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妻人選
戚常愈思慮再三，果然尋了大理寺卿幫忙。
裴昊定下的吉日一到，便心心念念地將戚秀鸞接去了大皇子府。
這日傍晚，戚常愈如往常一樣來到翠華院。
蔣氏神色憔悴了許多，她見了戚常愈，支著身子起來行禮，“老爺。”
戚常愈打量了她許久，腦子裡全是他們二人初見時候的場景。
“妙薇，你我相伴二十餘載，這次的事，你難道就沒有什麼話想跟我說的嗎？”
戚常愈坐在她面前，一雙眸子盯著她，蔣氏心中一跳，試探開口：“老爺可是聽人說了什麼？這次明鴛的事是意外，妾身也很痛心。”
戚常愈沉默許久，一直未應聲，片刻後主動提起了戚隨業，“隨業是我國公府唯一的男丁，可他現在竟然不能人道，妙薇，我現在也很為難，這件事關乎到我們國公府的傳承。”
蔣氏尖聲解釋，“老爺，隨業是被人陷害的，之前在弄玉樓接待他的賤人，聽說傍上了江南富商，我已經派人去江南尋了，只要找到她，就能從她口中挖出有用的訊息，一定可以找出背後設計我兒的人！”
戚常愈卻沒有多大反應，蔣氏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不妙的念頭，她試探地靠近戚常愈，如往常那般給他按摩舒緩。
戚常愈抽回蔣氏的手，“妙薇，我不能讓國公府絕後，所以娘說，要替我尋一個平妻，不過你放心，即便有平妻進府，你也是唯一的女主人，等你解了禁足，內宅還是交給你打理。”
蔣氏有些錯愕，不敢相信他說的話，腳步踉蹌了一下，“老爺，你要娶平妻？”
戚常愈扶著她，將人摟在懷裡，安慰道：“妙薇，你別生氣，我也沒辦法，是孃的意思，我也不好違逆她老人家，我知道你一向體貼，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戚常愈還有些忐忑，擔心蔣氏鬧起脾氣來，沒想到她只掉了幾滴眼淚，“是妾身對不起老爺，沒有養好老爺的孩子，老爺娶平妻也是為了國公府著想，妾身明白的，只是苦了老爺憂思，娘那邊可定下了人選？”
蔣氏以退為進，倒是讓戚常愈鬆了口氣，同時對她更加愧疚。
“不知，不過娘說是她知根知底的人，妙薇你放心，就算有了新人進府，我也還是最愛你的。”
蔣氏心中冷笑，面上卻擺出迎合他想法的順從姿態，“老爺，妾身無法為老爺分憂，日後妹妹進了府，妾身一定好生照料，若是能誕下一兒半女，能為國公府傳宗接代，我也算對得起老爺了。”
見蔣氏如此溫柔小意，戚常愈本想指責她的話盡數嚥下，抱著她走近床邊。
大理寺卿已經查到，那些黑衣人是戚秀鸞派去害戚渚清的，可陰差陽錯地害了戚明鴛。
戚常愈長嘆一口氣，妙薇想必也是和渚清有些誤會罷了。
翌日戚常愈一走，蔣氏便睜開了眼，將他的被子枕頭盡數扔在地上，還嫌不夠解氣，索性上去踩了幾腳。
彭嬤嬤見狀，連忙將房門關上，關切地問道：“夫人這是怎麼了？怎麼生了這麼大的氣？”
蔣氏冷笑一聲，徑直披著衣服坐到了梳妝鏡面前，她摸著自己的臉，似在感嘆，“嬤嬤，我已經老了嗎？”
她都能隱約瞧見一兩根白髮，彭嬤嬤見狀，趁著與她說話，將那兩根白髮利落地拔了下來。
“夫人，您不老呢，若是您不說，您與幾位小姐一道出門，旁人定以為您是她們的長姐呢。”
“你就知道打趣我。”蔣氏淺笑過後，臉上冷如寒霜，“那個老虔婆要給老爺娶個平妻。”
彭嬤嬤聽得內心直打鼓，“夫人，您放心，老爺一向疼愛您，即便是平妻，進了府，那也就是個妾，還不是任您處置？至於孩子，夫人您若是不想她生下來，就暗中處置了就是。”
蔣氏發了脾氣，將一支玉簪摔作幾段，怒道：“那老虔婆定然是尋了個不好隨意處置的女子，想讓那個賤人生下國公府的繼承人？做夢！”
銅鏡裡的女人面容因恨意變得扭曲，半晌，她帶著詭異的笑容開口：“除了我，誰都別想生下國公府的繼承人，誰都別想動搖我兒的位置！”
她招手示意彭嬤嬤靠近，待她在耳邊低語幾句後，彭嬤嬤的臉色變了又變。
“夫人，這......老奴一定不負夫人所託！”
松溪堂。
鍾氏坐在高堂，喜色都擺在臉上，對坐在下首的戚渚清道：“這次我定要讓蔣氏狠狠吃個虧，渚清啊，你跟祖母學著些，我還是閨閣姑娘時，家中長輩便稱讚我聰慧，如今對付起蔣氏真是信手拈來。”
戚渚清面上不動聲色，她若是個聰慧的，也不會被蔣氏壓著這麼多年，不知蔣氏若是狗急跳牆，她這份沾沾自喜還能維持多久？
她深知鍾氏是個眼皮子淺的，只看重男丁，前世她被裴昊虐待回府求助，鍾氏反倒覺得她丟盡家族臉面，跪求裴昊將人帶走，不知道的還以為裴昊才是她的親人。
“祖母英明，您定下的平妻人選，父親一定很滿意，繼母也不敢再隨意處置。”
鍾氏喜笑顏開，撚著手上佛珠的動作更快了，“我要早些將你表姑母接過來，也好讓你父親見見，培養一下感情。”
鍾氏此次挑選的平妻人選，是她孃家妹妹的女兒，寡居後一直帶著兩個孩子未嫁。
“我那老妹妹求到我跟前的時候，我特意見了那孩子，倒是個好相處的，日後她入了府，你可一定要尊重她，你管蔣氏叫繼母，我不說什麼，可蘭兒是個好的，你必須叫她母親。”
鍾氏看向戚渚清，有意敲打一二。
遲遲未得到戚渚清如往常那般順從地應下，鍾氏正欲發脾氣，便見劉嬤嬤進了屋，“老夫人，已經將表小姐接來了。”
她口中的表小姐，便是鍾氏的孃家侄女，黎玉蘭。
劉嬤嬤領著人進來，那婦人看著比蔣氏年輕幾歲，鵝蛋臉，柳梢眉，身形高挑，身段玲瓏有致，渾身透著一股溫婉柔和的氣質。
她旁邊站著的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魁梧，但卻有幾分書卷氣，女子穿著淺粉衣裙，一顰一簇帶著嬌俏可愛，身形隨了她，亦能從眉眼看出幾分黎玉蘭的影子。
三人齊齊行了禮，鍾氏熱絡地將人喊起來，好一番噓寒問暖。
“蘭兒啊，這麼多年苦了你了，往後就安心在國公府住下，日後有姨母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負了你去！”
說話時，她的視線若有若無地瞟向戚渚清，戚渚清起身，微微行了個禮，餘光瞥見那黏糊糊貼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藏在袖子下的手指微動。
又一個找死的。
“祖母，孫女告退。”
鍾氏還想說什麼，沒想到戚渚清這樣不給自己面子，她的動作一僵，轉頭看向黎玉蘭三人：“這就是你的一雙兒女吧？不錯，不錯！”
鍾氏一邊打量，一邊連連點頭，若是跟著嫁進國公府也無妨，屆時改姓上族譜，照樣是她戚家的人。
她拉著黎玉蘭坐下，“蘭兒，此前姨母在信中所說之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黎玉蘭雙頰一紅，“姨母，還有孩子們在呢，我......我都聽姨母安排。”
鍾氏與劉嬤嬤對視，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回望月樓的路上，戚渚清臉上的笑意一直未停，沒想到鍾氏找的平妻人選竟還要帶著孩子進府，以戚常愈的性子，必定忍不了這一點。
星羅瞧了她好幾眼，忍不住問道：“小姐為何這麼開心？可是有什麼奴婢們不知道的好事？”
“自然是好事，我那個渣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他笑不出來，我自然開心，還有蔣氏，必定會狗急跳牆，鍾氏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
星羅拍手叫好，“小姐，奴婢這就去打探訊息，等老爺回來，奴婢一定將他的反應盡數記下來。”
如戚渚清所料，戚常愈剛下朝，便被劉嬤嬤神秘兮兮地請到了松溪堂，一路上，他幾次試探詢問，劉嬤嬤都未曾透露半個字。
“國公爺只管去松溪堂，老夫人給您準備了驚喜。”
可驚喜他沒感受到，反倒是覺得受了些驚嚇。
“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不認得黎玉蘭，只將目光懷疑地落在她身側的年輕女子身上，瞧著與明鴛差不多大，這就是娘選的平妻？
這姑娘竟還帶著母親和兄長前來。
他一時不知說什麼，鍾氏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愈兒，還愣著做什麼，這是你表妹黎玉蘭，你們此前未曾見過，你不認識也正常。”
鍾氏指著她旁邊的一男一女：“這是她的兒子季盛，女兒季嬌嬌。”
還不等他作出震驚的反應，她湊近戚常愈的耳朵，“這便是我替你選的平妻人選。”
瞧著鍾氏和戚常愈似有話要說，黎玉蘭十分有眼力見地帶著一雙兒女去了客院歇息。
人一走，戚常愈便耷拉下臉來，“娘，你莫不是糊塗了？黎玉蘭看著也不小了，且她一個二嫁婦，還帶著一兒一女，這算怎麼回事？”
鍾氏不以為意道：“二嫁怎麼了？她是個不錯的孩子，更何況，她帶來的一雙兒女，也可以改姓為戚，養在府上，外人又不知曉，與親生的有什麼區別？”
戚常愈第一次覺得鍾氏實在是上不得檯面。
他還未說話，鍾氏帶著哭腔的聲音便傳進了耳朵裡，“老婆子我命苦啊！你爹死得早，娘把你拉扯大，你如今竟要忤逆親孃！”
戚常愈被煩得腦瓜子嗡嗡的，他無奈地看了一眼鍾氏，她出身市井，哪怕現在養尊處優，可依然有些眼皮子淺。
“你，你不是想要兒子嗎？如今季盛這麼大個小子給你當兒子，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戚常愈快被她氣得吐血，他強忍怒火，壓低聲音：“孃的意思是，讓我給別人當爹？”
鍾氏總算察覺他不算歡喜的神情，語重心長地勸道：“左右改了姓氏，也能做戚家人，若是你實在不喜這兩個孩子，娘替你說說，讓蘭兒一個人入府就是，再將這兩個孩子安置得妥帖，娘這也是瞧著他們沒了爹，心中憐憫幾分。”
戚常愈的臉色越來越黑，哆嗦著問道：“她還是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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