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聲纏綿, 室內氛圍潮溼。方才的冷意早已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止盡蔓延開的熱,悶得她透不過氣來, 只能靠著他渡過來的空氣微微喘息。
裴旖被迫在這場令人窒息的深吻中醒了過來, 狹窄的空間已經全然被他的清冽氣息侵佔, 他沒完沒了地兇狠吻著她, 她黑睫濡溼, 本能想要從中掙扎出來, 扣在她腕上的大手驀然加重了力道, 將她牢牢釘在自己身下。
直至窗外的雨聲漸息,這場掠奪才終於結束,兩人各自沉沉喘息著,晏綏低頭在她眼皮上輕吻了下,擁著她躺在床上。
裴旖神色空茫,額頭靠在他胸前,怔怔聽著不知是誰的心跳。他撫著她的頭髮, 半晌, 低聲開口:“明日你留在客棧, 若是出門不要走遠。”
她怔了怔:“你要去哪裡?”
他沒有t?細說:“有點事情要查。”
原來他只是順路來尋她的,今晚留宿也是為了明日查案。裴旖眸光微微黯了下, 沒有再問, 嗯了一聲。
晏綏敏銳覺察到懷中人的情緒突然低落下去,卻並不清楚緣由。他回想了下兩人方才的對話,思索片刻後,說出了自認為是在哄她的話:“要去的地方太偏,不方便帶你一起。”
她心不在焉回:“誰想跟你一起去了。”
他抬起她的下頜,強迫她仰起臉對著他:“那是為何?”
裴旖早就領教過了自己任何的情緒都瞞不過他, 抿了抿唇,問:“你去的地方有危險嗎?”
他在幽暗中看她數秒:“沒有。”
她平靜囑咐:“那你早去早回,我想快些回京。”
晏綏知道她是在岔開話題,但並未戳穿,長指撫著她的後頸,淡聲問:“你急著回去做什麼?”
裴旖不假思索:“當然是告訴別人我還活著。”
似乎是因為剛饜足過,身旁人此刻的耐心極好:“你想告訴誰?”
簡簡單單的一個問題,竟問住了裴旖。
她失神想,是啊,她想告訴誰?那麼大的京城,會有誰是真正為她擔心,希望她還活著的?
見她呆呆地沉默不語,晏綏低聲道:“謝小姐很惦記你。”
裴旖回過神來,緩緩抬起眼看向他。他繼續道:“孤對外說你在東宮養病,禁止外人探望,她幾次三番想來看你,有一次還扮成婢女,差點兒就被她給混進來了。”
裴旖先是失笑,繼而又緊張起來:“你沒有把她怎麼樣吧?”
晏綏看她這緊張兮兮的樣子不禁好笑,捏了捏她的臉:“孤在你眼裡暴虐成性殺人如麻?”
裴旖老老實實搖頭:“那倒不是。”
他的風評在外界如何尚且不論,只是單說私闖東宮,聽起來實在不是個小罪名。
他輕描淡寫道:“以前在北靖時她就是這樣。她父親是我們的老師,一個沒看住她就爬牆從後院溜到我們聽課的地方,來看陸從周。”
裴旖聽過北靖的事情不少,卻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一段,好奇追問:“然後呢?”
“然後陸從周就舉報給她爹,她爹把她揪回去關禁閉,然後她解禁後再爬過來,再被舉報,再關禁閉……”
裴旖不禁埋在他肩上笑出了聲,晏綏摟著她的腰,悠悠揶揄:“心情又好了?”
經他一提醒,裴旖瞬間斂起笑意,板著臉故作冷漠道:“無趣。你們的往事,與我何干?”
晏綏垂眸看著她的臉,意味不明道:“倘若當初你沒有丟失,也會與我們一起。”
裴旖眸光復雜暗了暗,隨後半真半假嗆道:“誰要與你們一起,我跟你們可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
男人的聲線散漫,似笑非笑:“但是能睡到一起去。”
裴旖的臉頰驟然紅透,顏色豔得甚至壓過了她頸上的吻痕。她張了張唇,半天也沒憋出反駁他的話來,猛地扯起被子轉過身去,留給他一個氣鼓鼓的背影。
晏綏輕笑一聲,撈起她的腰,將人拖回懷裡。
裴旖反抗不成,默默悶著氣一言不發,身後人堅實有力的胸膛緊貼著她的纖細脊背,在她耳後靜聲開口:“你小時候特別安靜,很少哭鬧。”
裴旖閉著眼不予回應,他繼續道:“你滿月那日,姑丈抱著你下臺階時不小心摔倒了,你也一聲沒哭,直到進屋後眾人才發現你左邊手臂上蹭傷了那麼深一塊兒。”
他把玩著她的手,狀似漫不經心問,“現在應該還有疤痕吧?”
裴旖心臟一沉,驀然睜開眼。
似是感受到懷裡的嬌軀微微僵硬,男人的大掌慢條斯理緊扣住她的手指,吻著她的後頸問:“阿沅怎麼不說話?”
分明是極其曖昧的動作,但此刻的裴旖卻只覺得危險,隔了幾息才不太自然回道:“……都這麼久了,若是有疤也早都已經看不出了。”
“也是。”
他話鋒一轉,“可是你咬孤的那一口,痕跡現在還在。”
裴旖愣了愣,一時竟分不清他是在試探她的身份還是單純想要討債了:“……哪裡?”
他伸出手,空空握成拳。裴旖藉著昏暗的燈光細細看過來,只見他虎口處有一道疤痕,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那上的齒印很小很尖,確實不像是成年人能咬出來的痕跡,更像是幼童,或者某種小型動物的牙齒。
裴旖將信將疑握著他的手腕,探究半晌後,一把推開了他的胳膊,閉著眼淡漠道:“你肯定也沒幹什麼好事,才會被一個嬰兒下此毒口。”
晏綏聲線疏懶道:“太子妃是想賴賬?”
她理直氣壯:“是,你有證據嗎?”
他哂笑反問:“孤想問罪的話,還需要證據?”
裴旖回眸幽幽瞪著他,別說他手上那口根本不是她咬的,就算是她咬的:“你也早都咬回來了,還想怎麼樣?”
昨晚他兇得要命,在她脖子上留下了好幾處痕跡,遮都遮不住,今早羅嫂她們幾個看見她時全都笑得意味深長,唯獨小花什麼也不懂,還關切問她是不是被蟲子咬了,她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尷尬得不行,越想越是怒從心頭起,也不知是哪來的膽子,指著他的臉警告道:“咱們倆現在兩清了,以後你不許再咬我。”
他認真請教:“若是孤忍不住怎麼辦?”
裴旖陰陽怪氣回:“您是人,太子殿下。”
人和狗的最大區別就是人可以控制自己。
晏綏掀起唇,手指刮蹭著她的滑膩臉頰:“可是有的時候孤不想做人,怎麼辦?”
裴旖一噎,論起臉皮還是在他面前甘拜下風,哽了半天,最後無語憋出來一句:“殿下請自重。”
身後的人低笑一聲,依舊是油鹽不進,才隔了一個來時辰,天剛矇矇亮,裴旖就又被他啃得醒了過來。
她憋著股起床氣,耐著性子按照他的要求在他臉上敷衍親了親,他這才放開她,起身穿衣走了。
等人離開之後,裴旖一拳把他的枕頭恨恨打到地上,撈起被子煩躁蓋住臉。
起床梳洗後,她與來送飯的夥計說自己要一套男裝,對方十有八九是被晏綏手底下的人打點過,做事特別麻利,她一碗粥還沒喝完,他就帶著一套嶄新的男裝回來了。
換上衣服後,裴旖在兩名侍衛的陪同下出了客棧。她原也沒什麼計劃要做的事,只是在客棧裡無聊想出來走一走,在街上一路買了些零食和小玩意,最後找了間茶樓,幾人上到二樓的包廂,臨窗而坐。
酒樓地處縣城的最中心,小城的繁華熱鬧盡收眼底。夥計來上點心時,暗暗打量著裴旖,笑問:“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裴旖答:“不是,只是路過此地。”
夥計道:“那客官來得巧了,明日我們這裡的神女廟開廟,客官若是常年在外走南闖北,剛好可以去廟裡燒柱頭香求個平安。”
又是神女廟。
看來在晏洵的四處奔波之下,這尊從北靖遠道而來的神女已經逐漸深入人心。裴旖喝一口茶,不鹹不淡問:“什麼神女,從未聽過。”
夥計哎呦一聲:“公子,可不敢妄言,這神女靈得很呢。半個月前神像運過來時走的是水路,途中遇上暴雨,船身差點兒被狂風掀翻過去,好幾個人被吹進河裡一下子沒了蹤跡,剩下的幾個船員求生無路,趕緊對著神女像跪拜,然後神像的臉上金光縈繞,之後這雨竟真的漸漸停了!”
自從重生之後,對於人言操縱這一套伎倆裴旖早已爛熟於心。她輕笑一聲,捏著茶杯道:“若真是神女顯靈,那便是神女不夠慈悲,怎的還要先死去幾個人才肯救命?”
夥計一時語塞,片刻後,笑了出來:“嗐,神仙們這麼忙,哪能每個人都保佑得到呢,這種事還得是心誠則靈嘛。客官您先慢用,有事兒您再吩咐!”
裴旖喝著茶,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許是因為明日開廟,街上的人格外多一些,臨近正午,街上的每間鋪子裡都擠滿了人,唯有對面街上的一間畫店大門緊閉,而且看窗上積的灰塵,似乎有些日子沒有營業了。
她漫不經心打量著畫鋪的匾額,剛要收起視線,人群中忽然走來十來個身強力壯的家丁,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傢伙,走至畫店門前,二話不說就開始砸鎖。
這般光天化日發生在鬧市的野蠻行徑自然是頃刻間引起了騷亂,行人迅速在畫店門前圍了起來,七嘴八舌討論著老闆是得罪了什麼人。
鎖砸開了之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踱步到人前,從懷裡掏出一紙契約展開,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勞煩各位鄉親今日做個見證,正月時我與這家畫店的掌櫃約好了來府上給我家夫人作畫,付了二十兩銀子定金,結果到日子時這畫店卻突然關門,人也消失不見了,至今杳無音信。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t?日我們便要拿他店裡的東西抵債!”
語畢那幾個家丁進門開始往出搬東西,圍觀之人議論紛紛,卻是普遍站在畫店老闆這一邊:“趙掌櫃不是言而無信的人,再說他這間店也遠不止二十兩,哪有得罪你家夫人拿錢跑路的道理?”
“老趙是個好人,平日裡就總是照顧街里街坊,每年義賑時他捐的錢也比誰都多,我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
“就是啊,說不定是他老家有什麼急事走得匆忙,你們再怎麼說也不該砸人家的店啊!”
“退一步說,欠債還錢也該是衙門做主,若都像你們這般隨便拿一張紙就上門砸門那還得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眾人越說越是憤慨激昂,眼見要引起眾怒,那管家巋然不動,半晌,高傲冷聲道:“趙掌櫃收了錢之後一聲招呼不打失蹤,一來沒能按時交出畫作誤了我家夫人的生辰,二來我江家等了他半年時間已是仁至義盡,他若是不服,他日回來之時儘管來我府上理論!”
語畢他大搖大擺拂袖而去,那幾個家丁抱著字畫花瓶凶神惡煞地跟在他身後,畫店被洗劫一空,桌椅板凳東倒西歪,只剩下些不值錢的玩意。
眾人面面相覷,方才群起的憤然情緒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好半天后,人群才陸續散了,隔壁店的老闆拿了一把舊鎖出來,嘆著氣將那扇被砸爛的店門給鎖上了。很快,鬧市又恢復了原本的熱鬧,彷彿方才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裴旖緩緩放下茶杯,出神盯著那把鎖,腦袋裡忽然有許多碎片影影綽綽浮現了出來,看似毫無關聯,卻又千絲萬縷。可這念頭又很微弱,她還未來得及抓牢,小腹忽然傳來熟悉的墜脹感,帶著一陣尖銳的鈍痛,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眉心微蹙,細長手指扣緊了桌沿。跟著她的侍衛迅速走上前兩步,一手握住劍鞘,臉色嚴肅問:“夫人,可是茶水有問題?”
裴旖忍過了這一陣的痛楚,搖搖頭,臉色蒼白,聲音似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茶水無妨,先回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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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自從上次墜湖之後風波不斷,裴旖這段時間一直沒能好好休息,這次的月信竟然提前了小半個月,腹部也前所未有的脹痛。喝了藥後她裹著被子蜷縮在床頭,藉著藥勁兒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始終半夢半醒睡不踏實,身上一層又一層地出著虛汗。
傍晚時她勉強起來喝了點粥,飯後喝藥時忽然又一陣反胃,把吃進去的那點兒東西全吐出來了。她弓著腰,嗆出一臉淚水,喉嚨裡酸得發苦,待夥計收拾好東西退出去後,她拿帕巾擦了擦臉,然後頭暈腦脹伏在桌子上睡著了。
再醒過來時是晏綏推門進來的時候,裴旖右臂被自己枕得麻了,另一隻手撐著腦袋坐起來,臉頰在桌沿上壓出了深深兩道紅印。
他在她面前站定,一身低調的玄色常服被他穿得挺拔而凌厲。他抬手撫了下她臉上的印子,而後握住她的手,被涼得微微擰了下眉,沉聲問:“怎麼不早說?”
裴旖才醒過來,腦子還迷迷糊糊的:“說什麼?”
他揉搓著她冰涼的手心,俊冷臉龐些微有點不自然:“你自己的……時間,不知道?”
裴旖痛得難受,一個字也不想多說:“提前了。”
再說了,就算她與他說了有什麼用,他是能命令它別來,還是能替她受罪?
晏綏看她片刻,又問:“叫大夫來看了嗎?”
“我不就是大夫?吃過藥了。”
她有氣無力扯了下唇,藉著他的手臂搖搖晃晃站起身,“要出發了嗎?”
他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肩,將她壓回椅子上:“你現在這樣子,怎麼出發?”
裴旖也不想逞強,想了想,點頭道:“那就明早,我再休息一晚,明早我肯定可以的。”
晏綏也不知她在急什麼,沒有與她爭論:“明早再說,你先去休息。”
今日雖是一直處在半夢半醒中,卻也是實實在在睡了半天時間,此刻的裴旖再無睡意,沐浴過後身上不再黏膩膩的了,也暖和了不少,回到臥房換了衣服掀開被子鑽進去,發現裡面竟有隻湯婆子,被窩也被烘得暖暖的,她躺下來長舒口氣,終於覺得舒服了。
晏綏走進來時看她躺得很乖,被子蓋到了下巴,淡粉唇角微微上翹,像只心滿意足的小貓,沒忍住在她臉頰上捏了捏,側身在床邊坐了下來。
裴旖見他還是穿著剛才那身衣服,沒有要去換洗的意思,輕聲問:“你不休息嗎?”
“待會兒還要出去。”
晏綏垂眸把她眼前的頭髮掖到耳後,握住她的手,低聲問話:“今日都做什麼了?”
裴旖簡要彙報了今日的行動路線,在說到茶樓時,她有半刻的停頓,而後接著道:“……在茶樓坐了半晌覺得身體不舒服,就抓藥回來客棧了。”
晏綏覺察到她的遲疑,但並未追問:“每次都這麼嚴重?”
裴旖搖頭:“不是,只是偶爾。可能是上次墜湖後沒有休息好。”
他將她的手臂塞回被子,臉色陰沉:“宋子都就這麼死了,還是便宜他了。”
裴旖靜默片刻,岔開話題:“今天在茶樓時,有一件事,我覺得有些蹊蹺。”
“何事?”
她理了理思路,開口道:“季姑娘的父親曾經是個畫師,她家裡人說他年底時被人帶走去給大官作畫了,之後便音訊全無。今日我在茶樓時,街對面有家畫鋪看起來很久沒開門了,有戶人家的家丁來砸門,說是店老闆欠了他們家的錢跑路有半年了。”
“這兩個人都是畫師,而且都是在過年前後的那段時間突然不見音訊了,不知會不會有所關聯?”
晏綏略微沉吟,忽然問:“砸畫店的那戶人家,可是姓江?”
她驚訝道:“殿下怎麼知道?”
“方才我們便是從他家裡回來,他家管家帶著那些畫回來時,孤也在場。”
他回憶著,“似乎都是些佛像神像之類的畫。”
裴旖黑眸驟然一亮:“季姑娘的父親也是畫這些的,莫非——”
話出口一半,她忽然噤聲。
晏綏再次提到神像這兩個字,她自然而然聯想到了茶樓夥計口中的神女廟,且如此一來,此事也剛好與阿婆口中的“給大官作畫”對應上了。
可一瞬的興奮過後,她又迅速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開口說起此事不妥。晏洵修廟是在給皇上辦事,她質疑他豈非是在質疑皇上?何況退一步說,就算此事真的與晏洵相關,他帶走幾個畫師秘密給天家做事,也完全合情合理,無需質疑。
晏綏掀眸看她:“莫非什麼?”
裴旖往被子裡縮了縮,隱去半張臉,甕聲甕氣道:“沒什麼。方才嘴太快了,腦子一時沒跟上。”
他低哂一聲,語氣不明道:“如今大昱需要如此興師動眾去畫的神像,不就只有京郊的那一尊麼。”
裴旖聽言,心知他是與自己想到一處去了。
皇帝大興土木四處建廟,朝堂眾人對此事的態度褒貶不一,如今大昱各地共九處的神女廟已經陸續修建完畢,唯有京郊那一座規模最大的還在修建中,預計會在年底完成。她不知晏綏對此事的態度是如何,靜默片刻,低聲問:“殿下相信鬼神之說嗎?”
他毫不遲疑回:“不信。”
裴旖垂下眼睫:“我也不信。”
若鬼神真有能力左右人間之事,她早就大仇得報了,還辛辛苦苦重生做什麼?
他漠聲道:“人比鬼可怕多了。”
她點頭附和:“我也覺得。”
晏綏看她一臉過分的認真,掀唇笑了:“你見過鬼?”
她輕笑一聲:“我做過鬼。”
許是面前人今日的心情不錯,竟然有耐心陪著她胡說八道:“做鬼不好嗎,怎麼又回來做人了?”
裴旖幽幽嘆一口氣,細聲細氣抱怨:“做鬼很慘的,能活動的範圍只有那麼一點,哪裡都去不了。”
她是發自肺腑的真情實感,可這副模樣落在晏綏眼裡,只覺得可愛。他大掌撈過她的腰,把人拖進自己懷裡,淡淡戲謔:“你都是鬼了,還想往哪裡去,還想去禍害誰?”
她的身體在被子裡蜷成一個小團,歪著頭微微笑著看他,好像小貓從被子裡探出腦袋:“禍害殿下啊,我這不是來了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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