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隨業廢了
床上的人形容枯槁,只是方才出了趟門,就彷彿被風雪吹倒,臉上血色無多。
春姨娘掙扎著坐起身,丫鬟在她身後放了個軟墊,用被子將她蓋得嚴嚴實實。
沒得到答案,她自顧自地輕笑了一聲,“二小姐不說,我也知道,就算有二小姐的解藥,我也活不了了。”
戚渚清坐在她床邊,嘆息一聲:“其實我給你的毒,只是會麻痺你一時的感受,並不是什麼致命毒藥。”
春姨娘臉上的驚訝不似作假,她縮在棉被裡的手攥緊了又鬆開,面上也露出釋然之色:“二小姐......”
她沉默了一下,感慨道:“戚常愈對蔣氏的感情還真不假,即便都做到這個地步,竟都沒有狠狠懲治她。”
春姨娘苦笑,她早就知道這個孩子保不住,暗地裡已經請大夫來瞧過,她的毒是誰下的,她心知肚明。
所以在戚渚清找上她的時候,她應下了,即便這個孩子無法出生,也要用它為自己最後謀劃一次。
“興許並不是戚常愈對她感情多深,也有可能是她手裡有戚常愈的把柄。”
春姨娘顯然沒有往這一層想,她呆呆地坐著,目光空洞:“二小姐,若是當初我沒有背叛您,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日的下場?”
她看向戚渚清的目光裡帶著希冀,眼裡若有若無的期盼讓戚渚清無所適從。
“春菊,不要對你當初沒選擇的那條路心存幻想。”
春姨娘眼裡的光徹底暗了下去,哀求道:“二小姐,我死後,能否將我葬在四處環山,依山傍水的地方?”
她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她的祖母總是抱著她,走在那樣的地方,她們生離死別不過幾年,如今恐怕又要見面了。
戚渚清起身,並未應答,只丟下一句:“寬心些吧。”
前世春菊的惡,今世已經償還,走出這道門後,戚渚清感覺身上的枷鎖似乎又輕了些許。
回望月樓的路上,許久不見的戚隨業攔住了她。
戚隨業瘦了許多,雙頰凹陷,皮膚青黃,眼下烏青一片。
看見戚渚清的時候,原本無神的雙眼,瞬間迸發出猛烈的恨意,他大步走過來,身體單薄了許多,走起路來的姿勢都有些怪異。
“戚渚清,你站住!”戚隨業怒吼一聲,“我可是你大哥,見了我連個招呼都不打嗎?”
他攔在戚渚清面前,絲毫不掩飾眼裡的恨意。
“戚渚清,是不是你挑撥祖母,將五妹妹送去了莊子?”
戚隨業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明鴛可是你的妹妹,她自幼沒吃過苦,平日裡雖然是有些囂張,可那也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你作為姐姐,為何就非要這樣斤斤計較?”
星羅和皎月都被他這一番話氣得怒極反笑。
皎月擋開他,“大公子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小姐都被五小姐劃傷了手,現在都還能看見疤痕呢,春姨娘的孩子也是被她撞倒,可大公子竟空口白牙,張口就讓我們小姐不要計較,將五小姐送去莊子的命令是老夫人下的,大公子為何不去松溪堂?”
戚渚清哼了一聲,帶著笑意嘲諷道:“為何?自然是因為眼前這個廢物,他不敢去找祖母,所以只好來找我這個軟柿子,可他忘了,我早已不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戚隨業反應過來,惱羞成怒:“戚渚清,你竟敢當著我的面如此嘲諷我,我今天就替父親好好教訓你!”
他剛抬起手,戚渚清便瞅準時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甩了回去,戚隨業被這力道逼得後退好幾步,眼神錯愕。
戚渚清朝他走了幾步,語氣嘲諷:“看來大哥還是一如既往地沒用,與其在這裡操心戚明鴛的事,還不如多擔心擔心自己,我這個做妹妹的好心提醒你一二,記得悄悄請個大夫,好好替大哥看看,大哥男子的尊嚴還能不能起作用?”
戚隨業被戳中痛處,品出來一絲不對勁:“什麼意思?戚渚清,你把話說清楚,到底什麼意思?”
他聯想到最近自己某方面的狀態,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戚渚清唉了一聲,臉上卻是帶著笑的:“大哥,你難道不覺得自己某處不太對勁嗎?之前在賭坊的時候沒少被折磨吧?外面都傳遍了,我也只是猜測一二,大哥還是儘快請大夫驗證一下吧?”
戚隨業如遭雷擊,他站直身子,嘴裡呢喃著:“傳遍了,傳遍了,不可能!大夫,我要找大夫,九福,快去!”
吩咐九福時,他是貼在他耳畔的,但他一回頭,彷彿戚渚清對他的嘲諷歷歷在目。
戚渚清見他神色慌張,連戚明鴛的事都不管了,可見將她的話聽了進去。
“走,去臨風院好好瞧瞧我大哥到底怎麼了。”
臨風院氣氛冷凝一片,大夫被九福秘密請來,進府的時候還帶著幃帽。
戚隨業神色不安,三步並兩步地走上前:“大夫,我......我有些難言之隱,你先看看我的脈象!”
他伸出手,大夫開始診脈,不一會兒,大夫的眉頭越皺越深,戚隨業一顆心提到了脖子。
他試探性地問了一下:“大夫,如何了?我這身子可還康健?”
大夫看著他,欲言又止,搖了搖頭:“公子的脈象來看,身體倒算是健康的。”
戚隨業剛想鬆口氣,大夫又接著說道:“可惜那方面力不從心,此後恐怕不舉,實在是公子用了太多藥物,這才傷及根本啊。”
戚隨業面如死灰:“你說什麼?不......舉?”
他不敢相信,“我從未用過什麼藥,我怎麼會......不......舉?”
思來想去,戚隨業認定定然是賭坊的人所為,那日他還不上銀子,被關進了賭坊密室,那些人將他狠狠蹂躪了一番。
他猛然拍桌,咬牙切齒:“一定是賭坊的人!”
大夫深知不該聽不該問,立刻跟著九福準備出府。
待九福回來之後,地上多了一地的瓷器碎片。
九福安慰道:“公子,世上總會有神醫的,說不定公子日後遇上了,就能夠根治身體的毛病呢?”
戚隨業笑得陰惻惻的,“九福,你去給我找個清白的丫鬟來。”
九福一驚,“公子,這......大夫剛才叮囑小的提醒您,切記不能意氣用事,若是強行......恐怕會適得其反。”
好一個適得其反!
戚隨業偏偏不信邪,沉聲道:“讓你去你就去,磨磨唧唧像什麼?”
很快,屋子傳來了細微的脫衣服的聲音,戚隨業剝去那丫鬟的衣裙,將人放到床上,他俯身,發現今日不管如何努力,似乎都力不從心。
戚隨業甚至換了好幾個地方,好幾個動作,依舊毫無反應,他羞惱地將人攆了出去,惡狠狠地踢翻桌椅。
戚渚清搖頭,“回去吧,找機會把這個好訊息透露給父親和祖母。”
天空又在飄雪,雪地裡的積雪將人的腳印一個一個封住,戚秀鸞冒著雪,敲開了大皇子府的門。
裴昊正在庭院觀雪煮茶,聽見下人來報,懶洋洋地將熱茶潑在雪地上,冰雪劃出了一小塊地方,他隨口問道:“戚家哪位小姐啊?”
“回殿下,是戚四小姐。”
裴昊坐直了身子,久久未說話,一刻鐘後才緩緩伸了個懶腰起身,“去請進來吧。”
戚秀鸞披著大氅,又拿著湯婆子,卻還是感受到了沁骨的寒意,習春剛想勸她回府,大皇子府的府門開啟。
“戚四小姐,我們殿下有請。”
戚秀鸞跟著那下人到了裴昊所在的地方,入目的便是一張大屏風,裴湛坐在屏風後,一張臉隱在光影中,他聲音極其冷淡。
“今日公務繁忙,讓戚四小姐久等了。”
戚秀鸞只當未瞧見裴昊那些閒情雅緻的東西,行禮的動作行雲流水,非常利落:“殿下公務要緊,臣女等一會兒不礙事的。”
室內陷入詭異的安靜,習春令夏被關在外面,此時屋內只剩下裴昊和戚秀鸞。
裴昊久久未出聲,戚秀鸞忐忑不安之時,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屏風,滿臉怒容地起身,走到戚秀鸞面前,臉色陰沉沉的:“你在抱怨本殿讓你久等了?”
說話時,大掌已經覆上了戚秀鸞的脖子,轉而彎指,掐住她的脖子:“你們國公府將本殿的賭坊毀了,竟還敢來找本殿,真是不怕死嗎?”
一想到他損失了多麼好的錢袋子,裴昊便眼眶猩紅,如同一隻嗜血的野獸。
戚秀鸞拍拍他的手,一滴眼淚滑落在他的手臂,裴昊頃刻間便收回了手,神色恢復如常。
“殿下,臣女......臣女上次有幸得了殿下一個承諾,不知殿下可還算數?”
裴昊這會兒才正眼瞧著她:“哦?你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來兌現承諾?”
裴昊沒有惱怒,反倒是因為戚秀鸞不怕他而產生了幾分興趣,“本殿說過的話,自然是算數的,就是不知你有什麼願望。”
戚秀鸞跪在他面前,埋著頭,“殿下,臣女願意追隨殿下,只求殿下能助我在國公府站穩腳跟,另外,殺了戚渚清。”
裴昊捏著她的下巴:“呵,追隨?不過這可是兩個條件,戚秀鸞,上次你伺候本殿,本殿很是滿意,不如今日,你就再辛苦一次?”
想到上次的事,戚秀鸞胃裡有些翻湧,她強撐著笑:“殿下喜歡,臣女自然願意,只求殿下讓臣女如願。”
裴昊心情大好,“自然!”
許久,戚秀鸞整理好衣衫,她屈辱地攥緊拳頭,內心暗暗發誓定要為自己另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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