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回公道
太醫為裴湛診脈,指頭覆在裴湛手腕,不可置信地診斷了好幾遍,一會兒緊鎖眉頭,一會兒輕聲嘆息,脈象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可七殿下就是不醒。
若是直說,聖上必定懷疑他的醫術,可若是......
裴昊裝病這個念頭剛出現在他腦子裡,瞬間嚇得他手一抖,這位小祖宗若是追究起來,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一旁的裴昊有十足把握,等會兒若是驗出來,裴湛的傷勢並不嚴重,父皇無論如何都要罰他。
太醫腦子裡還在想著如何解釋,他斟酌一番,上前回稟:“回聖上,七殿下遲遲不醒,是......是受了內傷,日後可千萬得好好調養身體。”
他又到劉平跟前,被他臉上的傷勢嚇一跳,“劉公子的皮外傷雖看著嚇人,可是並無大礙,好好養著就沒事了。”
裴昊臉上神情驟變,他不相信,上前質問:“你可看仔細了?劉公子的傷勢看起來比七弟嚴重那麼多,你確定七弟是內傷?”
戚渚清瞅準機會控訴:“聖上,您也聽到了,太醫都說了,七殿下是受了內傷需要好好調理,可見劉公子等人下手多狠,您要為七殿下做主啊!”
皇帝也一陣心疼,他坐回自己的龍椅,詢問裴昊:“這就是你說的,老七惹事?你沒看見他們把老七打成什麼樣子了?老七可是你的親弟弟啊!”
戚渚清心中有些訝異於皇帝對裴湛的偏愛。
裴昊神色一慌,立馬認錯:“父皇,兒臣也是關心則亂,害怕七弟惹出事情來讓皇室蒙羞。”
垂下的眼眸裡,一如既往的怨毒,父皇果然一如既往的偏心!
皇帝聲音冷淡:“哼,蒙羞?戚二都說了,你七弟聽到他們的汙言穢語,本想作罷,可他們變本加厲,你是覺得,讓外人如此辱罵皇室子弟就沒有讓皇室蒙羞嗎?”
戚渚清再添一把火:“聖上,臣女最開始在雅間裡聽見他們的賭約,這肆無忌憚的樣子,想來平日裡在書院七殿下沒少被他們編排!難怪殿下總是不願去書院,定是因為他們說話太難聽,殿下心善,不願與同窗計較,可臣女小心眼得很,今日既已經鬧到您面前了,不如就此清算。”
薛志誠和劉平恨不得將戚渚清撕碎,劉平更是氣憤,偏偏還說不完整話。
皇帝愣神,並不知曉她所說的情況:“還有這事?”
裴湛聽著戚渚清說完這些話,心湖微微泛起漣漪。
王公公領著三人進了御書房,戚常愈一眼就看到了戚渚清,只覺面上臊得慌,生怕戚渚清惹了事情連累國公府。
平安侯劉諄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鼻青臉腫的兒子,心疼得老淚縱橫:“聖上,小兒臉上的傷是何人所為啊?”
薛峰在一旁察言觀色,他與戚常愈早就結下樑子,二人相看兩厭,他見薛志誠臉上有巴掌印,有些不明白事情的經過。
王公公在三人耳邊解釋清楚後,戚常愈心中暗恨戚渚清多管閒事。
他站到戚渚清旁邊,小聲質問:“你趟這趟渾水做什麼?還嫌不夠丟人?”
戚渚清充耳不聞,裴湛眼睛偷偷眯成一條線,緩緩睜眼,裝作剛醒,捂著頭,把皇帝嚇了一跳。
“老七,你感覺如何?”
裴湛躺在軟榻上,坐起身回答:“這是在哪裡?父皇您怎麼來了?戚二小姐呢?”
皇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還是有些擔心,想要宣太醫,裴湛拒絕:“父皇,不用宣太醫,我身體沒什麼問題,都怪兒臣,今日不該惹劉公子不高興,讓父皇擔心了。”
劉平眼睛瞪大,手止不住地比劃著,劉諄拱手:“聖上,此事恐怕有誤會,戚二小姐說的話,也未必就全是真的,她與七殿下有婚約,必定會幫七殿下說話。”
他說話時,瞪了一眼戚常愈,戚常愈避開了他的眼神,國公府雖頭銜高,可到底是新貴,比不上侯府根基。
薛峰自然站在劉諄一頭:“的確如此,聖上,老臣直言,戚二小姐的確可能徇私。”
“父親,今日你若是低了頭,日後在京城恐怕販夫走卒都能踩你一腳,而且上次大哥去弄玉樓的事情,也少不得那薛志誠的攛掇,父親難道怕他們?”
被戚渚清一激,戚常愈氣血上湧至頭,擋在戚渚清面前:“薛峰,劉諄,你們有何證據,沒有證據就汙衊我女兒,真當國公府沒人嗎?”
劉諄還真未將他放在眼裡,他可是皇后的弟弟,他回眸,目光定格在配昊身上:“大殿下就是人證!”
裴昊神情疑惑,他哪來的證據?他若是有,早就拿出來了,只恨當時去晚了。
皇帝被他們一人幾句地各執一詞吵得心煩,怒拍書案:“都給朕閉嘴!”
其餘人立刻跪了一大片:“聖上息怒啊!”
裴昊心中遺憾今日恐怕難成事,只好硬著頭皮打圓場:“父皇,今日之事是兒臣有錯,兒臣不該將七弟與劉公子他們的玩樂之言拿來叨擾您。”
劉諄雖心疼兒子,但也沒膽子真的敢在聖上面前質問七殿下。
“聖上,老臣也有過錯,回去定會好好教導犬子!”
薛峰雖有些不甘,但平安侯都如此說了,他也不好唱反調:“微臣也會好好教導犬子!”
裴湛目光與戚渚清相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
“朕的老七也有錯,回去禁足三日。”
剛出御書房,戚常愈還有點恍惚,看來聖上對七殿下果然不同,他慈愛地看著戚渚清,好言好語說道:“今日你替七殿下說話,聖上必定會記你的好,今日你做得不錯。”
剛進御書房的時候,戚常愈那些嘴臉,戚渚清並未忘記,只冷淡地丟下一個“嗯”字,頭也不回地走了。
戚常愈非但沒有惱,反而還十分開心,日後戚渚清為七皇子妃,必定能幫上國公府。
御書房,此時就剩下裴湛和皇帝兩人。
皇帝批著奏摺,時不時地看向躺在小榻上的裴湛:“行了,別裝了,人都走遠了。”
裴湛坐起來,以往他經常在書院打架,每次打了人,他都或多或少會吃點啞巴虧,沒想到今日他也能讓別人吃下這個啞巴虧。
“如何?”
裴湛啊了一聲:“什麼如何?”
“現在你覺得戚二如何?”
皇帝突如其來的一問,裴湛感覺心亂亂的,裝作不解,糊弄過去:“什麼如何?戚二小姐義正言辭,人還是挺好的。”
皇帝哦了一聲,故意問道:“你不是死活都要退婚嗎?朕今日一瞧,這戚國公好像並不怎麼看重戚二,是個牆頭草,若是日後戚二與你成婚,他說不定還要透過戚二讓你幫襯他,所以朕覺得,這門親事,不如就作罷如何?”
裴湛猛地起身,高聲道:“不行!這親事是我與戚二的親事,我的確想退婚,可我與她約定好了,一年後再退婚。”
皇帝有些好笑:“當真不願意現在退婚?”
“不願!”裴湛呢喃,“其實戚二也挺好的。”
皇帝只當不知他心中的小九九,由著他去。
裴湛出了御書房,想到禁足三日的懲罰,喚來了執明:“你去給我買點精彩的話本子,再預定三日悅來樓的飯菜。”
執明領命,剛要走,又被裴湛叫住:“還有,戚二為了我得罪了薛家和平安侯府,你一會兒去護送她回府,這幾日也幫我看著點。”
今日這一番折騰,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去,戚渚清坐在馬車裡,由於太晚,街上冷冷清清,只能聽見馬車碾過地面的聲音。
“小姐,馬車怎麼停了?”
皎月掀開簾子一瞧,“小姐,外面有人。”
戚渚清早就預料到,必定是薛家或者平安侯府的人,不甘今日之事,不敢找上裴湛,但卻敢派人來攔截自己。
她嘆氣,看來戚常愈這個窩囊國公還真是人人都不放在眼裡啊。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下了馬車,為首的黑衣人冷笑:“戚小姐,你也別怪我們,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要怪只能怪你得罪了人。”
“多少錢?”
戚渚清冷冷地問了一句,黑衣人稍顯疑惑:“什麼多少錢?”
“他們請你們來這一趟,花了多少,亦或者,我的命,值多少?”
黑衣人張揚地比了個五,戚渚清不屑,還有點感覺被侮辱。
“五千兩?五萬兩?”
黑衣人沒吭聲,因為只拿到了五百兩,且也不是要她的命,只是給她點教訓。
戚渚清明白過來,看來不是這個數,“區區五百兩也想買我的命?我可以給你一千兩,你們將他的吩咐盡數還到他自己身上去,敢嗎?”
身後的幾個黑衣人有點動搖,一千兩不少,但為首的那個卻決絕拒絕,“我們也是拿錢辦事,既答應了他,那就要履行承諾!不過,若是小美人你願意陪爺一晚,也不是不好說。”
戚渚清神色一變:“既如此,那便替我,先踏一遍黃泉路吧!”
他不再廢話,拔劍衝上來,戚渚清飛身與他纏鬥在一起,皎月星羅將車伕打暈,上前與戚渚清一起對付黑衣人。
執明買了一摞新出的話本子,這條街道極其冷清,天色又暗,幾乎沒人,但他聽到了打鬥聲。
一個翻身上了房頂,待看清與黑衣人纏鬥的人之後,驚得險些從房頂上摔下去。
“戚二小姐!”
他將話本字扔在一旁,抽出佩劍,剛想下去幫忙解決黑衣人,可就是他放話本子這會兒的功夫,黑衣人已經盡數倒地。
戚渚清蹲下,嫌棄地用殺手的衣服擦了擦劍上的鮮血。
“真是廢物。”
“小姐,您沒事吧?”
戚渚清輕輕拂了拂身上沾染的灰,想著該如何安置這些黑衣人的屍體。
皎月請示她:“小姐,可還要用化屍水?”
“不。”
戚渚清想到了一個絕佳的拋屍地。
“把他們弄到侯府和薛家去,若是能扔到院子裡最好,若是不能,那便扔到大門口。”
執明怕被察覺,連忙藏身,趁機跳下房頂,看樣子戚二小姐也不一定需要他保護,他趕緊回去交差。
七皇子府。
裴湛一口茶噴了出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戚二殺了黑衣人?不對,真有黑衣人去找她麻煩啊!”
執明苦惱:“殿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戚二小姐殺了黑衣人,她......她可一點也不柔弱,殿下您可別被她騙了!”
裴湛一點也不信,“你指定是看花眼了,她那倆丫鬟確實會點功夫,肯定是丫鬟殺的,你眼花了。”
想到戚渚清今日為她辯駁的樣子,裴湛心裡暖洋洋的,她在意他的感受,她願意相信他,還有她在父皇面前說的那些話。
裴湛決定,日後要多幫幫她。
“殿下......”
裴湛不耐煩了:“行了,還嘴硬,你就是眼花了,戚二多麼柔弱的一個女子,哪能殺什麼黑衣人?”
執明也有點懷疑自己了,難道他真的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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