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麥需在貼地三寸斜向一刀, 太高費稈,太矮費刃,攢夠七八束則捆成一捆……這些都是昔日馮莊頭細細講過的,束哥兒記得很牢。
他雖年紀小, 身量也是幾個組長中最矮小的, 但同父親習武這般久, 動作可半點不慢, 緊繃著小臉,胳膊小腿掄的飛快。
眼看著小郎君同其他人的速度始終分不開, 聽瀾急切不已, 剛想為小郎君助勢,但想到小郎君特意叮囑過, 說有許多同學家中都未來人,怕他們難受,不可太張揚。
聽瀾便改口道:“大聖組,爭先!爭先!”
這是端午那日他去看龍舟學到的號子, 叫起來可有勁了,聽瀾正喊得興起時, 一旁俞朝盛他娘也示意家中下人跟上:“元寶組,定能拔得頭籌!”
這下可是將田埂上的戰火都點燃了。
各家沒來人還好,偏偏都來了這許多人, 誰願意落於人後?
當即,戚逢驍三家來人也跟著揚聲吶喊。
因為聽瀾一開始便並未t?叫束哥兒的名字, 其他人雖只想為自家小郎君助陣,卻又不好特立獨行。
因此所有人脫口而出皆是組名,且即便小郎君忙活完了,那歡呼聲也不能停, 畢竟都是一個小組的,自然也是同辱同榮。
但很快,因著夏侯家人最多,又有好幾個軍營出身的武將,嗓門不是一般的大,見自己這邊聲音險些被蓋了過去,聽瀾如何能忍,忙看向身後其餘的家長們:“你孩子是誰?”
“文彥。”
“那也是大聖組的!別站著不動了,咱們眼看著都要落後了,快過來同我一道!”聽瀾時常陪同世子爺來學校,對自家小郎君的組員都已牢牢記下,叫上這個,又去喊剩下的。
其他小組自然也不能落後,一時間都開始呼朋引伴,唯恐將一人落下,損失了戰力。就這樣,原本還各自生疏的家長們,很快凝聚在了一起。
地裡五組孩子在比試割麥,田埂上五批家長在比試嗓門。
英國公自然也不例外。
他站在人群最前頭,前一刻本在為夏侯毅小組領先而欣喜,下一刻又立馬回過神來:不是,這些都是程菀地裡的麥子,割的越多謝鈺之便越得意,他有什麼好高興的?
可若是他兒子輸給其他幾個小子,他便更不滿了。
還不等英國公糾結出個結果來,因著動靜太大,周圍原本在地裡勞作的農戶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著急忙慌的跑過來。
落眼一看,竟只是割麥而已……這有什麼好熱血沸騰的?
正欲轉身離開時,再定睛一瞧,不對,為何這裡的麥子長得這般好!
這些人是附近村落的,並不知曉田莊的事,想尋個人打聽一番,大家都顧著助陣呢,哪有空閒搭理?就這麼直接離開,又實在心癢難耐,只好先站在一旁等著……可乾等就更無聊了,算了,還是跟著一起喊吧。
於是乎,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連樹梢間等著啄食穀穗的鳥雀,都被驚得四散飛逃,不過是場收麥勞作,硬生生造出了五軍對壘般的浩大架勢。
孩子們也半點不鬆懈。
哪怕汗水滴在眼裡,露在外的手刺癢難耐,也始終咬牙撐著,等到一個來回忙完了,鐮刀遞給下一個人,便趕忙去田埂上喝水,連喘氣的功夫都顧不上,立即同大家一起在田地裡搜尋散落的麥粒,一顆也不許浪費。
原本只存著玩鬧心思的家長們,面色逐漸變得認真。
那些原本在家中便會幹農活的孩子們還好,家境稍殷實些的,被嬌慣的嫡子們,稱得上是好吃懶做、遊手好閒;至於被冷落的庶子們,則是怯懦自卑,時常連大聲說句話都不敢。
可此時此刻,尚且單薄稚嫩的身影立於田間,隨著利鐮起落不停,往日籠罩在少年身上的怠惰、怯懦,盡數隨風散去,只剩下不肯服輸的堅韌。
越發強烈的日光傾灑而下,落在少年們汗溼的肩頭、躬身勞作的脊背,好似在發光般,家長們靜靜凝視,全然不曾料到自家孩兒竟能脫胎換骨至此。
人群邊緣,顧夫人收回目光,看向身旁顧書雲的姨娘:“仔細看看吧。”
自從顧書雲入學清北技校後,姨娘想讓她退學之心從未消散過,見顧夫人百般阻攔,還動了去求老夫人的心思,要將顧書雲送到老夫人孃家去,教她好好學規矩。
顧夫人氣得不輕,老夫人孃家那是什麼好去處?早已落敗,就等著顧家送女兒回去,好拉著成婚哪。
一般說來,做姨娘的,只要入了府,便很少能有機會出門。
但見她實在冥頑不靈,顧夫人便趁此機會將她帶了出來,讓她瞧瞧自己生的女兒究竟有多優秀。
看著顧書雲一頭利落男子髮髻,雖是還不到十歲的小娘子,但幹起農活來比好幾個小郎君都要利索,尤其是與同伴交談時,那暢快大笑的模樣,令顧夫人挪不開眼,這是她在內宅從未見過的。
顧夫人長嘆一聲:“你我這輩子到頭來也就這樣了,為何不讓孩子們都痛快些呢?你成日滿口規矩規矩,難不成靠著這些規矩,你便能過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我看沒有,不然你現在也不至於杵在我面前,聽我一番數落。
但是雲姐兒能,她說日後想做買賣,當東家,如今我瞧著她這般能幹利落,這一日定能實現。”
麥子收割完,須經三數日曝曬方可脫粒,雖說不能立即稱重,但程菀特意教孩子們將麥垛,重重疊疊堆砌在場圃之上,和一旁馮莊頭、以及其他農戶田地裡收起的糧擺在一處。
若說先前在地裡時,只粗略瞧了個大概,此時整整齊齊碼在眼前,豐歉之別簡直是一望便知,分外醒目。
這下不止是趙大人,所有學生家長連同來看熱鬧的農戶們都坐不住了,糧食麵前無貧富之分,再是高門大戶,一日三餐亦離不得麥粟,家業進項大半更是依靠各處田莊收成撐著,見此如何能不急切。
程菀也不繞彎子了,當即將防風牆、堆肥等一系列關竅講明,同步讓孩子們進行演示。
這也就回答了趙大人先前的疑問,風牆能降低春日大風對禾苗的摧殘,保留土壤的水和肥,而使用堆肥法,又能填補上其中的肥力空缺——有了水,有了肥,又減少了外力損壞,年成自然豐盈滿倉。
程菀話音落下,家境殷實的家長們欣喜雀躍,恨不得現在便回到家中實行這個法子,而普通農戶們,在喜悅過後,又變得遲疑起來:“程校長,那種上風牆的那塊地,不就白白糟蹋了?”
這便是最大的問題了。
古時的農戶守著貧瘠田畝,既要應對繁重賦稅,還要抵抗層出不窮的天災,縱是萬般艱難,尚且能保全一家衣食,他們的生存智慧無人能置喙。
風大,他們難道不知曉需要防風?只是田地本就少,肥本就短缺,實在捨不得去栽種旁的雜草,那便只能與老天去賭、去求。
所以程菀所做的,左不過是將各種取捨得失呈現在眾人面前,用真實的資料令大家明白,棄小以守大,舍寸土以保良田,才是真正划算的做法。
當然,肯定還會有不少偏執的老農,那便需要靠官府出力,不是她一人之力能解決的了。
趙大人當即明白了程菀的意思,捧著他方才又寫又畫的一大摞紙,急切詢問道:“程校長這幾日在何處?若老夫有困惑可否來尋你?老夫欲將此事奏稟陛下,往後若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你可否相助?”
程菀點頭:“糧食還未入倉,我和學子們接下來會繼續待在此處,趙大人有何需要,隨時可來。”
趙大人欣喜不已,深深看了程菀好幾眼,心中打定主意要在聖上面前為程菀多美言幾句,哪知第二日剛來到官署,便碰到了謝鈺之。
趙大人笑容滿面:“謝大人,您可是來詢問田畝之事?那日是老夫淺薄了……”
接著,拉著謝鈺之唾沫橫飛的說了老半天農桑,謝鈺之耐心待他說完,才開口道:“趙大人可是要上奏陛下?”
“自然,奏章我已連夜寫好。”
謝鈺之:“趙大人可在其中提及內子?若有,還望暫且瞞下。”
雖說因著英國公那大嘴巴,整個朝堂有不少人昨日都去湊熱鬧了,經過一天一夜的討論,這事肯定是傳的人盡皆知。
但即便朝野盡知,只要不曾將此事奏報聖上,不曾在御前陳明功績,那便不算明面上定案,等到更合適的時機將此提出,便能憑此等功勞,一舉為程菀入國子監立勢。
可趙大人不明白謝鈺之心中所想,聽他這般要求,只以為他是不滿夫人太過張揚,特意蔽其才華。
原本對謝鈺之的欣賞立即消了大半,暗道:就這還是長公主之子呢?昔日長公主那般耀眼奪目,也未見過國公爺有何不滿啊。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可謝鈺之曾有恩於他,趙大人也只好應下。
——
田莊,現在糧食還未真正入倉,且之後的曝曬、脫粒才是更需勞累的,程菀不希望令孩子們養成半途而廢的性子,便帶著大家在莊上住下。
正好這幾日太熱,即便有冰,大家也有些無精打采的,來田莊也算是消暑了,且只上半日學,下午隨這些孩子如何折騰,當做是補上暑假。
冬日時,孩子們可以跟下餃子一樣全擠在一處,人越多越暖和,現在天氣熱,餃子便要分開存放了。
馮莊頭家中住不下,好在如今大家早已和佃戶們打成一片,都不必程菀開口,佃戶便主動敞開家門,熱情邀請小餃子拎包入住。
戚逢驍昨日沒睡好,許是白日割麥太過勞累,渾身痠痛不已,雖說程菀早就教過孩子們可以互相踩背放鬆,但奈何昨日睡在戚逢驍旁邊的是俞朝盛,一腳下來險些沒將戚逢驍送去見他太奶。
“黃胖兒,你是不是t?又重了!”戚逢驍嘶吼。
很討佃戶喜歡,一個勁給他夾菜,以至於多吃了兩碗的俞朝盛心虛的抱著肚子:“沒,沒有啊,束哥兒還說我瘦了呢。”
“你問束哥兒?”戚逢驍都被他氣笑了,“連紀行在束哥兒眼裡都是天下第一聰慧!束哥兒的話如何能信?你得問小殿下,他說的才是真的。”
原本還笑呵呵的俞朝盛突然就垮了臉,“小殿下說,再過些時日我便能擺上太廟祭案了。”
太廟祭案上頭是什麼?是豬!難受的他整整一頓沒吃一口菜,好不容易忘了,現在又被戚逢驍舊事重提。
戚逢驍想笑,見俞朝盛實在難過,只好死死壓住笑意安慰幾句,可俞朝盛都要被擺上祭案了,如何還能被安慰好。
戚逢驍只好跑到外頭找佃戶借了個雞蛋,剝開塞在他嘴裡,“吃吧吃吧,你不胖。”
俞朝盛這才又笑起來,睡的香甜,戚逢驍一大早就便醒了,索性去馮莊頭家找束哥兒,還未走近,就看到束哥兒正站在牆邊,手裡還捧著本書。
束哥兒以為他是來早讀的,剛想提醒他母親說昨日都太累了,今日早讀取消,卻見戚逢驍喪著臉,忙問他怎麼了。
戚逢驍:“我渾身疼……束哥兒你說我是不是太弱了,幹這點活就受不住,日後還怎麼上戰場殺敵?”
束哥兒斬釘截鐵:“當然不是!你會難受是因為昨日你最辛苦,一個人便幹了好多活,連割麥都跑了快十趟呢,我還聽好些同學的爹孃不停的誇你,驍哥兒,你肯定是天下第一厲害的!”
束哥兒說一句,戚逢驍的嘴便止不住上揚一分,到最後,徹底被哄的眉開眼笑,儼然將自己昨日那句“束哥兒的話不可信”拋到了九霄雲外。
“束哥兒,你怎麼也醒的這麼早?”
束哥兒嘆口氣:“我在想肖兄他們呢。”他聽父親說關在貢院裡有多艱難後,便擔憂肖林川等人受不住。
但這次,束哥兒卻是想錯了。
號房確實環境差,逼仄、悶熱,睡覺只能將木板鋪開,分到的哪怕不是靠近茅廁的臭房,也有各種難聞的腳臭、汗臭,夜間睡覺時,更是各種咳嗽聲、磨牙聲、蚊蟲嗡鳴聲不絕於耳。
旁人叫苦不疊,肖林川卻早已習慣,因為自從他們幾人被學院孤立後,擔心落單會被打,六人只能擠兩張床、一張書案,這般比下來,號房甚至都能稱得上舒坦了。
所以當其他學子輾轉難眠時,肖林川躺在木板上,一聲喟嘆:總算能伸直腳了。
如果這還只算得上一重驚喜,那麼到了第二日,史論開考時,那便真是欣喜若狂。
眾所周知,首日的經義雖想出彩,很難,可相較於史論與時務策,確實是門檻最低的,以至於許多人都說,第二日才是見真章。
為何難?
難在頭腦不夠聰慧?還是用功不夠?
究其根源,實則難在見識。
史論和時務策兩科不論破題,還是說理,皆需引經據典,以大量史實佐證。
可如今書本昂貴,許多史書典籍普通學子根本無緣閱覽,又如何增長見識?如何考得過家中藏書充盈,還能時常聽聞父輩談論朝堂政務的世家子弟?
基礎本就薄弱,再加上考場緊張,腦中一空,便更是雪上加霜。
程菀知曉這是寒門士子最大阻礙,因此在編寫《三校密卷》時,這便是重中之重。
不僅謝鈺之、魏景明等人,連帶著各位師長都將知曉的典故一一列出,程菀還特意透過書齋掌櫃,借到了其他私家藏書,只取各史實最重要精粹的部分,又要避免夾帶片面私見,令學子能自主體悟。
同時,進行橫向與縱向的不同連結,縱向以朝代,橫向以不同主題,譬如文景輕賦、曹參清淨皆屬於無為而治的同一分類。
如此分門別類之下,不僅增長了見識,還如同一個大體的框架,將學子腦中原本紛繁複雜、缺乏條理的知識全都串聯起來。
也因此,當旁人因著緊張、不適,從而腦中一團漿糊時,肖林川回憶起書上所講,只感覺有張縱橫交錯的圖浮現在眼前,愈發思緒清明,胸有成竹。
他都如此,對那些原本基礎薄弱的學子效果便更加明顯了。
羅磊本還看著卷子捶胸頓足,久久無法落筆,可當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苦思冥想,終於回憶到了零星知識點後,就憑著這,在草紙上寫寫畫畫,漸漸便從細枝末節摸到主要脈絡,而後一舉將思路整理透徹!
他興奮不已,激動的直想拍桌,還是被考官狠狠警告後,冷靜了下來。
看著所剩不多的時間,趕忙屏氣凝神,開始認真作答。
令對面的學子疑惑不已,這人方才分明同自己一樣滿臉落榜相,怎麼突然又變得下筆如有神了?
憑什麼?什麼密卷?三校又是哪三校?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
一眾師長震怒,吩咐書童去打聽,但不管怎麼探聽,關於三校究竟指的是誰,始終沒有定論。
可越是這樣,便越是離奇,到了放榜前幾日,傳聞已經將《三校密卷》誇讚至了巔峰,甚至有人說哪怕先前不識字,只要看了這書,立即就能中狀元!
“這話傳出來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連字都不識,如何看書?”
“誇張是誇張了些,可我聽許多學子都說的煞有其事,並不像編的啊。”
“那你說說這三校究竟是哪些?”
“這還用想?旁的不知道,但太學肯定算其一!”
太學在天下讀書人心中乃是士林至高之地,倘若真有此等上乘書籍,想來必定出自太學師長之手——最初,持此論者不過少數,隨著越傳越廣,這般篤定的學子也愈發多了。
甚至還有那太過好奇之人,主動上門詢問太學師長,想知曉另外兩校究竟是何書院。
外面的言論,莫先生等人如何不知。
一開始,他們也十分困惑,畢竟有沒有編書一事,旁人不知曉,他們自己卻是心知肚明。
可久久無人站出來承認,外界又將此書推崇得無以復加,時間一長,連他們自己都在想,莫不是哪個學子私下將他們平日的教導編訂成書,又沒事先告知,卻不想這書聲名大噪,廣受推崇,就如同孔夫子的《論語》般。
越這麼想,便覺得有可能,畢竟除了他們外,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便連忙將眾學子召集一處開始詢問,說只要此時站出來承認,偷傳他們言行教誨一事,便既往不咎。
令一牆之隔正在偷聽的劉義笑的差點背過氣去,你們的言行教誨?還真敢想!
還沒笑完呢,程若過來了,頗為好奇道:“現在外面風評如何?”
“嘿嘿,咱們夫人的主意,那自然是……”他想來句高深些的話,但搜腸刮肚想了半天,肚子裡屬實沒什麼墨水,只能誇張道,“相當好!”
沒錯,現在外頭這一切,皆是程菀想的營銷手段。
一開始,懷安和雲章書院的先生們是打算在科考結束後便將密卷一事公之於眾,但程菀覺得這樣效果並不理想,畢竟後世那些名校密卷之所以被人追捧,究其原因是學校成名在先。
京城好的書院這般多,懷安雲章在五大書院中都未爭出頭,何況頭頂還壓著個太學,就這樣昭告世人,怕是願意買單的學子不多。
還可能會被其他書院截胡效仿,本是真正對學子們大有裨益之事,說不準會陷入學院爭奪的漩渦,弄出什麼抄襲、誣陷之事,這不是她的本心。
其他書院效仿不可阻攔,但要在這之前揚名,日後旁人只要提起教輔,第一反應就是《三校密卷》,而非其他。
何先生卻道:“這我們自然也想到了,可現在公佈,總比放榜後要好些。”
放榜後,所有的風頭皆會被前三甲奪走,先前,五大書院還能爭一爭,宋陽書院還出過兩屆狀元,而這些年的前三甲要麼是來自南方的世家子弟,要麼是太學的權貴學子,無一旁落。
屆時,又有多少人會關注教輔一事呢?
程菀笑道:“誰說要等到放榜後,就現在公佈,可咱們只公佈書,至於這書出自誰手,暫且不論。”
越是虛無縹緲的事,便越會引的人猜測遐想,若說這書是由雲章、懷安、清北技校編訂,那麼眾人便會將對這三家書院的態度移至教輔本身,還未事先了解,便已貼上了標籤。
可若是編書人遲遲沒個定論,大家就會不自覺的根據自己的想象去美化。
所以先是懷安和雲章書院學子自發宣傳,而後程菀教劉義發動他昔日在市井的好友,令這事流傳的更廣些。
劉義道:“夫人先前說太學那些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我還不信,結果還真是!”
當然了,太學師長們也沒這般蠢,讀書人以聲名走天下,若是他們貿然承認,之後被人戳穿與他們無關,那顏面如何還保得住?
他們先是詢問一眾學子,得不到回應——倒是有學子依稀從肖林t?川等人口中聽過什麼“密卷”,但他們無萬分的把握,又怕師長反過來責怪他們,問他們如何得知?莫不是同樣趨附了清北技校?
沒來惹得一身騷,乾脆將此事嚥了下去。
既沒有回應,又不能直接承認,當有人上門詢問時,莫先生等人便採用一種似是而非的態度。
他們知曉,只要不真正否認,外界自然會將此事功勞歸於他們,若日後真有人出來反駁,他們也不怕,畢竟他們從未承認過,如何能怪得了他們?
程若這般好的性子,都被氣的沒忍住朝牆那便啐了口,又道:“那咱們就由著他們這般不要臉?”
劉義笑道:“別急啊,夫人說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現在因著多了太學的名頭,關於教輔談論聲愈盛了,夫人已和懷安、雲章書院的人談好,等放榜那日解釋此事,屆時便可說——這是連太學都編不出的好書。”
程若眼前一亮:“這個法子好!”
程菀確實是這麼打算的,太學免費送來的流量,不要白不要,可她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比她想象的還要順暢些,因為——此次科考第三名,是肖林川。
如今秋闈是來自全國各地的考生,放榜不僅會標註姓名、排名,還包括籍貫。
別看科考好幾千人參與,最終錄取也有三百餘人,可世家權貴對各路考生底細早已摸得通透,何方子弟,何種出身皆瞭然於心。
因此,待貢榜上肖林川三個字,以及後面的屬地展現於天下人面前,四下瞬間炸開了。
誰也沒料到,今年考得貢榜第三的,竟是一名寒門布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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