威脅程若,要把這件事告訴她所有的親朋、昔日的師長。

“不!太太我求您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聽話,我聽話,您別趕我走!也別告訴任何人!”

蘭氏嘴角出現了意料之中的微笑,她自己的女兒她自己最清楚,再如何叛逆,也沒有那個膽子。

她拿捏住了程若的七寸,在這之後,母女之間便又恢復到了過往,但凡程若有不聽話的地方,蘭氏便會威脅要將她趕出去,程若不敢反抗,又成為了她手中的提線木偶。

直到那日,蘭氏突然拿了一粒藥丸過來,吩咐道:“你成婚那日,五丫頭肯定會過來,你將此放入杯中,讓她喝下。”

程若本能察覺出不對勁,問她這是什麼。

蘭氏也沒想過要瞞著她,畢竟在她看來,程若首先是束哥兒的姨母,其次才是程菀的妹妹,“放心,沒什麼壞處。只是給束哥兒的地位,再上一層保險罷了。”

程菀最近太過猖狂,就連應嬤嬤也逐漸失了聯絡,蘭氏感到無比的恐慌,她好像就要對國公府和庶女徹底失去控制了。這般下去,萬一程菀偷偷斷藥,懷上孩子,那束哥兒怎麼辦?

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那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斷了這後顧之憂。

“不,我不,我絕對不會害五姐姐。”程若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見她對程菀那個白眼狼一片赤誠,蘭氏感覺心頭有火在燒,“你怎麼這般愚蠢!這一切都是為了束哥兒,他可是你姐姐留下來的唯一血脈,只有苒兒才是你唯一的姐姐。你是不是忘了長姐對你有多好……”

又是這般,只要話題來到大娘子身上,蘭氏對她便有說不完的埋怨和指責。

程若原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但她的手心又一片血肉模糊。蘭氏看不到她的掙扎與痛苦,再一次用趕出去的話來威脅她。

這一刻,程若終於下定了決心。夜深人靜,趙渡再一次過來找她時,程若沒有再拒絕,而是點頭:“好,那我們走吧。”

母親,既然你這般想趕我走,那我便聽你的。

——

從程家離開後,程若原以為他們要出城,等避過這段風頭再回來,但趙渡卻說他們沒有盤纏,只能先來趙家想辦法弄些銀錢。

程若沒有在外面生活的經驗,聽他這麼說,只好應了。

但她沒想到,程家人來的比她意料之中還要快,就好像有人通風報信一般。

趙家的門被敲響,那些人用報官威脅,程若不願回去,趙渡卻道:“我還要科舉,不能鬧大,若兒你聽我的,咱們回去和他們說清楚,我要光明正大的娶你,不能讓你和我一起過上躲躲藏藏的日子。”

“但你一定要堅定,千萬不要被他們矇騙,只要熬過這一關,之後便是我們夢寐以求的一切。我可以相信你的,對嗎?”

程若笑了,重重的點頭:“我會的。”

等回到程家,見到消失了一整晚的女兒,蘭氏飛奔著抱住她,大哭:“若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想急死你娘嗎?誰讓你在外面亂跑的?走,跟我回去,咱們好好歇一歇,讓娘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蘭氏有擔心,有憤怒,但她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安撫好程若,和寧南侯府的婚事絕對不能出亂子,不能被程蓉那個賤人搶走。

可程若卻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誰讓我在外面亂跑?不是母親您說的嗎?您說了,若我不肯給五姐姐下藥,便讓我滾出程府。”

“什麼!!”

程若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傻眼了,他們甚至不知道,嫡母給庶女下藥,與私奔兩者之間,究竟哪個更令人崩潰。

反倒程菀本人是最淡定的那一個——她倒不是泥捏的,沒脾氣,只是她對蘭氏的卑鄙早已瞭解的一清二楚。

可是旁人不知道啊,蘭氏裝賢母裝了這麼多年,雖說大娘子死後,她變得越發偏執,但在其他人面前,尤其是程常達夫妻面前,她依舊是無可指摘的一家主母。

“母親,您竟然要給五妹妹下藥?!”二嫂齊氏嗓子都快叫破了。

程老爺也傻了,這個蠢笨如豬的賤人,如今國公府本就不親近程家,這個時候她不想辦法挽回親家之間的情誼,卻還要讓五丫頭無法生育?

“你簡直就是毒婦!我娶了你,就是程家最大的罪孽!”t?程老爺氣的臉紅脖子粗,對著蘭氏就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滾!你給我滾回你孃家去!我要同你和離,我們家容不得你這種毒婦!”

從程若開口的那一刻開始,蘭氏就傻了,她沒想到她最疼愛的女兒,竟然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朝她捅刀子!更沒想到,她的枕邊人竟然要同她和離!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著眼前這無比荒誕的一幕,蘭氏大笑出聲,她笑的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突然,笑聲停止,“噗——”地一口,蘭氏嘴邊的鮮血灑落滿地。

葉嬤嬤嚇得面色慘白,連忙將面若金紙的蘭氏攙扶住,“太太!太太您怎麼了!”

原本還滿臉憤怒的程老爺也嚇到了,兩個兒子馬上就要下場科考了,這緊要關頭,蘭氏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程若也心中一驚,她條件反射想衝過去將母親接住,但想起過往的點滴,進門前趙渡說的話,她只能狠狠心,繼續跪在了地上。

“老爺,您別說氣話了,現在還是七娘子的事要緊啊!”葉嬤嬤哀求道。

“對,對,常達你快去給你母親請大夫,七丫頭,你趕緊回去反省,別……”

“不,我不會回去,我要同趙渡成親!”程若拽著拳頭,無比堅定喊道。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程老爺不可置信,他原以為程若私奔只是被趙渡哄騙了,以此來向蘭氏示威,沒成想她真的會這般想。

“我知道,我要同趙渡成親,我不想嫁去寧南侯……”

“你給我閉嘴!”程老爺指著她的鼻子罵道,“程若,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時輪到你一個小輩來做主?”

程若咬牙:“那我就該當你們用來聯姻牟利的工具嗎?”趙渡說得對,她只是她自己,她必須要為自己而活,不再受任何人的掌控。

“什麼叫聯姻牟利的工具?你吃程家的,用程家的,這些年,程家給了你多少栽培?在你身上費了多少心血?哦,如今你長大了,便能高喊著不願意,來反抗生你養你的家族?那你憑什麼享受這一切!”

程老爺真的沒想到這個最乖巧的女兒,能說出這般狼心狗肺的話來,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直接去外頭抱養一個乞丐來養,也比她知道感恩!

“你以為那個馬伕是個什麼好的?若你不是程家人,你覺得他能看得上你?”

程若已經能聞到掌心散發的血腥味,她在心裡警告自己,不論聽到什麼,都絕對不能回到那些黑暗的日子裡去。她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就不能再回頭。

“我一定要同趙渡成婚,如果你們要逼著我嫁去寧南侯府,我便撞牆了結。”

“那你就去……”

程菀攔住暴怒的程老爺,“先讓我和她談談吧。”

程老爺氣的也快要吐血了,狠狠的喘著粗氣,倒在了椅子上。

“小七,我知道你現在是受到了刺激,才會如此不管不顧的說出這些話來。我並不是反對你,只是希望你能想的更透徹一些。”

程菀示意紅雪端碗茶水來,程若應當是一整晚滴水未進,現在精神又高度緊張,這樣下去人都要暈了。

“俗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你可能習慣了程府的衣食住行,想象不到貧困的日子有多艱難。

但我告訴你,兩個人過日子感情什麼的都是其次,更多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趙渡要讀書,他沒空掙錢養家,從今日開始,你便要洗衣做法種地養雞……從白天做到黑夜,累的直不起腰來。”

“若是你日後有了孩子,你的孩子依舊要日復一日的過這種生活,看不到盡頭,無法讀書,填不飽肚子,甚至看不起病,買不起一床棉被,在寒冷的冬天凍到失去知覺。即便如此,你也堅持自己的想法嗎?”

如果是之前,程菀說的話或許會令程若遲疑,但她見識到了趙家人的生活,哪怕貧窮,有一家人攜手支撐,她也不怕。

“是,我姐姐,我真的願意。”程若不願意氣五姐姐,可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的苦楚,我真的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好痛,我心裡真的好痛。”

她臉上滿是哀求,像個馬上要溺斃的靈魂一般,發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程老爺像條瘋狗一樣在後面狂吠:“我們程家有你這種不知廉恥的,我才心痛!你去祠堂看看,列祖列宗的牌位都要心痛碎了!”

程菀猶豫了,她知道程若私奔是不對的,甚至趙渡可能也不是真心的。但程若的心病,哪怕將她強求下來,對她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你先跟著紅雪去吃點東西,睡一會兒吧?再好好想想,不要衝動做決定。”程菀努力安撫她的情緒,想讓她平靜下來後再仔細思考。

可紅雪很快回來,滿臉愁苦:“七娘子不肯吃,連水也不肯喝,她說怕裡頭下了藥。”

這話一出,程老爺又想暴起了,一旁的程蓉突然道:“老爺太太可真偏心,你們願意讓我嫁給窮書生,憑什麼七妹妹就不能嫁?”

“你給我閉嘴!這能一樣嗎?”程老爺看了一圈,現在覺得竟然只有五丫頭才是最令他安心的,忍不住道:“五娘,你說怎麼辦才好?”

程菀搖了搖頭,一般人的性子或許還能勸好,可程若這般,她不敢肯定了……

“我只知道,七娘現在這樣,家裡人越是反對,她就越是執著。”

走到私奔這一步的人,阻礙越多,她便越有一種和全世界為敵的勇氣,反而覺得只有堅持下去,才是最勇敢的。

——

最終,還是沒能討論出答案,而程若似乎感受到了程菀的態度,連她也不肯見了。

程菀沒有多待,直接帶著紅雪離開了。

一路上,兩人都一言不發,氣氛無比低沉,直到來到鋪子門口,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母親!”

束哥兒如同小炮仗一般跑了過來,跟在他身後的孩子們也一個勁的喊道:“程老師。”“老師吃飯了嗎?”“老師您看我們今天新學的字!”

嘰嘰喳喳的,就好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鳥一樣。

還有孩子想來問程老師問題,卻被束哥兒攔住了。

因為他敏銳發覺母親的心情很不好,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好牽著程菀來到沙盤旁,一副“英勇就義”的小模樣:“母親,您教我識字吧!”

他知道母親一直希望他多認些字,說不定這樣母親的心情就會變好啦。

程菀揉了揉小孩軟嘟嘟的臉蛋,心裡也跟著軟了一片。

剛想說什麼,翠翠突然也過來了,手裡拿著竹編玲瓏鏤空球,遞給程菀:“老師,這個送給您。這是我新編的,上面有您的生肖呢。”

程菀看著球上雖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判斷是小兔的形狀,十分驚喜:“翠翠你太厲害了,這個技術再精進一些,說不定明年元宵節咱們都能去擺攤了。”

翠翠開心的笑了起來:“老師您喜歡就好。”

很快,越來越多的學生跑了過來,將自己這段時間的成果給老師看。有成功製作出奶皮子的新式酸奶,有全對的數學作業本,其中最驚豔的,便是鐵牛和束哥兒真的將溫度計研究出來了。

在孩子們五花八門的驚喜下,程菀原本低落的情緒全然消失,只剩下震驚與喜悅:“你們真的做出了溫度計?快,帶我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爭取明天再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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