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撐腰
府外,蔣原松和楊氏聲淚俱下,楊氏叉腰指著國公府怒罵:“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我兒不明不白地死在國公府,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啊!”
“殺人償命!我兒不能就這麼糊里糊塗地死了!滾去告訴你們主子,讓他們來見我們,不然我就吊死在這門口,還要讓全京城的唾沫淹沒國公府!”
楊氏拿著白綾,張牙舞爪不讓人靠近,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圍觀,此時大家都知道蔣金巍不明不白死在國公府,站在楊氏一頭指責國公府。
門房想去攔,可蔣原松早有準備,帶了幾個武藝高強的侍衛阻攔,他們根本近不了身。
戚常愈上朝去了,門房只好差人去通知鍾氏。
鍾氏正在精心伺弄院子裡的花草,劉嬤嬤急匆匆地打斷了她的興致:“老夫人,不好了,蔣氏孃家的兄嫂來了,正在門口大哭大鬧要國公府給個說法呢!”
鍾氏臉一沉,也沒了心情澆花,“去叫上蔣氏,都她惹出來的禍事!”
蔣原松見到鍾氏,往她身後一看,並未見到戚常愈,反倒是蔣氏跟著來了。
他先聲質問:“妙薇,巍哥兒可是你的親侄子,你寫信時是怎麼跟我保證的,讓巍哥兒進京,妹夫給他請名師大儒,可一轉眼人就死了,現在我連他的屍首都沒見著,你今日無論如何也要給我個說法!”
蔣氏腦袋沉沉,只覺得這些事情快要將她勒得喘不過氣,頂著鍾氏的憤怒目光,她耐著性子與蔣原松說和:“哥哥,此事說來話長,咱們進府細說,外面人多。”
楊氏一把拍開她拉著蔣原松袖子的手,警惕地看著她。
“我才不進去!大家都看到了吧?這是怕我們在外面說出些什麼,讓他們國公府沒面子,怕是等我們夫婦進屋,就會被你們暗害吧?你們隻手遮天,還有沒有王法!大夥兒評評理啊!若是我們夫婦哪天出了意外,定是國公府下的手!”
周遭人議論紛紛,鍾氏黑著臉,只想讓人將看熱鬧的人全部趕走。
鍾氏擔心他們亂傳,便解釋了蔣金巍溺斃的事情:“你們就是蔣氏的孃家兄嫂?金巍那孩子,運氣差了點,喝醉了酒,不慎掉進池子裡溺斃,我們國公府仁慈,已為他選了個風水寶地下葬,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楊氏依舊歇斯底里,如瘋子一般。
“不,我不相信!我兒平日極少喝酒,怎麼可能那天恰好喝了酒,又恰好掉進池子裡淹死?一定是你們府上的人害死了我兒不肯承認!”
周圍的人被驅散,鍾氏意味深長地看了蔣氏一眼,讓人將蔣原松夫婦請進府。
正廳,氣氛安靜而詭異,鍾氏坐在上首,抿唇不語。
蔣原松斟酌一番,開口道:“老夫人,我知道你心中恨毒了我們夫婦二人,覺得我們丟了國公府的臉,心中怕不是在想著怎麼讓我們消失在京城吧?”
鍾氏心中的小算盤被看穿,難掩尷尬,“怎麼會?巍哥兒的死雖是意外,可到底是死在我們府上,我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原本還打算賠償你們,可你們今日這一鬧,勢必又要將國公府推到風口浪尖上。”
她一邊說,一邊不滿地甩臉色給蔣氏,蔣氏擠出個笑容,“是啊,哥哥,嫂子,巍哥兒已經去了,活著的人應當節哀。”
她說話時,右手小指輕輕敲了三下茶盞,端著茶盞遞到蔣原松面前,蔣原松頓時會意。
“老夫人,你也別怪我們找上門來,我蔣家雖是商戶,可早些年也沒少幫襯妹夫吧?如今妹夫成了國公爺,就想將以前的恩情抹去嗎?更何況,如今死的人是我兒,若是你的孫子死在蔣府,老夫人怕是不會如此雲淡風輕吧?”
“那你們想如何?”
蔣原松態度誠懇,“我要京城的正六品官員之位。”
鍾氏心驚,賣官鬻爵可是明令禁止的,蔣原松這是要拉上他們國公府一起墊背,想也不想地拒絕:“此事,不妥。”
她的拒絕倒在蔣原松的意料之中,“老夫人,所謂雁過留痕,若是真的想要追究此事,恐怕或多或少都能在貴府找到些證據。”
鍾氏心裡沒底氣,難不成蔣金巍的死有蹊蹺?
她沉默之際,戚渚清來了,鍾氏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親熱:“渚清怎麼來了?快來見過客人。”
“祖母,這二位是?”
楊氏不悅,喜怒盡數都表現在臉上,“你就是戚渚清吧?我聽妙薇說過,見了長輩也不知道來見禮,果然是鄉下長大的,沒規矩!”
皎月徑直上前,一巴掌落在楊氏臉上。
鍾氏嚇了一跳,卻覺得解氣,充起了和事佬:“渚清,不得無禮,這二位是你繼母的兄嫂。”
楊氏被掌摑,滿腔怒火:“我可是你的長輩,你竟敢讓人打我?若是傳出去,我看還有哪戶人家敢娶你!”
戚渚清故作遺憾:“你們是我繼母的兄嫂,與我有何干系?給你幾分顏色喚你一聲舅舅舅母,就想蹬鼻子上臉麼?我的婚事不勞你們操心,聖上金口玉言,已經給我賜婚了。”
走到門口的裴湛聽見賜婚二字腳步一頓,本想轉身就走,但眼尖的鐘氏已經看到了他。
“七殿下您怎麼來了?”
裴湛硬著頭皮進屋,今日他被陸衍慫恿,讓他來國公府與戚渚清好好談一談,可沒想到一來就碰上這些事。
蔣原松和楊氏頓時行禮,二人心照不宣,楊氏立馬朝裴湛述說冤屈。
“七殿下,您可要為民婦做主啊!我兒說是進京趕考,可結果住進國公府以後,便離奇溺斃,民婦不信他是溺斃,定是有人害死了他!還有這個戚渚清,她目無尊長,竟掌摑我這個舅母!”
裴湛剛坐下,楊氏的一聲聲抱怨吵得他腦袋疼。
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戚渚清,嫻靜溫婉,再看楊氏,張牙舞爪。
“你當我是傻子不成?她會打你?”
戚渚清配合地答道:“自然不會,方才我可是一直在這坐著,根本都沒有靠近她,她在汙衊臣女。”
楊氏不甘心:“可你的丫鬟打了我,不就是你示意的嗎?”
“方才你說,你懷疑你兒子不是溺斃,是被人殺害的?被誰殺的?”
楊氏將縮在後面的蔣氏拉出來,“她知道,她知道是誰殺的!”
蔣氏如同被架在火上烤,若是說了,一會兒戚常愈回來必定大發雷霆,且她也只是懷疑,沒有真切的證據。
“我哪知道什麼?嫂嫂糊塗了,巍哥兒就是喝醉了失足落水溺斃的。”
楊氏還打算說出蔣氏那封信的內容,胳膊傳來痛楚,蔣氏在警告她。
裴湛沒注意她們的小動作,“既是淹死的,還死在國公府的水池裡,不是給國公府添了晦氣嗎?你們倒還敢找上門來鬧。”
他忽然覺得蔣金巍這個名字很熟悉,一下想到陸衍說的那位表哥。
“你們是蔣金巍的爹孃?”
蔣原松摸不準他的脾氣,恭敬地回應:“是。”
裴湛忽然攤開手掌,蔣原松不明所以。
他找蔣原松要銀子:“你們兒子前些日子在悅來樓跟我搶東西,還砸壞了我那專屬雅間的花瓶,價值千金,我今日上門來就是來討債的,既然他死了,那你們便替他還!”
蔣原松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立刻拿出銀票遞給他。
楊氏渾身肉疼,蔣氏低聲在她耳畔道:“嫂嫂,先忍忍,之後我定會為巍哥兒討個公道的。”
拿到了銀子,裴湛餘光一直在偷瞄戚渚清,她一直靜靜的,也淡淡的,坐在那美得像一幅畫,那夜夢中的畫面再次闖入他的腦海。
他連忙收回目光,轉移話題,問起蔣金巍的事。
“既然國公爺都請了仵作驗屍,那就不會有問題了,蔣金巍就是失足落水溺斃的,況且他現在已經在風水寶地入土為安了,你難不成還想把他挖出來再驗屍?”
裴湛想想那個畫面就忍不住噁心蹙眉。
蔣原松很識時務:“七殿下,方才草民也想通了,巍哥兒已經去了,我們應當節哀。”
戚渚清想到方才蔣原松的言論,忽然說道:“方才繼母的這位兄長,獅子大開口,竟想要拿京中六品官員的職位來封他的口呢。不過我也能理解,畢竟大兒子沒了,小兒子還是可以培養起來的。”
滿堂寂靜。
楊氏率先反應過來:“你在這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就只有巍哥兒一個孩子,他是獨子!我們是要為他討公道,不是賣兒子的!”
戚渚清輕輕拍了拍胸口:“這位夫人,你嚇著我了。”
裴湛默默轉身,微微側過去擋在她面前。
“外室的兒子不也是兒子麼?日後接進府還是可以好好培養的,你若是不信,大可問問你的夫君,他想要個官位,不就是為了日後在京中給他的小兒子鋪路嗎?我說得對嗎?舅舅。”
戚渚清最後那一聲舅舅尾音拉長,帶著明顯的嘲諷。
蔣原松面不改色:“簡直是一派胡言!我與夫人就只有巍哥兒一個孩子,什麼外室?簡直可笑!”
他的右手攥緊了木椅上的扶手,他明明將人藏得極其隱蔽,連蔣氏都不知道,為何會被戚渚清知曉?
楊氏有所懷疑,但她仍然選擇相信自己的夫君。
“若是不信,只需派人回了河川縣去一個叫南荊巷的地方打聽即可,那孩子如今八歲有餘,已經在學堂唸書了,得過夫子不少誇讚,叫蔣金煜。”
這次楊氏盯著蔣原松,沒有錯過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明白了,戚渚清說的都是真的。
“蔣原松,你竟然敢負我!”
楊氏衝上去和蔣原松撕扯扭打在一起,裴湛立刻讓執明將二人分開。
“戚渚清!你這個賤人,你竟敢派人打探我!我兒的死,定有你在背後推波助瀾!”
他記得蔣氏在信上提過,想將戚渚清許配給蔣金巍,定是戚渚清得了聖上賜婚,看不上蔣金巍,暗地裡派人害死了他!
蔣原松準備衝過來教訓戚渚清,皎月星羅還未出手,執明已經一腳踹翻了蔣原松。
戚渚清後退幾步,手不小心碰到裴湛的後腰,裴湛頓時整個人都僵了。
“你別碰我!”
戚渚清有些奇怪,以為是自己力道太大碰疼了他。
“七殿下恕罪。”
裴湛不知作何解釋,讓執明將蔣原松和楊氏狠狠教訓一頓,順帶整治一下蔣氏。
鍾氏看到那些被打碎的茶盞花瓶,心疼得不行,但又不敢叫停。
裴湛怒視著三人,“她是聖上賜婚給我的七皇子妃,你們欺負她,就是在打我的臉,執明,給我狠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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