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容祁指尖抬起她下頜，力道加重：
“皎皎，既然你如此不願，入宮常伴在朕身邊，朕亦無需顧忌。”
徐容祁從腰間拔出劍，直直指向旁邊牢房的顧老夫人。
“顧家本就是戾帝下旨要斬殺的人，不若就從她開始。”
被劍指著的顧老夫人腿一抖，癱坐在地上，她用著祈求的眼神看向何皎皎。
何皎皎瞧見旁邊已經被嚇到臉色都蒼白的顧老夫人，心知徐容祁並非恐嚇
這個瘋子，絕對做得出這種事情。
“不，陛下，顧懷川為了武朝戰死在沙場上，求您看在他一心為國的份上，不要為難顧家人。”
她顧不上臉上的疼痛，用著冰涼的指尖抓住他的衣袖，露出怯生生的表情，一如當年她做錯了事情向他討饒那般。
徐容祁眼神恍惚，彷彿她還是與他親密無間的妹妹，他們從未分開過。
可觸及何皎皎身上婦人的髮髻，徐容祁的眼神便忽然變得冰冷。
她為了救下那人的親人，竟然連哥哥都不喊，規規矩矩地稱他為陛下。
他掩在衣袖下的手攥成拳。
“求朕？”
他聲音壓得很低，放開了鉗著何皎皎的手，“以何相求？”
何皎皎垂下眼，雙手擋在小腹前，避開他的視線，溫順道：“凡陛下所願，妾願雙手奉上。”
何皎皎低眉順眼，自稱妾的模樣，深深刺痛了徐容祁的心，為了顧懷川，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與她相伴的十數載，在此刻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如此甚好，京中趙王府依在，你出了天牢，便住回趙王府，三日後，朕會用鳳輿迎你入宮。”
京中的趙王府，與他們在邊關常居的趙王府擺設相差不大，入京後他便吩咐了人，將何皎皎的閨房收拾整齊。
“至於顧家人，暫時押在天牢，待你入宮，朕自會下旨，赦其死罪。”
“謝陛下恩典。”
何皎皎心頭稍微鬆了一口氣，正要起身行禮，卻被他一把打橫抱起，將人送到早已準備好的馬車上。
顧家眾人看著被高大的帝王圈在懷中的何皎皎，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唯獨顧老夫人，臉上沒有即將被放出天牢的歡喜，反而是一臉凝重。
若是細看，顧老夫人的雙手竟然在顫抖。
她這兒媳還懷著懷川的孩子，如今被帝王看上，納入後宮。
他們顧家剩下的這點血脈，怕是保不住。
顧老夫人育有一子三女，三個女兒皆未婚嫁，都被昏君抓進牢裡。
年紀最小的那個看著神情凝重的顧老夫人，極為不解。
“娘，如今我們因為嫂嫂得以離開大牢，娘你為何不高興，反而繃著一張臉？”
“莫非是嫌嫂嫂再嫁？
可那是坐擁天下的帝王，他想要嫂嫂，嫂嫂也無法逃脫，
要不是嫂嫂，咱們怕是不知要待在牢裡多久。”
她的兩個姐姐也是贊同地點了點頭，顧老夫人嘴角一抽，她是這麼小氣的人嗎？
只是何皎皎懷著遺腹子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顧老太太沒向她們解釋。
她沒好氣地說：“在你們心裡，我就是這種人？”
“日後莫再喊皎皎為嫂嫂，她既入宮，便是陛下的人，咱們幫不上她，至少也別給她添亂。”
至於那素未謀面的孫兒，顧老夫人不敢深想，只當從未有過罷。
新帝再疼愛何皎皎，也絕不會容下她與他人所生的子嗣。
何皎皎坐上馬車後，直接被送回趙王府，她曾經住的松月院。
松月院仍然保留著她離開前的模樣，整窗臺明淨，沒有一絲灰塵。
派來照顧她的婢女，也是她從前熟悉的婢女。
只是院子外有著將士把守，似乎怕她逃走。
何皎皎望著熟悉的一草一木，京中的趙王府是按照邊關的趙王府建造的，一草一木皆如從前，倒讓人想起舊事。
三年前她出嫁時，趙王與趙王妃雖不捨卻歡喜，唯獨徐容祁暴怒，不肯隨趙王夫婦上京送嫁。
臨行前，徐容祁看向她的眼神恨不得將她吃了。
…………
徐容祁上朝時提出要立何皎皎為後時，朝臣初時反應激烈，皆是反對。
倒不是因為何皎皎二嫁之身，武朝二嫁的皇后又不是沒有。
只是何皎皎是當今陛下的養妹。
雖未正兒八經改姓入族譜，可她自幼養在先太后膝下，與陛下兄妹相稱十數載。
徐容祁此舉無異於亂了綱常。
徐容祁卻面色不改，理直氣壯：
“何氏乃先太后親手撫養，屬意她為朕的妻室，本為朕之佳配。”
“若非戾帝昏庸，強行將何氏賜予顧懷川，朕與何氏早已成婚。”
“如今撥亂反正，有何不可？”
眾大臣啞然，心道這位新帝臉皮實非常人可及。
當年顧將軍與何氏成婚時，還是趙王妃的先太后，與當時的趙王可是一副嫁女的喜慶模樣。
趙王又不是靠著俸祿過日子的閒散宗室，手裡握著兵權。
若真是早早培養的兒媳，戾帝怎會強行搶走趙王兒媳，難道戾帝就不怕引起諸王的不滿？
許是前些日子，徐容祁清洗朝堂的手段太過殘忍。
幾個領頭諫言反對的朝臣被徐容祁的親信拿出貪墨的鐵證被流放後，朝臣的反對消失的無影無蹤，只言此乃陛下家事。
封后聖旨當日就頒下。
前往趙王府宣旨的正副使皆為一品大員，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趙王府宣旨。
三日的時間雖緊迫，但新帝多次親問，立後大典頗為盛大，該有的排場，一個都未曾落下。
迎親吉日那天，皇帝親迎趙王府，從松月院牽起何皎皎的手，將她送到鳳輦上，帝后同乘。
同日，新帝下詔大赦，赦免顧家，替顧懷川平反，追封為英國公，將原先戾帝剝奪的宅邸田產都歸還顧家。
朝臣與世家也在看清了剛迎入宮的皇后在新帝心中的地位。
坤寧宮內
紅燭佈滿了整座宮殿，
何皎皎著一身繁複華麗的嫁衣，端坐於床上。
徐容祁看著她身上那抹熱烈的紅，嘴角輕起，走至她面前，伸手牽起她，走到案前。
他拿起盛著酒的葫蘆，將其中一半遞給何皎皎，“飲了合巹酒，你我便是夫妻，旁人與你再無干系。”
(一千已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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