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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瘋批(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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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你還想哄別

裴旖是一個人從房間裡走出來的。院子裡有小花、羅嫂, 還有她初到這裡時一起幫助她掩護身份的幾個人。眾人見到她出來都很開心,拉著她關切問個不停,羅嫂更是在一旁不住上下打量著她有沒有受傷, 欣喜得要流出眼淚來。

裴旖輕描淡寫說了自己這幾日的經歷, 而後問起她們昨夜是怎麼回事。小花滔滔不絕手舞足蹈講了半天, 她大概聽明白了, 那日她失蹤後大家都很著急, 阿彬說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叔叔告訴他他娘暈倒了, 讓他快些去找那個會醫術的姐姐上山。她們根據阿彬對那個人的相貌描述, 猜測應該是何秋原派過來的人,而何秋原的手段和勢力她們都很清楚,想要找到她被藏在哪裡僅憑她們幾人的力量定是不夠,碰巧何家這幾日招待客人,府里人手不夠,她們便去何家做了幫工。

為了方便接近何秋原,小花特意扮成了小廝的樣子, 沒想到還沒遇到何秋原, 先遇上了那日在集市上賣鞋子的聾啞女人。那女人一見到小花十分急切, 好似有話要說,兩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溝通明白, 她家小姑娘剛好看到了裴旖被人送到客棧。之後她們設法將此事告知給了何夫人, 何夫人聽後果然勃然大怒,再之後發生的事情,她便都知道了。

裴旖安靜聽完,心情有些複雜。她望著小花激昂雀躍的一張臉,自然並不懷疑這就是對方所知道的全部情況了,只是有了方才晏綏告訴她此事的內情在先, 這件事中的很多細節便忽然不再經得起推敲:阿彬遇見的那個叔叔他真的不認識嗎?那個人與幾日之前栽贓她用藥毒害阿彬的人是否是同一個?何秋原風流半生,何夫人為何唯獨這一次大動肝火,甚至全然不顧何家還有客人在,大半夜也要敲鑼打鼓去迎親,將此事鬧得滿城皆知?

彷彿沒有覺察到她的沉默,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興奮道:“何秋原已經死了,死得可慘了!也不知他這次惹到了誰,被人關在柴房裡灌了過量的興藥,活活燥死的……今早他們家小廝發現他的時候說,他口鼻噴血,那物還直挺挺的,不知道是在哪裡蹭的,血肉模糊脫了幾層皮!”

另外幾人聽得滿臉鄙夷嫌棄,羅嫂拿胳膊杵了下對方,嗔道:“別說了,這還有兩個姑娘在呢。”

說話之人比羅嫂年紀還大一點,擺擺手,大咧咧笑道:“哎呀,我這不是高興嘛,這些年被他禍害的人那麼多,今天可終於親眼見到現世報了!”

另一人道:“何秋原一死,他生前幹過的那些腌臢事全都被捅了出來,何府這次招待的客人裡就有官府的人,他們已經把何秋原手底下那幾個人全都抓走了。何家橫行了這麼多年,最後落了這麼個下場,真是痛快!”

裴旖心知這些全都是晏綏的手筆,如此一來,小花和羅嫂她們便也徹底斷去了再被何家報復的可能。她下意識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小花壓低聲音問:“阿楚姐,你表哥還在房裡?”

她淡笑道:“他不善言辭,還託我多謝各位。”

說著她拿出早就分好的幾份銀子,分別交給幾人,“銀子不多,只是我和他的一點心意,希望大家別嫌棄。原本還想設宴感謝大家,但是他還有事不能久留,待會兒我們便要回去了。”

眾人客氣地推辭一番,而後陸續道別告辭。裴旖以阿彬的藥方為由留住羅嫂,羅嫂看出她還有話要單獨與她們說,便提議說讓他們吃了飯再走,自己藉口做早飯去了廚房。小花依依不捨看著她問:“今日就走嗎?”

“他還有事要忙,我們得儘快回去。”

裴旖又拿出兩包銀子,將多的那一份交給小花,真心實意道,“這段時間一直住在你家裡,還惹出這麼多的風波來,真是麻煩你了。”

小花惶恐推拒:“這太多了,阿楚姐,我不能——”

裴旖把錢袋塞到她手裡,打斷t?她:“這些日我都沒有幫著你一起出去做工,總不能白吃白住吧?”

對方連連擺手:“那也用不著這麼多,你平日裡已經買了很多東西了,我當初幫你,並不是圖這個。”

“我知道。”

她輕聲道,“阿婆的身體不好,你一個人撐起這個家來不容易,你凡事都以阿婆為先,只是太委屈了自己,吃的用的全都剋扣在自己身上。孝順是沒有錯,但你也別把自己累壞了,你要照顧好自己,等著你父親和兄長回來,一家團聚。”

小花握著錢袋,眼眶驀然紅了,一方面是真心捨不得裴旖離開,她性子好,懂得也多,這些日給自己講了許多外面的事,讓她對山外的世界生出無限憧憬。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裴旖的這番話。

從前父親和兄長都在家裡時,她也是備受疼愛的幼女,如今卻不得不獨自扛起這個家,出去做工被嫌棄力氣小,領工錢也常被惡意剋扣,在外人面前要硬著頭皮強撐氣勢否則會被欺負得更厲害,回到家裡更是絲毫不能表現出來,不然阿婆會擔心。

她在人前的開朗全都是裝出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少個深夜獨自躲在被子裡哭。這個家裡她沒有一個可以訴說心事的人,此刻忽然被一個萍水相逢不甚相熟的人看見她的辛苦和委屈,心中不禁湧上酸楚,但儘管她再不捨,昨夜匆匆一見她也看得出,阿楚姐的那位表哥根本不是什麼沒錢的讀書人。讀書人哪有出門帶著那麼多護衛的,更別說他生得那般結實高大,分明是習武之人才會有的身型。對方多半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而阿楚姐也十有八九隱瞞了自己的身份。

她與她的真實身份應該是雲泥之別,若非對方碰巧在此落難,她們兩個的人生永遠也不會產生交集。今日一別,她們大概此生不會再有機會相見了,她抽了抽鼻子,心中無限失落,最後只哽咽道:“你們一路順風。”

見她如此,裴旖的心情也不免有些低悶,抬手給她擦了擦眼淚,扯唇寬慰道:“哭什麼,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以後你若是來京城,再來找我就是了。”

小花知道她只是客套,勉強笑著應了一聲,強忍回眼淚道:“我去找些能帶的吃食給你們路上吃,你不是還有東西要給羅嫂嗎,你先去找她吧。”

裴旖點了點頭,沉默看著小花離開的背影,而後走進小花父親的書房。她拿著一張藥方出來時,正巧廚房的人也將蒸好的紅薯和粥端出來放到桌上。羅嫂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看了眼臥房的方向,試探問裴旖:“阿楚,你去叫他出來,趁熱吃吧?”

裴旖將手裡的藥方和一包銀子遞過去:“不急,羅嫂,這些先給你。”

對方也是斬釘截鐵拒絕:“我只要藥方,銀子你快拿回去。你又沒吃我的住我的,還幫阿彬看了病,這錢我萬不能要。”

裴旖將銀子放在她面前,微微笑道:“我初來這裡時,幸虧你以表姐的身份照顧我,否則我孤身一人在這裡定是更加麻煩不斷。小花年輕,遇事容易急躁,上次在集市上多虧了你幫我解圍,昨日之事肯定也少不了你出謀劃策,羅嫂,這段時間是真的很感謝你。”

回想起這段時日,羅嫂也笑了下,有些無奈感慨道:“當初說好幫你,以為只要幫著你等到你表哥來找你就是了,沒想到節外生枝,出了這麼多的事。”

裴旖彎了下唇:“意外之事誰也不能預料,許是一個寡婦人家孤零零投奔來這裡,在旁人眼中太引人注目了吧。”

面前人有些侷促地搓著手,表情些微不太自然:“是啊,其實這些日子裡還有人找我說媒,但是我都拒絕了,我是真沒想到,最後竟然是何秋原下的手。”

裴旖順著她的話道:“幸好何夫人深明大義,和他不是一樣的人。”

羅嫂苦笑了聲,欲言又止:“何夫人倒也不是……不是什麼菩薩心腸,她有她的打算罷了。”

那日在集市上時,她擔心米鋪幾個夥計私下來找麻煩,便拿了何家做擋箭牌,隨後這件事很快便傳回到了何夫人那裡。對方怎會允許有人平白無故利用她的名頭,再者她也不相信一個孤苦無依的寡婦會有膽量拒絕做她的兒媳,她自負地將阿楚預設成了她兒子的人,接著派媒人到羅家死纏爛打。羅嫂盡了全力拖延此事,唯獨未曾想到,其實那媒人早在集市那日之前,就已經登過羅家的門了。

何家的媒人第一次來時,羅嫂不在家,但是羅俊在。媒人許諾事成後給他的銀子讓他瞬間紅了眼睛,他太清楚自己嫂子的執拗個性了,她是不會讓自己的表妹跳進火坑的,因而他在阿彬的藥裡下了藥,想讓她們二人反目成仇,這樣她的那個表妹便徹底無依無靠,只能任人擺佈了。

如今想來此事,羅嫂心中仍舊憤然不已。阿楚失蹤的前一日,她曾與羅俊對峙,但對方死不承認,還反咬她護著外人,她氣得將他罵出家門,他已經賭氣有幾日未回來了。他連自己的親侄子都下得去手,她也下定決心從此不再管他,好在如今阿楚無事,何家也徹底垮了。她原還擔心若是阿楚的表哥遲遲不來,她們這些人會招架不住何夫人的勢力,現下這樣的結局自然是最好了。

羅嫂笑了笑,最後道:“昨夜我與小花還想著在何夫人之前找到你,然後將你先藏到別處,再等著你表哥來尋你。幸虧你表哥來得及時,有驚無險,你們倆回去後好好過日子,以後可千萬不要再失散了。”

裴旖微笑點了點頭,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對方催促她快趁熱吃。她最後一次進屋去給阿婆送了早飯,道別後回來廚房,自己喝了一碗粥,而後端著半盤紅薯回到臥房。

房間裡的人似乎百無聊賴,正在翻看這些日她閒來無事時寫的字。她將盤子放到桌上,自知這頓早飯對於太子殿下而言太簡陋了些,在出聲讓他來吃的時候甚至都有點心虛,果然,桌子前的人瞟過來一眼,面無表情拒絕:“孤不餓。”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聲音清晰地從他身體裡傳了出來:“咕”!

空氣寂靜得宛如凝固,晏綏黑沉著臉不語,裴旖怔了怔,反應過來是他的肚子在和他的犟嘴作對,忍笑在他身旁的長凳坐下,掰下一小塊兒紅薯吹涼了送到他唇邊,柔聲哄他道:“殿下吃一口吧,我特意給你蒸的呢。”

身旁人緊緊抿著唇,半晌才不情不願張開嘴,一副“孤一點都不餓只是給你個面子”的表情,裴旖看得愈發想笑,但又不敢笑出聲惹惱剛剛丟過臉的男人。她暗暗咬住唇,裝作恭敬專心,直到半個紅薯喂下去後,她順手在他下頜上揉了一把,好似無聲在說:真乖。

晏綏輕不可察皺了下眉,掀眸看向她的臉,半晌,突然幽幽問:“你養父家有狗?”

裴旖垂著眼,細緻剝掉另外半隻紅薯的皮:“養父家沒有。”

他臉色還未緩和下去,她接著道:“但是鄰居家有,很高很壯一隻,我有時會偷家裡的肉去餵它,它跟我關係可好了,見到我就搖尾巴,每次我餵它都特別乖——”

話沒說完,就見面前人盯著她的眼神暗得像是要殺了她,裴旖不禁握著紅薯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屁股,也不知他為何忽然不快,小聲猶豫道:“你……你若是不想吃這個就算了,別勉強……你想吃什麼,待會兒到鎮上我去給你買嘛……”

“吃。”

晏綏沉聲打斷她,“郡主願意親手喂孤,孤怎能不解風情。”

他示意自己身旁的位置,眸裡的暗色全然斂起,語氣莫測道:“坐過來。”

裴旖猶疑未動,出於本能,她判斷出前方可能有陷阱在等著她,尤其是對方恢復了平日裡那副陰晴難辨的模樣,耐心催促:“快點,要涼了。”

她想了想,把紅薯放到盤子裡,委婉暗示他自己動手:“這隻已經剝乾淨了,熱度也剛好。”

她將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晏綏睨著那個破了好幾道豁口兒的灰瓷盤,無聲冷嗤,這下更像是餵狗了。

他不冷不熱道:“你讓孤用手抓?”

她聽言要起身,他又道:“孤不用別人用過的筷子。”

裴旖無奈坐回來,一面暗罵他事兒多,一面磨蹭著挪了過去,喂他的動作也帶了些怨氣,不再像方才哄孩子一樣耐心,恨不得直接將整隻紅薯塞進他嘴裡。對方也不惱,從容不迫配合著她發洩,不管她塞過來多大一塊兒殘害他,他都吃得慢條斯理,優雅又貴氣。

不知不覺盤子見了底,兩人間依舊無事發生。裴旖警惕逐漸鬆懈,拿起最後一塊,想快些塞給他好收工,t?他不緊不慢嚥下嘴裡的東西,偏頭拿起桌上的茶杯悠悠喝了口水,依舊配合張開唇,然後徑直一口咬在她的手指上。

“嘶!”

裴旖指尖溫熱一痛,擰起眉吸一口涼氣,收回手幽怨瞪著他。晏綏伸展手臂攬過她的腰,輕鬆將她抱到自己腿上,淡然數落:“你想噎死孤?”

就她這個喂法兒,狗都得給她噎得揭竿而起。

裴旖嫌棄將手指上的口水蹭回到他衣服上,板著臉假笑:“臣女不敢,殿下若是死了,誰帶臣女回京?”

晏綏冷笑:“你都差點兒做成姨太太了,哄著老爺帶你去趟京城還不是小菜一碟?”

裴旖輕笑一聲,故意傾身貼近他耳邊道:“我還差點兒做過太子妃呢,連太子我都哄不住,我還能哄住別的男人?”

她撥出來的熱氣落在他側臉上,晏綏垂眼盯著她後頸上的一塊暗色吻痕,想起昨晚她在自己懷裡淚眼朦朧的模樣,心中無端湧起一陣燥熱,扣在她腰上的大掌不禁又重了幾分,語氣半是威脅,半是玩味:“你還想哄別的男人?”

裴旖暗暗好笑,心道男人不講理起來真是沒女人什麼事兒了。她故作悵然道:“我也不想呀,可是我等了這麼多日也不見殿下來尋我,若是殿下真的以為我死了放棄我了,那我一個弱女子也得另尋出路。”

從京城到這裡,十幾日的路程他才用了不到三日,還要被她沒良心的嫌棄太慢。晏綏低哂一聲,把玩著她的手指:“你死不了,禍害遺千年,你沒那麼容易就死了。”

裴旖輕哼了聲,嘟囔道:“那殿下還來找我做什麼,讓我在這裡自生自滅好了。”

他半真半假戲謔:“禍害當然得留在身邊了,不然鎮裡的土財主和涼昭的王世子都惦記著你,放任你在外面豈不是給大昱招災?”

“只有他們惦記?”

懷裡的人並沒有正面回應他扣下來的罪名,黑眸亮晶晶地望著他,“殿下就一點都不惦記我嗎?”

晏綏無聲看著她狡黠又生動的一張臉,半晌,抬手在她臉頰上狠狠揉了一把,心道,她不是禍害,是禍水。

他剋制著放開她,叫她去收拾東西。她起身後,他眸色幽暗盯著她的背影許久,最後移開了視線。

今日他們還得抓緊時間上路,左右他們即將回京,接下來會有很多的時間獨處,不必急於這一時半刻。

裴旖要帶走的東西很少,最大的一件便是那套嫁衣,迅速收拾好後,兩人啟程出門,馬車早已等在門外,小花塞給她滿滿一包吃食,有雞蛋、果乾、點心、包子、熟肉……

小花在一旁關切問:“應該夠你們在路上吃了吧?若是不夠我再——”

“夠了夠了。”

裴旖趕緊打斷她,這些東西還不知她是走了幾家才湊出來的,晏綏有富貴病,多半是不會吃的,她一個人都能綽綽有餘吃到京城了。

她捧著東西,從袖子裡摸出張紙條給小花。對方疑惑接過去:“這是?”

裴旖笑著道:“我的住址。”

小花聞言愣了愣,而後紅著眼笑了,重重點了點頭。裴旖在她手上輕輕握了一下,道別之後踏上馬車。晏綏闔著眼靠在軟榻上,她放置好東西,坐到軟榻的另一頭,看著窗外緩慢後退的景色和不住揮手的小花,恍惚覺得自己這些日在這裡的經歷好像一場夢。

她怔怔望著外面出神,身旁人也始終閉目不言,兩人一路沉默直到西鎮與其他人匯合,馬車停在一家客棧旁,晏綏下車,兩名侍衛恭敬等在路邊,似是在向他彙報何家之事的後續。

裴旖的視線從他身上掠過去,又看到了那日集市上的那個小姑娘,她躲在門柱後,正悄悄打量著晏綏他們幾人。

今日沒有集市,想來她應該是在客棧門前尋找客人。裴旖無聲看她片刻,將自己身上最後幾兩碎銀子放進了還沒來得及穿的那雙新鞋子裡,而後探出窗,朝她招了招手。

對方也看見了她,愣了瞬後,抬腳跑過來,一臉驚喜地反覆打量著她:“姐姐,你……你無事嗎?”

裴旖笑著點頭:“無事,多虧你了。”

她將那雙鞋用布包著遞了過去,“這鞋我穿著有些大,能不能讓你娘幫忙再改小一點?”

“可以呀。”

小姑娘欣然答應,“但是我娘這幾日在給人幫工,姐姐什麼時候來取?”

裴旖道:“不急,等下次集市吧。”

她的黑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又問:“你吃杏子嗎姐姐?等下個月我家的杏子就熟了,我把最好的留給你!”

裴旖彎唇笑道:“好,到時候你可要給我便宜些。”

小姑娘脆生生應下來,而後抱著鞋子跑遠了。裴旖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直至消失,放下車簾,直起腰伸了伸腿,環顧打量著四周。許是要快些趕路回京的緣故,這輛馬車的外觀看起來相當樸實無華,車廂也比尋常的馬車要窄上些許,一個人尚能舒服臥著,兩個人就只能各自正襟危坐了。

方才晏綏在車上,她一路都沒怎麼動,這會兒終於熬到他下車,她側身臥倒在榻上。初夏的光影穿過車簾的縫隙暖融融照在臉上,她枕著胳膊昏昏欲睡,忽覺車身一陷,接著一陣清風灌進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脫口道:“你怎麼又回——”

話說到一半,裴旖清醒過來,及時噤聲。她原以為晏綏會在這裡下車騎馬,沒想到他要跟自己擠這方車廂。

見這小白眼狼滿臉的不情不願,晏綏好氣又好笑,冷聲冷調道:“孤兩日兩夜沒闔眼了,坐會兒馬車還不行?”

兩日兩夜,說的自然是從京城來尋她的路程了。裴旖自覺心虛,從軟榻上爬了起來,老老實實退到角落坐好。

馬車緩緩啟動。晏綏靠在榻上,長腿閒散敞開,沉淡開腔:“說吧。”

裴旖還在走神兒想著這兩日他是怎麼過來的,聞聲下意識看向他。他看著她的臉,一副準備好了聽她長篇大論的模樣:“從你在長公主府失蹤那日起,這十四天裡,都發生了什麼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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