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
“住手!”
戚常愈下朝聽聞這個訊息,馬不停蹄地趕回來,鍾氏立馬迎上去:“愈兒,你可算回來了。”
他正要發怒,看到一旁坐著的裴湛,一身冷汗。
“七殿下今日來府上有何貴幹?”
裴湛拿出那張銀票,彈了彈,“來收債的,已經拿到了,不過你們府上的貴客,對我不敬,所以就讓執明教訓了他們一頓,你要是有什麼不滿的,大可直接去御書房找父皇。”
戚常愈一哆嗦,連連擺手:“七殿下誤會了,您既與微臣的女兒有婚約,那便是一家人,來了國公府不要見外。”
裴湛這才算滿意,“行了,執明,停手吧。”
蔣氏哭著往戚常愈懷裡撲,“老爺!”
戚常愈叫住戚渚清:“你帶著七殿下去府裡轉轉,好好接待接待,一會兒還請七殿下賞臉,在府上用午膳。”
裴湛本想現在就走,但看到戚渚清,又想到了婚約,決定找機會與她談談。
“七殿下隨臣女來,臣女有話要跟您說。”
一炷香時間後,裴湛走到小亭子裡,在戚渚清對面落座。
戚渚清給他斟了杯茶,裴湛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飄落在她身上,久久沒想好如何開口。
但戚渚清似乎有話要說,“七殿下。”
戚渚清清潤溫柔的聲音打斷了他腦海裡的胡思亂想。
“臣女知道你不滿意這樁婚約,所以,我願意與殿下退婚。不過眼下還不是退親的時機,我可以答應你,一年之後與你退親,若是被聖上催促,你我成了親,我也願與你和離。”
裴湛很驚訝,抬眸卻只能從她眼裡看到平靜,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啊......不過,為什麼是一年後?不能是現在嗎?”
“殿下,你也看到臣女的處境了,若是現在退親,豈不是什麼豺狼虎豹都盯上了臣女?殿下只要不退親,臣女願答應你的條件。”
這一幕,在裴湛的夢裡反覆出現,他連忙打斷:“你,你別說了!”
“七殿下不是最愛吃喝玩樂嗎?一年之後,臣女送你一個酒樓,算作補償,可好?”
“你補償我?”
裴湛指著自己,滿腦子的不解,是不是弄反了?
“我......”
“殿下可還有別的要求?”
裴湛木木地搖頭,“沒了。”
“如此,那便算是你我二人的約定,畢竟我比你年長几歲,我知道殿下心中不願,這一年的時間,殿下受委屈了。”
可裴湛並未覺得她是真心覺得他受委屈,連說這話的語氣都平淡不帶一絲波瀾。
“其實,也沒有很委屈......”
裴湛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想到今天的事,裴湛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今日那二人是你繼母的兄嫂?你那個表哥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喝醉了摔進池子淹死了?”
楊氏和蔣原松一心懷疑蔣金巍的死與戚渚清相關,但裴湛卻不這麼認為,他只是心有餘悸,看來他日後出去喝酒可千萬得注意些了。
戚渚清輕嘆一聲,語氣可惜:“興許這就是他的命吧,本以為來年春闈,表哥能榜上有名,可卻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任誰都不好受。”
裴湛覺得她好像也還挺善解人意的,摸出懷裡的銀票,推到她面前。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裴湛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方才我是騙他們的,我雖在悅來樓見過蔣金巍,可他還沒那麼大的膽子敢跟我搶東西。”
說這話時,裴湛一臉驕傲,也在偷偷觀察戚渚清的反應。
可戚渚清並未收下,反而讓皎月再拿出了一張銀票。
兩張銀票遞到了裴湛面前,她解釋道:“這些,都送給殿下,算作補償。”
她又斟酌了一句:“殿下不必覺得退婚或是和離會對不起臣女,臣女此生本就無心男女姻緣之事,只是這樁親事現在於你於我都有好處,殿下不也藉著婚約甩掉了一些麻煩?”
裴湛後背有些冒冷汗,好在他不喜歡戚渚清,否則還不得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好啊!銀票我就收下了。”
裴湛賭氣地想著,一會兒定要讓陸衍出來好好跟他喝喝酒。
“既然拿了你的銀票,日後若是在國公府有人欺負你,你大可派你的丫鬟來找我,或者執明。”
戚渚清以茶代酒,很爽快地與他碰了碰杯:“那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書房,戚常愈與蔣原松各執一子坐在棋盤面前。
“國公,你也知道,巍哥兒是我寄予厚望的孩子,明年就要春闈,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死在你們府上,你叫我如何甘心?”
戚常愈神色如常,落下一枚黑子將棋局反殺。
“方才渚清說的那番話我全都聽見了,你想要京城的官,就是為了你那外室子鋪路吧?”
蔣原松懊惱,懷疑是戚常愈提前調查了他,聯合戚渚清二人給他設局。
“外室子又如何?那也是我蔣原松的親兒子,他比巍哥兒讀書更有天賦,若是換做妹夫,想必也會如我一樣選擇。”
“官位給不了你,這段時間國公府本就在風口浪尖,若是再出了賣官鬻爵這樣的事,我被人抓住把柄不說,連你,都沒有好下場。”
蔣原松不屑,看來戚常愈並非不能,而是不願,心中暗罵他懦弱無能。
“不要官位也行,那就讓你們府上的姑娘,嫁給巍哥兒配冥婚,隨我們回河川縣老家,代他孝順父母。”
戚常愈先是憤怒,隨後沉默,似是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蔣原松怕逼得太緊適得其反,鬆口道:“這件事國公爺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等你的訊息。”
哪怕蔣金巍死了,可有了姻親關係在,日後總能找機會讓戚常愈幫扶自己的小兒子。
深夜,戚常愈去了蔣氏的翠華院,不多時主屋傳出蔣氏的哭聲。
“老爺,您怎麼能答應這樣的要求呢?以我對哥哥嫂嫂的瞭解,他必定是看上了與國公府的姻親關係,嫌我給他們帶來的利益還不夠,想要再與國公府套緊一點。”
蔣氏心知肚明,戚渚清今日被七殿下維護,蔣原松沒那個膽子敢要求戚渚清配冥婚。
剩下的便只有她的女兒,和薛姨娘的女兒。
蔣氏柔弱無骨地靠在戚常愈身上,“老爺,秀鸞和明鴛都是您看著長大的,秀鸞更是京中排得上名號的貴女,她日後必定前途無量,而明鴛呢,又是自小嬌生慣養,她那個性子我還想著在家中多留兩年,日後好好教導,尋個好親事,夫家也好幫襯著老爺和隨業啊。”
戚常愈心煩,他很想一不做二不休將人暗中殺了,可今日蔣原松卻話裡話外地暗示他。
若是他們夫婦在國公府或是京城出了意外,定會將國公府早年與他往來的賬本,以及戚常愈做的一些事情鬧大,傳到聖上耳朵裡。
“如今清兒被賜婚,肯定不行,可還有薛姐姐的女兒啊,照盈那孩子最孝順了,定會願意為老爺分憂的,且她性子柔軟,想必伺候公婆也會盡心盡力的。”
蔣氏用手撫上戚常愈額頭的皺紋,“老爺,妾身其實也勸過了哥哥嫂嫂,讓他們節哀,可他們卻固執,給老爺添麻煩了。”
戚常愈不忍心怪她,“這也怪不得你。”
方才蔣氏提議將戚照盈許給蔣金巍配冥婚,戚常愈內心產生動搖。
戚照盈姿色尚可,可惜性子木訥無趣,向來只會一位順從他人,可若是讓她配冥婚,似乎又有些可惜。
想來想去,戚常愈拿不準主意,以蔣氏還在禁足為由離開,不知不覺走到了聽音閣,一個他許久未曾踏足的地方。
薛姨娘是江南繡娘,當年和梁舒宜下江南時,他第一次瞧見她,明媚嬌俏,平平無奇的絲線在她指尖生花,盛開在衣裳裙角之上,梁舒宜很喜歡她的手藝,得知她悽苦的身世後,將她帶回京中,安排她進了梁家陪嫁的成衣鋪子。
一次宴會,她來府上給梁舒宜送衣服,自己又喝了酒,誤將她當作梁舒宜。
戚常愈感嘆萬千,抬腳踏進聽音閣,窗前的燭還未熄滅,薛姨娘如當年那般,坐在窗邊做著什麼針線活,只是比之當年蒼老了不少。
戚常愈讓丫鬟噤聲,緩緩靠近了窗邊人,他想開口喚她的名字,如妙薇,舒宜那般親暱,可他卻早已想不起她的閨名。
“如今都深夜了,怎麼還未歇息?”
薛姨娘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針尖刺破指尖,但見到來人,又露出了笑容。
討好的笑容帶著驚訝,若是細看,卻不帶任何情意。
“老爺怎麼這麼晚過來了?”
戚常愈走進屋,薛姨娘放下手頭忙活的針線,立即奉茶,來到面前站著伺候。
“照盈呢?”
“回老爺,照盈說今日有些不舒服,這會兒已經歇下了。”
戚常愈目光往她那邊飄:“這麼晚了做什麼針線活呢?不還有下人們去做嗎?”
“是照盈的一些貼身手帕,妾身閒來無事,便想著給她做幾方新的手帕。”
戚常愈哦了一聲,目光在屋子裡轉了一圈,陳設簡單,有些內疚。
“這些年,委屈你們母女了,我回頭跟夫人說一聲,給你們換個院子吧,這聽音閣有些小了。”
無功不受祿,薛姨娘惶惶不安:“老爺,您今夜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渚清的婚事已經有著落了,照盈的親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薛姨娘像是已經料到這一步一樣,並未有太大的情緒波瀾,只是不知他選的哪戶人家。
“照盈性子柔和,但又與渚清的柔不同,她總是過於順從,所以嫁人不能高嫁,容易受委屈。”
薛姨娘也贊同這一點,以戚照盈的身世和性格,必定不適合高嫁,看戚常愈這樣子,似乎是給她選了戶門第不高的人家。
她斟茶時試探道:“不知老爺選中的是哪戶人家?”
“夫人的孃家,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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