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旖醒過來時, 房間裡光線幽暗,窗外夜色彌t?漫。盥室裡水聲陣陣,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身上鈍痛得厲害, 尤其是膝蓋和後頸。
她面色茫然坐起來, 揉了揉額頭, 關於昏睡前最後的記憶仍停留在地室裡, 她用盡全部手段也沒能掙開腳上的鏈條, 最後還不小心點燃了地上的蠟燭。她對著它們生了半天的悶氣, 後來意識逐漸模糊,再後來晏綏好像來了,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要給她沐浴,還是用冷水——裴旖皺眉咳嗽了一聲,眼前忽然閃過若干似夢非夢的旖旎畫面,她愣了幾息,低頭扯開自己的衣領看過去, 臉頰瞬間爆紅。
她慌亂攏好衣襟, 一邊抬腿踏下床, 一邊低低罵了句:“禽獸!”
她話音才落,房間內緊跟著響起一道洪亮的清脆聲音:“禽獸!”
裴旖嚇得腳一軟, 差點跌到地上去。她驚魂未定看過去, 只見窗簷下掛著只鳥架,上面立著只血紅色的漂亮鸚鵡,正歪著腦袋好奇打量她。下一刻,盥室門開,熟悉的挺拔身影從裡面走出來,鸚鵡見到主人興奮得上下翻飛, 驕傲秀出自己學到的新本領:“殿下!禽獸!殿下!禽獸!”
裴旖:“……”
一身凜冽溼氣的男人意味深長看著她,她尷尬扯了扯唇,心虛狡辯:“那個,不是,不是我教的……我也才醒過來……”
面前人出乎意料並未深究,走到桌子旁坐下,淡聲命令:“過來喝藥。”
裴旖怔了怔,察覺到自己的喉嚨確實不太舒服,應該是洗過冷水後有些傷風。她輕步走上前,看到桌上的托盤中放著碗黑稠的煎藥,旁邊一碟白白胖胖的新鮮蓮子,黑眸一亮。
前些日她在悠州時還不到蓮子採摘的時候,她沒有吃到還頗覺遺憾,上京的荷花又要再晚上個把月,她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能一飽口福,痛快端起碗喝了藥,撿了一顆蓮子放到嘴裡咬開,隨後表情慢慢變得古怪難言。
晏綏看著她的臉,狹長黑眸眯起:“怎麼?”
裴旖被苦得暗暗咋舌,猶豫沒有答話。
她不知這些蓮子的來頭,不確定是不是他特意給她準備的,不想拂了他的一番心意惹他不快,將口裡的蓮子硬吞下去,若無其事搖搖頭:“無事。”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抬手拽過托盤,嚐了顆蓮子,峻冷麵龐瞬時不悅陰沉下去,扭頭吐到地上還惡狠狠追著踩了一腳,眼神也罵得相當髒。
裴旖唇角暗暗抽了抽,這下基本能確定這蓮子就是他特地給她準備的了,搞不好還有可能是從悠州特意帶回來的。她並沒有忘記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惹出來的禍事,迅速擠出來一張營業的笑臉,狗腿諂媚道:“最近天乾物燥,剛好吃些苦的清火。”
這話裡的誠意寥寥,全是技巧,毫無感情。晏綏冷冷哼一聲,神色不明問:“身體好些了?”
裴旖點點頭,還沒等她開口再跟他寒暄一番,他面無表情道:“好了就回地室去,自己把腳鏈帶上。”
裴旖:?
這還是人話嗎?他把她壓在浴桶裡翻來覆去折騰了那麼久,狗一樣給她身上啃得沒一塊好皮,爽都爽過了還不消氣,扭頭就翻臉要再囚禁她,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她不禁怒目幽幽而視,白皙臉頰因為氣惱而漲紅。晏綏抬起眸,不輕不重瞥過來一眼,她氣焰頓時矮了下去,畢竟是自己犯錯惹火他在先,她忍了忍,低眉順眼懇求:“我……臣妾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囚禁之事,能不能再緩上幾日?”
晏綏無聲看著她的臉,片刻後,示意她過來,語氣莫測問:“哪裡不舒服?”
裴旖走到他面前站定。他靠在椅子上,長腿閒散敞開,即使是剛沐浴過,只穿著一件中衣,黑髮潮溼披散在肩頭,已經是他這個人最褪去凌厲後最溫和的狀態,可氣場裡的壓迫感依舊逼人。
她不自覺斂了斂眸,心裡暗誹自己被狗啃了半宿哪還能有舒服的地方,臉上仍作出一副溫柔小意,撿著最不適的細聲細氣回話道:“膝蓋和後頸很酸,好像還有些傷風。”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沉淡掃過:“昨夜你有些發熱,現在如何?”
裴旖聽言不禁錯愕,她竟然睡了一日一夜嗎?
晏綏腳點了點自己旁邊的圓凳,拿起桌上一個小巧的方形盒子,不鹹不淡道:“吸入致幻劑後都是如此。”
裴旖睜圓了眸,身體下意識聽從他的指令坐了下來,心中暗詫那些蠟燭竟然還有這種功效,怪不得當時自己意識失去得很詭異,對後來發生的事情也印象全無。轉念她又驀然心驚想到,那些東西原本就是用來折磨和審問犯人的,他有沒有趁她神志不清的時候問了她什麼,她又是怎麼回答的,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
她的身體緩緩僵硬繃直,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有留意到面前人俯身的動作,直到腿彎驀然泛起涼意,她才恍惚回過神來,看到自己腳踩在他的腿上,他手握著她的纖細腳踝,挽起她的褲腳,露出的膝蓋紅腫淤青,觸目驚心。
裴旖見到此景,黑瞳驟然一縮。方才她醒過來時還天真以為自己身上的鈍痛是傷風的緣故,此刻結合她腦袋裡殘存的記憶,不難推斷出昨夜她在浴桶裡跪了有多久,而她後頸上如出一轍的痠痛,十有八九也是被他壓在浴桶上弄出來的。
她耳尖狠狠紅了起來,彆彆扭扭欲掙開他的手,被他先一步扣緊了腳腕:“上藥,別動。”
左右是他弄出來的傷,他負責善後也是天經地義。裴旖不再掙扎,咬唇看著他的長指沾了透明的藥膏,細細塗抹在她的膝蓋上。
空氣中的幽淡藥香緩緩氤氳開來,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待他給她的膝蓋和腳腕都上過藥後,她迅速收回自己的腿把褲腳放了下來。他並未阻攔,抬腳勾了下她的凳腿,凳子輕飄飄朝著他的方向轉了半圈,她便落入了他的腿間。
兩人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至咫尺,裴旖側對著他,他的膝蓋抵著她的腿,身上的沉冷香氣徐徐將她籠罩,她莫名預感到危險,想要起身逃開,被他淡淡制止:“後頸不是也痛?”
原來還是上藥。
裴旖不太自然側過身背向他,將長髮全都撩起放到另一側肩頭。晏綏垂眸看著她的後頸,上面的吻痕星星點點深淺不一,而只有始作俑者才知道,這樣的痕跡她背上還有很多。
他的目光隔著輕薄的寢衣從她的頸骨描摹到腰際,眸底暗了又暗,手指挖了一塊藥膏,細緻塗抹在她的粉頸上,半晌,聲音微黯:“好了。”
裴旖暗鬆口氣,趕緊放下頭髮,餘光瞟見他手指上剩下的藥膏似是被兩人的體溫融開,化成了粘稠的水液。她的視線停頓少頃,正欲轉開臉時,他忽然抬起手,在她唇瓣上蹭了蹭。
裴旖微怔,莫名覺得這樣的場景熟悉得詭異。她若有所思看著他的手,他手指的骨節分明而修長,力道一貫的粗糲強勢,沒兩下就蹭痛了她的唇。她有些惱,張口要咬他的手指,卻被他好整以暇塞進口中,微涼指尖探過貝齒,挑弄著她的舌,她毫無防備被他手指攪得蹙著眉嗚咽一聲,淡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溼滑又粘膩。
這樣的動作簡直下流。裴旖紅著臉咬住了他的手指,奶兇奶凶地瞪著他,但這顯然對面前的惡劣男人毫無威懾力,他不緊不慢撬開她的齒關又擠入了一根手指,強行攪著她的檀口直至津液抑制不住流出,他突然漫不經心問:“想起來了?”
裴旖怔了數秒,反應過來後他喻指的是什麼後腦子轟然炸開。她猛地推開他的手,狠狠擦著自己的唇,越想越覺得窘,忿忿在他腿上踢了好幾下。男人好耐心的縱著她不痛不癢地發洩了一通,俯身在她耳邊幽幽拱火:“昨夜阿沅吃了兩根——”
裴旖紅著臉撲過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一副他再說下去就與他同歸於盡的氣勢。晏綏從容接受了她的投懷送抱,攬著她的腰靠進椅子裡,隨腳將她的凳子踢去一旁,深深凝視著懷裡的人。
裴旖被他的晦暗眸色盯得有一瞬不安,冷靜下來後,捂在他嘴上的手漸漸鬆了力,底氣不足斥道:“殿下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為。”
“原來阿沅喜歡君子。”
晏綏低哂一聲,擁緊她的腰,似笑非笑道,“可惜孤非君子,不知阿沅心悅的另一個人,是君子嗎?”
……狗男人,吃飽喝足就開始跟她算賬了。
裴旖暗暗深吸口氣,靜聲道:“臣妾對顧太醫並非——”
晏綏打斷她的話:“孤說的不是他。”
裴旖聽言愣了下,不是顧祈安那還會是誰?就算是她吸入了致幻劑神志不清胡說八道,可她確實沒有喜歡過別的男人,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她會是說出t?誰的名字惹得太子殿下不快了?
晏綏目光探究看著懷裡的人,她臉上的迷茫和費解不似作偽,似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號人的存在。他看她片晌,意味深長道:“有時候孤覺得,你可能真的做過鬼。”
裴旖眉心一跳,實在想不起來昨夜都發生了什麼事,但看方才自她醒過來後他的臉色,似乎比在地室時心情好了不少。她小小心翼翼問:“殿下何出此言?”
“從孤啟程離京的那一日起,你想做的每一件事都成了,無論是在悠州治罪楊家,還是勸阻孤不要去涼昭。”
他靠在椅背上,閒閒把玩著她的手,“莫非阿沅真的是鳳命,才會幾次三番幫了孤的大忙?”
裴旖太陽xue隱隱跳著,佯裝鎮定扯了下唇:“人言而已,難道殿下也當真了?”
他似笑非笑反問:“你想做的事,連天都在幫你,孤豈有不信的道理?”
她避重就輕回:“難道當時殿下真的是因為我的話才臨時決定回京的?”
他否認:“並非。但若不是你火燒長公主府,把那真正的南呈探子逼得走投無路來與孤叫板,透露出了埋伏刺殺之事,此刻孤應該仍在邊關。”
裴旖沉默不語,他繼續問:“如今涼昭的戰況膠著,與你當初所預言的如出一轍。你究竟是洞若觀火,還是早就知道些什麼?”
她將問題拋了回去:“殿下覺得是哪一種?”
他道:“若是前者,那你便是天賦異稟,你在長陵十八年從未接觸過朝堂之事,能有如此遠見,孤自愧不如。”
“殿下說笑了,我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天賦。”
反正之前她已經將天相一事推給了晏月華,一回生二回熟,裴旖熟練甩鍋道,“我曾在舅舅府中聽到過一些聲音。”
晏綏眉尾微挑:“你知道他欲對東宮不利,所以特意來給孤通風報信?”
“一方面是為了殿下,一方面也是為了我自己。”
“你是長公主府的人,就不害怕孤會遷怒於你?”
裴旖回憶著自己剛剛重生時的情形,誠實回答:“害怕,但我顧不上那麼多。殿下再遷怒於我也不至於當場將我如何,即便要殺要剮,也是殿下從涼昭回來之後的事了。”
晏綏輕哂,長指揉捏著她的腕骨,語音散漫道:“你覺得孤最快也要一年半載才能回來找你算賬,所以在孤離京之後,你便在宮中肆無忌憚造謠與孤情投意合。與孤遇刺墜下懸崖後,京中街頭巷尾津津樂道的故事也是你傳出去的。為了佔穩太子妃的位置不被他人奪去,你利用給太后侍疾作局為你自己捏造了個天選鳳命的身份——是這樣嗎?”
裴旖的心臟在他的話語中一沉再沉,可是下一刻,他話鋒悠悠一轉,出乎意料將所有罪責與她劃清界限:“姑母聰明一世,怎麼在這件事上犯了糊塗。”
他的黑眸幽沉而玩味:“只要阿沅哄好孤一人,孤自會保住你的位置,何需如此大費周章?”
裴旖默然不語,她分辨不出他是真的信了她甩鍋給長公主的謊言,還是他早已勘破一切只是在逗弄她而已。她覺得自己此刻的處境宛若窗上那隻鸚鵡,看似被他寵溺抱在腿上,實則隨時有可能被他擰斷脖子。不過作為一隻寵物,她也無需去分辨他的真實意圖,只需要遵循他的字面指令就足夠了。她輕輕抱住他的腰,傾身在他唇尾吻了下:“阿沅現在知道了。”
晏綏垂眸看著懷裡人的面龐,明知她的乖順是假的,卻還是很受用,又或者他喜歡的可能本來就是她不情不願卻又不得不乖順於他的姿態,畢竟馴服一隻機靈狡猾的狐貍比直接剝皮拆骨要有樂趣得多。他收緊手臂擁住了她的腰,她柔軟伏在他懷裡,身體在他身上顯得小小一隻,嬌弱又纖細。
昨夜她也是這般趴在他懷裡,在他耳邊細聲細氣哭吟,耐不住時咬住他的胳膊,眼皮紅紅地望著他。他骨子裡的惡劣與妒火被激得同時勃發,她的神志被攪得半分清明都不剩,在他的拷問下斷斷續續顛三倒四說了許多關於那個男人的資訊,他越聽越覺得那個人竟然與自己驚人相似,而且在她的心目中,對方的形象明顯比他更加崇高良善。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是別人的替身,一時怒極反笑,扣著她的肩將她翻過去壓在木桶上。她被折磨了很久,眼皮哭得通紅,氣息很輕微,浴桶裡厚厚一層冰塊早已融化成春水,他抬手掰過來她的下巴,沉聲質問:“你上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她的臉頰逐漸現出不正常的緋紅,黑眸裡的霧氣比之前更加迷濛,在閉上眼徹底昏睡過去之前,她含糊吐出了兩個字:“……朱口。”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嫁瘋批(重生)》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20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