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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瘋批(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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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引火上身的

引火上身的代價, 是日上三竿時,裴旖方腳步虛浮踏上馬車。

她咬著唇暗惱他今早離開前還要欺負她,害她昏昏沉沉倦得要命, 險些誤了與謝顏約好的時辰。

自從長公主府出事後, 為了避嫌, 兩人已經許久未見。謝顏自是攢了滿腹的八卦要與她一吐為快, 但心裡仍惦記著她母家出事, 一見面就緊緊握住她的手, 關切詢問她最近過得如何, 太子有沒有遷怒於她,皇帝有沒有給她臉色……裴旖一一耐心答了,她這才放下心來,擰著眉嘆氣道:“姨母真是糊塗了,好端端的怎麼能做出詛咒皇子之事呢?”

為保皇家顏面,晏月華最終被公之於眾的罪名並非謀殺親女,而是以巫蠱之術詛咒皇子, 致其中邪昏迷。

這樣的罪名雖然同樣嚴重, 但獵奇程度已經遠遠低於真相。裴旖微垂了垂眼, 語氣譏誚道:“許是她愛女心切吧。這次世子也被牽連,萬幸你早就斷了對他的心意。”

謝顏聽她這腔調頗覺古怪, 但想了想, 下意識覺得她應該還是因為此事在宮中被為難,對母兄有些怨懟。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勸,只能嗔道:“哎呀,你怎麼與我小堂爹說一樣的話啊,往事休得再提!”

她與裴旖講了自己最近所聽的趣事, 裴旖手握著茶杯,有些心不在焉,直至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竹哨聲,她才略振了振精神。

今日她好不容易買通阿卯給她與謝顏單獨留出一刻鐘的時間,她等待對方停下來,傾身低聲開口:“有些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

“先皇后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得不多。”

謝顏想了想道,“她是江南人,孃家是做生意的,很有錢,為晏家的軍隊出了很多力……大概就是這些吧。”

裴旖靜默少傾,又問:“她與晏家人的關係如何?”

“挺好的呀。”

謝顏仔細回憶著記憶裡為數不多的畫面,“她性格好,除了姨母,其他人與她的關係都還不錯……我幼時甚至覺得比起那位,她更像是晏家的人。”

裴旖眸光微頓了頓:“皇上?”

謝顏嗯了一聲:“他從前在家裡不受重視,娶妻之後處境才好了一些。聽說這門親事也是他自己跑去江南三趟才爭取來的,在當時的北靖還是佳話一樁呢。”

想到先皇后後來的慘狀,裴旖心中不免唏噓。謝顏咬著糕點,含糊又道:“她孃家有實力,先帝肯定是喜歡她,但難得的是大將軍和璟王,竟也都高看她一眼。”

裴旖望著她:“為何這麼說?”

“那時候太后身體不好,大將軍的夫人是將門之女不擅料理家事,姨母更是懶得管這些瑣碎,璟王還未成親,所以家務事就只能交給她來管,她又管得不錯,地位也算是半個主母了。”

停了停,她又道,“後來有年冬天,她突然一病不起,半個月也不見好轉。當時臨近春節,晏府事情又多,離了她幾乎是亂作一團。先帝出面請來一位神醫,那神醫開的方子裡缺一味藥,晏家所有人力都出動去尋那味藥,最後是大將軍的人尋回來的。”

裴旖聽言甚感出乎意料,從前的晏家人關係竟然似乎還不錯,如今走到現在的地步,是因為先帝離開得太早了,還是因為權力遲早會吞噬人心?

再者,若是站在晏綏的視角,連家中其他人都這般看重的母親,偏偏是被他的父親連累慘死,以他為人子的身份來說,對父親的恨意無疑會翻倍加重,愈發難以釋懷。

她無聲嘆一口氣,見謝顏也不知道更多的內情了,轉而問起旁的事:“關於駙馬,他與長公主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謝顏略有遲疑,似是在權衡哪些話可以對她說:“這個嘛……就是駙馬年輕時很有才華,相貌當然也是英俊的,姨母理所當然愛慕上他,但他已經有婚約了。後來他那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因病走了,他可能是傷心過度吧,就——”

“等等。”

涉及到晏月華,裴旖無法不多疑,“因病走了?”

怎麼走得這麼巧?偏偏在晏月華看上駙馬之後?莫不是晏月華送她走的?

“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

謝顏斬釘截鐵擺手,但看她的神情,裴旖揣測她肯定也聽說過類似的傳言。

她看著謝顏不語,對方也被她盯得有點心虛,主動找補道:“姨母對駙馬也很痴情付出很多的,在那位小姐走後姨母等了駙馬五年,等到了二十二歲,在當時都成笑柄了,駙馬看在眼裡肯定也是感動的啊!”

裴旖意味不明扯了下唇。痴情二字她可不敢茍同,在她看來,晏月華這種行為叫偏執更為合適。

怪不得這兩人的關係如此糟糕,想來是晏月華忍耐了五年,終於把人騙回家後便逐漸原形畢露。而婚後駙馬可能也聽到了一些關於前未婚妻死亡的傳言,兩人t?的矛盾越鬧越僵,但晏月華已經付出了五年的青春,以她的性子怎麼可能好聚好散?

駙馬為了躲她只能去軍營,她惱怒於自己的付出,愈發偏執地想要抓住對方。可能是想到了新婚孕期時短暫的甜蜜,也可能是因為駙馬對待兒子比對她更有耐心,總之最終,她決定用孩子挽回駙馬的心。在她機關算計的操縱之後,她如願以償看到駙馬回頭,可問題是駙馬又對這個女兒太好了,好到令她破防,令她羞愧,令她嫉妒,令她更加歇斯底里。

於是她假裝遺失了女兒,以為駙馬會來關懷她的喪女之痛,卻不知,這是徹底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其實那日長公主府詛咒皇子的事情被發現後,還曝出一些旁的陳年舊事。”

裴旖幽幽開腔道,“有人說十八年前郡主不是遺失,而是被長公主拋棄的。”

謝顏張著唇愣了愣:“為……為了報復駙馬嗎?”

裴旖沒有回答,面前人糾結片晌後才道:“你剛回京城時,我其實就聽說了,但我沒敢信。再說你回來後姨母又的確對你很好,我就也沒放在心上。”

她問:“你是聽何人說起的?”

謝顏嘟囔道:“我庶母,她一向看不慣姨母張揚,我還以為是她又嚼人舌根。”

“她是如何說的?”

“她說……長公主老了,寂寞了,後悔了,這時候想起當年丟掉的女兒了。她十八年都沒養過這個女兒,找回來後也依舊不用養,直接嫁進東宮,還能幫她鞏固長公主府的地位,算盤打得可真好。”

話糙理不糙,這也是裴旖存疑的另一點。

她根本不相信一個潑女兒熱水、親手丟掉女兒的人會徹底悔悟,可上一世在她死後那兩年時間裡,至少從表面上來看,晏月華對真郡主又確實很好。

她沉著眸不語,謝顏絮絮又道:“當時我聽了這話覺得荒謬,但也有幾分疑心,就去套表哥的話。”

裴旖掀起眸,不可思議道:“你套他的話?”

“……是我想跟他說話,順便套話,行了吧?”

謝顏沒好氣翻了個白眼,“反正就是那天我旁敲側擊,問他郡主回來後是不是就要開始準備與東宮的婚事了,他想都沒想就說不會。我問他為什麼,難道長公主府還能毀了這樁婚約不成?他竟然說能。我好奇問他要怎麼毀,他又不說話了。”

想到晏月華那日拿出來的那道遺旨,裴旖眼底微冷了冷。

倘若回家的是真郡主,他們會毫不猶豫直接解除這門婚約。這才是先帝留下這道遺旨的本意,那就是他所偏愛的嫡女,永遠有高人一等的優先選擇權。

謝顏沒有覺查到她神色的變化,繼續道:“我開玩笑問,不讓她嫁進東宮,難不成你還給她找了更好的去處?表哥說姨母另有安排。我再追問,他就又不回我了。”

裴旖暗忖,看來晏月華還是想用女兒的婚事換取利益。她給真郡主的郡主府興許也只是一件貴重的砝碼,至於她原本的計劃是什麼,可能永遠也無法知曉了。

午後,兩人在茶樓分開後,裴旖又去見了裴驍。

少年看到她後幾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問:“我聽說你孃家人出事了,是真的嗎?”

“我的孃家人,不是好端端站在我面前嘛。”

裴旖扯唇笑了下,“無妨,暫時牽扯不到我。”

裴驍有些緊張盯著她:“暫時?”

她輕描淡寫嗯一聲,不欲再談這個話題:“我讓你找的東西呢,找到了嗎?”

他從懷裡掏出個手掌長的盒子,說道:“這東西不太好弄,若是這一株不夠,下次得再等上個把月。你是要送給誰?”

裴旖掀開盒子,打量著裡面覆著一層鱗葉的黃白柱狀物:“一位新結識的東宮的故人。”

裴驍撇撇嘴,沒有再細問。

姐弟兩人待到了黃昏時分,白師兄前來與裴驍匯合。兩人離開後,裴旖去了趟蕭府。

離晚膳時間還有一個時辰,她本想著放下東西寒暄幾句就離開,誰知進門後正巧撞上婢女傳菜。蕭瑜快言快語解釋母親身體不好,晚膳不能進得太晚,被蕭夫人眼神示意噤聲。

想到自己第一次拜訪時待得比今日還要晚,裴旖心中愈發歉意。她示意阿卯將盒子拿來,微微笑道:“今日前來是有一物要送給夫人。此物名大芸,生於大漠絕處,聚地脈精氣所成,藥性卻極其溫潤,正合夫人的虛勞冷痛之症。”

林韻很是意外,她博覽醫書,自然知曉此物有多珍貴難尋。道謝後她挽留裴旖進屋喝茶,裴旖正要拒絕,她溫聲道:“這些日臣妾也準備了一件東西,原是打算明日拜訪太子殿下時請他帶給太子妃的。今日正巧太子妃前來,臣妾便也偷個懶,還請太子妃替臣妾帶一封信給殿下。”

話已至此,裴旖也不好再推拒。她隨對方來到書房,落座後,蕭夫人從書架上拿下來一本厚厚的書冊交予她。裴旖展開一頁,神色驚喜一詫,再細看那字型,明顯是蕭夫人的親筆。她的表情逐漸轉為驚訝:“這本醫書絕傳已久,夫人竟是將其全篇默寫下來了?”

林韻溫柔笑了笑:“只是臣妾孕時讀過的閒書之一罷了。臣妾原還擔心時間不夠,幸而這幾日小女貪玩耍懶,離京的日期便由著她順延了幾日。”

裴旖聽言掀起眼:“夫人這麼快就要回西靳?”

林韻解釋道:“並非。先夫葬在西南,此次來京臣妾也想順路去看一下他。”

裴旖聞言微怔了下,對方繼續道:“臣妾另有一件私事,想要求助東宮。”

“其實臣妾此次來京並非求醫問藥,而是夏初之時,臣妾收到了一封來自京城的信。臣妾不知寫信者是何人,但這個人卻十分清楚臣妾的家事。”

她從袖中拿出一個信封,推至裴旖眼前,神情略有晦暗,“在阿瑜來到蕭家之前,臣妾與先夫原有一子一女,女兒在不滿週歲時因病夭折,可在這封信裡,這個人卻說,臣妾的女兒還活著。”

裴旖點頭:“夫人是希望東宮找出這個人,驗證此人所言真假?”

林韻搖頭:“此人所言,多半是真的。”

“夫人何出此言?”

對方抬了下手,示意她可以隨意檢視這封信。

裴旖拿起信封,抽出了信紙。林韻繼續道:“因為在這封信的最後,此人附上了一張圖,正是臣妾女兒隨身的——”

手指展開信紙的一瞬,裴旖顱內轟一聲巨響。

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倒流逆行,衝向她震驚驟縮的瞳孔,她看見手中的紙頁疾速放大,大到掩蓋住了周遭的一切聲色。

眼前是一片鋪天蓋地眩目的白,那片白光中,一隻潦草而清晰的玄鳥振翅欲飛。

**

裴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蕭家的,等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坐在馬車裡了。

阿卯俯身擔憂盯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叫了三遍太子妃時她才似靈魂歸竅,神情恍惚地看著面前的人。阿卯表情凝重問:“太子妃的臉色為何這麼差?”

她靠在榻上怔了片晌,想到方才之事會一字不落傳回到晏綏耳中,她心下一片迷茫,良久,疲憊閉了閉眼:“我身體不太舒服。”

阿卯半信半疑,但也沒有追問,只躬身退出了車廂,低聲吩咐駕車的侍衛穩一些。

裴旖闔上眼,渾渾噩噩回到東宮時,晏綏正在寢殿裡等她。

他坐在桌前,桌上放著她出門前喝剩下的半碗避子藥,面色陰晴莫測。

裴旖心一沉,裝作若無其事在桌子另一側坐下,從袖子裡拿出信封,低聲開口:“蕭夫人有事拜託東宮。”

晏綏盯著她明顯不正常的蒼白麵龐,半晌沉默後,語氣剋制道:“回頭再說。先去用膳。”

裴旖搖頭拒絕:“我沒有胃口。”

他神色不明看她片刻,突然問:“因為這副藥?”

她默然不語,態度宛若預設。晏綏的語氣沉下去幾分:“之前每一次都是這樣?”

裴旖有氣無力否認:“不是。”

他又問:“何時開始的?”

裴旖低著頭默不作聲。此刻她只是心情太過混亂,疲於在他面前繼續偽裝,但她這副模樣落在對方的眼裡無異於心虛和抗拒。

晏綏眸色暗了下來,長指揉了下額頭,正欲再開口時,忽然瞥見她的眼睫深處似有潮溼。

他停了瞬,心中暴漲的陰戾陡然間消散得一乾二淨。他耐著性子放緩聲音:“你若不願意,我們便暫時分房,那副藥不要再用了。”

“我並非不願意。”

裴旖垂首盯著地磚上的紋路,眼前不斷回放著從初見那一日至今蕭家母女母慈女孝的畫面,每一幀都刺得她眼眶痠痛。許久,她才從喉嚨裡擠出:“只是……不是現在。”

母親這兩個字,於她而言的意義太重大,也太矛盾了,至少現在的她還完全t?無力承受。

她今天的心情很糟糕,她不想再坐在這裡了,她想快些速戰速決。她主動拿起那個信封,可因為手抖,幾下都沒能拆開。

晏綏擰眉看著她反常的動作,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身體明顯涼得不正常,閃躲著他的眼眸也隱隱紅了一圈。他心臟一緊,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道,她垂著眼,無處可躲,半晌,輕聲開口道:“蕭夫人曾經有一個女兒,多年前因病夭折,殿下聽說過嗎?”

晏綏嗯了聲,仍然不放心地緊盯著她的側臉。她的面龐看似平靜,卻莫名透著股即將破碎的脆弱感:“實際上,那個女兒並沒有死。”

晏綏黑眸一振,隱約預感到了她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裴旖艱難深吸口氣,聲音澀然道:“另一枚玄鳥佩,便是蕭夫人女兒的信物。她希望殿下能幫助她,找到女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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